《可以再浪漫些》不折

45、注定

　　两天后，云清市。
　　凌晨四点，床上睡着的男人睫毛轻颤，徐景至自睡梦中醒来，睁眼望着昏暗的天花板，月光淡然自窗外照进屋内，屋里静悄悄的，屋外也是。
　　自叶南希离开后，他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奶糖前两天就被沈宇接回青城，回到家面对着安静空荡的房子，看着她生活的痕迹，内心的想念日复一日的增长。
　　不过半月，竟做梦梦见了她，明明每天都有视频通话过，若是她太忙，就在下班后回家那段时间视频。
　　梦里的叶南希和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很像，同样的过肩长发，穿着舒适的卫衣牛仔裤，唯一不同的，是她在哭。
　　眼泪在她漂亮的脸上留下痕迹，卷翘的睫毛还沾着泪珠，眼尾通红，可能哭的有些狠，连鼻尖和两颊都泛着粉。
　　看她哭泣的样子，该是心疼的，可梦里的他竟只知道呆愣的看着，再拿出兜里的那包纸巾递给她，然后，牵着奶糖走过。
　　还被奶糖绊了一下，踉跄时差点在她眼前摔倒。
　　仔细一想，之前在青城市确实见过一个坐路边哭的女生。她穿着打扮有点稚嫩，看着年纪不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哭，恻隐之心作祟，让他递出拿包纸巾，现在想来，那个女生确实和叶南希很像。
　　原来我们远比想象中的还要早遇见。
　　徐景至笑了笑，翻了个身看着另一半空着的枕头，伸手摸了摸，头靠在枕头边缘，细细嗅着，伴着枕头上淡淡的香气再度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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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市，清城大学附属第一医院。
　　“我们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老陈的儿子对叶南希说。他的妻子站在他身旁，两人都面露难色。
　　听到他的话，叶南希明白他的意思，但考虑到老张现在的情况，为了他日后恢复着想，还是得好好说明：“现在转院太早了，他全身创面基本都没关闭手上植的是临时猪皮，它和自身皮肤是不相容的，不能成为自己的皮。而且现在可以看到创面上的毛孔毛囊还在，说明如果换药换的很好，它完全有自愈的趋势，能自己长起来……”
　　“而且去下面的医院不敢保证那里有翻身床，对您父亲的身体后期恢复是不利的。”
　　听见叶南希的话，老张儿子沉思片刻，但想到后续手术及换药费用，再度迟疑：“就算这样，费用也得一百来万……是吧，叶医生。”
　　说的“是吧”，对话的两人却知道，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继续治疗高额的费用是无法避免的。
　　叶南希沉默了，确实，有时候真正让人退却的不是疾病的痛苦或医疗条件的限制，而是关于医疗费用所带来的经济负担。
　　老张一家不是本地人，他们一家五口都住在一个两室屋里，平时儿子儿媳出门工作，两个老人就在家里带带孩子，两人挣来的钱勉强维持家里的开支。
　　“叶医生，这些天我们积蓄全都拿出来了，找亲戚借钱也借了，现在唯一能拿出来的就是网上筹款筹的十万块钱，可如果提前收就代表你不需要了就没有人再捐了，其余真的没办法了。”老张儿子继续说着，经济情况的辛酸从他的字字句句中显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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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的事情不了了之，叶南希本以为再无转机，蒋天告诉她，医院基金会召开在即。
　　“叶医生，有个好消息，我们医院不是有个基金会吗，这次主题是关于困难救助的，救助条件老张全都符合，或许可以值得一试。”
　　两人向科室主任刘明提议这件事，主任听后觉得可行，召开了一次小小的讨论会，治病救人就是医生的天职，大家都一致同意在本次基金会申请援助老张。
　　一日后，基金会困难救助专题会上。
　　长长的会议桌坐满了各科医生代表，叶南希、蒋天以及另外一位整形烧伤科的住院医师一同参会。
　　“现在我们开展医院的基金专题会，本次基金专题会的主题呢是困难救助，救助条件有三点，第一是在我们医院接受治疗的患者，第二点家庭比较贫困，最后呢就是要有救治希望且愈后比较好的患者。好，你们哪些科有符合条件的患者可以现在提出，经全体在会成员投票通过后予以救助。”
　　听医院基金会领导说完这段话，叶南希看向蒋天，蒋天收到她的视线后点点头，开始讲：“我们科有一位患者符合条件，五十八岁，现在已经花了三十五万，经过一次手术加起来快四十万。他救助希望蛮大的，现在放弃显得太过残忍。”
　　“所以我们科经过讨论，希望他把这个最关键的时期度过，这样就算后续转去其他医院也要好过些。刘明主任特此向基金会领导申请予以一定援助。”
　　听完蒋天的汇报，基金会领导点点头，抬头把参会人员都浏览一遍，道：“大家看同意不同意资助这个病人？”
　　“同意。”
　　“我们科也同意。”
　　“同意……”
　　“既然大家都同意了，那么这个病人因符合救助条件，首次救助原则上五万，后续根据具体情况再增加。”基金会领导见所有人都同意后拍板决定。
　　听见这个结果，叶南希转头看向左侧的蒋天和另一位女同事，三人互相看着，眼里都带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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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市，机场。
　　沈宇看了眼副驾坐着的徐景至，再看看车载显示屏上的时间，道：“你这人是不有病，前两天我接奶糖的时候你不来青城非得现在来，还挑这个时间。”
　　徐景至正闭门养身，他睁眼，看向他：“这不十点吗？也不算太早。”
　　“……我平时都快中午才起床。”沈宇沉默一瞬，默默补了句。
　　“辛苦你了，下次旅行想去哪里，我再帮你带几天奶糖，正好南希也喜欢它。”
　　沈宇：“行，先给我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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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一路行驶，停在城郊高档住宅区，这里环境清幽，徐景至前几年在青城市的分公司担任总裁一职时就在这里住。
　　“所以你这次过来就只是因为梦见你女朋友然后想她了？”
　　听到朋友这奇葩的理由后，沈宇有被噎到，他看向满脑都写着恋爱脑的人，有些不理解。他一向自由随性，和徐景至能做朋友也是因为两人都是喜欢旅行热爱自由的人。
　　“错，”徐景至看着他，正经的摇摇头，轻巧说出让沈宇不想和他说话的字句：“是一直想。”
　　“……你赶紧下去吧你，我怕再和你说下去忍不住动手了。”沈宇嘴角抽搐，催他下车。
　　看朋友无语凝噎的样子，徐景至得逞一般嗤笑，他摆摆手，开门下车。
　　沈宇吧：“我走了，奶糖在家等着我呢。”
　　徐景至：“行。”
　　沈宇看着后视镜里对他招手挥别的徐景至，笑着摇头，驱车开远。
　　重获“至宝”，自是舍不得再分开，也难怪徐景至做梦都想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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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天端着水杯走进来，看见叶南希正喝咖啡，两人对上视线，礼貌点头示意。
　　他走过去，接了杯温水，道：“叶医生，后天就是老张的手术，主任让我和你说声，他想让你来做这次手术的一助。”
　　闻言，叶南希端着咖啡的手顿住，她看向他，问：“真的？主任让我做一助？”
　　“嗯，他现在还剩一场主刀手术，估计过会儿他就会来和你说。”蒋天笑了笑，为她高兴，“恭喜啊叶医生，其实我也会参与这场手术。”
　　“也恭喜你。”
　　能参与一场业内大佬刘明医生的手术自是求之不得，更别说是担任一助这个重要的位置，叶南希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抑不住。
　　这次进修算是来对了。
　　这样的好心情在主任下午来和她说时，达到顶峰，下班后为了庆祝买了一小块蛋糕奖励自己。
　　走在回去的路上，打视频和徐景至分享这件事后，听着耳机里悠扬的歌声，跟着轻轻哼几句，脚步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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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叶南希刚来青城时发给他的地址，徐景至看着她下班时间过来等人。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硬是忍着没打一个视频电话，估摸着叶南希回来的时间，很是期待她见到他的反应，是惊讶的睁大眼睛还是跑过来抱住他或是……亲一亲他？
　　时间越来越近，愈发期待，突然叶南希拨来视频通话。
　　难道是她发现了？秒接的同时面上疑惑。
　　“徐景至，我好高兴，后天有一场手术是刘主任主刀，他是科室大佬，能现场观摩学习他的一场手术就很好了，他居然让我做他的一助……我好开心啊徐景至。”讲着开心的事情时叶南希脸上带笑，说话也含笑意，话语突突突的往外冒，和她平时的样子很不一样，最后一句尾音像带着勾子，让人心痒。
　　“恭喜，”徐景至眉眼含笑，看着镜头里的女人，真挚道：“也希望这次手术顺利圆满。”
　　叶南希点点头，赞同他：“嗯！”
　　强烈的分享欲得到释放，她这才注意到徐景至的背景，仔细一看，背后的绿植背景有些眼熟，直接问他：“你在哪儿呢？这地方看着有点眼熟。”
　　徐景至顿了顿，看了眼身后，大脑飞速运转：“傅西城让我陪他去挑礼物，毕竟母亲节要到了……”
　　“这样啊……”叶南希听后点点头，徐景至见状松了口气下一秒又提起来，“不过，母亲节不是已经过了吗？”
　　“是吗？”他眨眨眼，赶紧切屏看了眼日历，今天已经是五月二十一日，又翻下一页，幸好还有个父亲节，于是：“那是我说错了，不是母亲节，是父亲节。傅西城是让我陪他挑个礼物给傅二叔呢。”
　　松了口气的徐景至随意一瞥，正巧看见叶南希拿着手机从面前走过，是的，从他面前走过，目不斜视，眼都不眨地走过。
　　愣了两秒，徐景至傻眼了。
　　他连忙追上去，喊南希，同时去拉她，谁知叶南希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回头看去，还在通话的徐景至出现在眼前。
　　“……”她愣住，直到徐景至抱住她：“我想你了。”
　　“我也是。”
　　视频通话还开着，而视频另一端的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抱着她诉说着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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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南希：“你今天刚到这里吗？”
　　“我上午到的，行李还在城郊的房子里。”
　　“那你接下来住城郊还是……”
　　“怎么，我们才见面就要赶我一个人去城郊住着？”徐景至故意曲解她的意思逗她。
　　“没有！”叶南希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说：“我当然想我们一起住啦。”
　　“那就一起住。”徐景至低头看着叶南希笑着说。
　　“你故意的？”叶南希看出来，松开牵着的手，故作生气：“我反悔了，你自己住吧。”
　　“欸，别啊，叶医生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徐景至快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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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张的手术很顺利，医院基金会的救助金来得及时，再加上网上筹款，足以支撑他熬过最关键时期后转去当地医院进行后续康复治疗。
　　叶南希回到家，喝着熟悉的汤，看着对面正给她剥虾的徐景至，冷不丁说：“你最近不忙吗？”
　　“不啊，怎么这么问？”徐景至很快剥好一只虾喂她吃掉，又继续剥第二只。
　　“我感觉来之前和你说的那些话酝酿的情绪像个笑话，谁知道咱们半个月就见着了。”
　　叶南希想了想，这几天他一直在家做“煮夫”，上班前有好吃的早饭回来还有热腾腾的饭，看着比之前还无所事事的样子，她怀疑他被他父亲给解雇了。
　　“这怎么能算笑话呢，这是你舍不得我爱我的证明。”徐景至说起情话来一套接一套的，听的多了，本该免疫的叶南希还是有些不知所措，所幸是在家里，没别人。
　　“对了，我想起来我想问你什么，你之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吗？”
　　徐景至想了想，问：“什么话？”
　　“就我和你说要来进修那天，你当时是有话要和我说的吧？”
　　“那个啊，”徐景至剥虾的手顿了顿，继续剥：“等你调休再告诉你。”
　　“？”
　　“不许再问啊，赶紧吃饭。”徐景至看了眼她没怎么动过的饭碗，故作严肃道。
　　“哦……”叶南希只得按捺好奇，咬住他递来的虾，好好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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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城市城郊有一处薰衣草庄园，六月中旬的时候满园的薰衣草盛放，走近这片紫色海洋，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这里还是这么漂亮，”叶南希牵着徐景至的手走向单车租借处，“我记得上次这个时候来人可多了，怎么今天一个人都没看到……”
　　疑惑不过片刻，话锋一转：“不过人少点好，我们可以骑着单车好好在这里玩。”
　　徐景至看着她的笑颜，唇角上扬，心情也很好。
　　两人在空无一人的步道上骑单车，徜徉于花海，看着落日晚霞下的薰衣草，叶南希叫住徐景至，两人又停下单车，步行观赏。
　　清风拂过，在花田里留下一片片紫色涟漪……徐景至看向身旁，叶南希笑眼弯弯，静静地看着远处，这副模样，与多年前两人一同坐在海滩看日落时重合。
　　那时，他对她初见心动，再见倾心……而今更甚。
　　“南希，其实那天我想和你说的话是，”他看着她那双美丽的杏眼，无比郑重：“我一刻也不想离开你。”
　　“你害怕失去，我也一样。怕再失去你，怕你又会丢下我，但现在我不怕了……因为你让我知道，你是爱我的，我们是相爱的。”
　　看着他单膝跪下的动作，她已经预料到他的下一句会是什么，眼中蕴含的泪水告诉她，即使已经见过，再见时仍会感动。
　　“你愿意和我结婚，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我愿意。”
　　叶南希抬起手，看着他为她戴上戒指。
　　“你快起来，地上脏。”刚戴上叶南希就拉着他的手把人拉起来，他抱着她，看她欣赏戒指。
　　白嫩指尖染上晚霞的颜色，粉里透红，钻石闪烁其间，衬得她白玉般的手更添美丽。
　　叶南希：“好看吗？”
　　徐景至看着她的目光移到那只手，细细看，嗓音温柔低沉：“嗯，好看。”
　　叶南希见他说完又看向她，眼神温柔又炽热，像海水，对视时一点点溢满她的心神。
　　微凉的唇瓣落在唇上，双唇相贴，细细缠绵，是珍视的，温柔的，又不愿停下的。
　　落日晚霞，紫色花海，单车相伴……一切都是那么的浪漫。
　　而我们，在生活中还可以再浪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