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83、蛊毒（下） 蛊毒（下）

　　那碗汤是南疆的滋补药膳，用山参、灵芝、枸杞，还有几味楚国人没见过、也不认识的草药，慢火炖了三天三夜。汤色金黄，香气扑鼻。端到楚曌面前时，他看了一眼，说：“朕不喝来历不明的东西。”送汤的侍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陛下，圣女说这汤补气养血，安神定志。陛下日理万机，喝了对身体好。”
　　楚曌没有喝。他让侍女把汤端走了。
　　贳俞不着急。她有耐心。她的蛊不是下在汤里的，是下在风里的。是下在声音里的，是下在目光里的。从她第一次踏进楚国京城的那一刻起，她就在下蛊。每一次宴会，每一次拜访，每一次和楚曌的短暂接触，她都在下蛊。不是让人立刻发作的剧毒，是让人慢慢失去自我的慢性毒。楚曌不知道，太医查不出来，没有人知道。
　　那天晚上，楚曌做了一梦。梦里有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衣裳，站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背对着他。他走过去，想看她的脸。她转过身来，他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很美的脸，美得不真实，美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她对他笑，伸出手，说：“陛下，跟我来。”楚曌想跟她走，可他的脚动不了。他低头一看，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藤蔓，黑色的、带刺的藤蔓，从地下长出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用力挣扎，越挣扎缠得越紧。他想喊，可喊不出声。他醒来了，浑身冷汗。
　　从那以后，他经常做这个梦。每一次都是那个女人，每一次都是那片白色的花海，每一次他的脚都被黑色的藤蔓缠住。他不知道那个女人是谁，可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是她。是贳俞。他没有证据，可他知道。他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他。
　　——
　　天明二十九年，楚曌三十六岁。贳俞被封为贵妃。不是楚曌想封的，是朝臣们联名上折子，说贳俞有功于国，说陛下后宫空虚，说贳俞德才兼备，堪为贵妃。楚曌看了折子，批了两个字——“准了。”
　　皖玥站在一旁，看着那个“准了”，心如刀割。他知道楚曌不是自愿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可他就是知道。楚曌是被逼的，被谁逼的？被那些收了贳俞好处的朝臣？还是被贳俞本人？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楚曌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对自己身体和意志的控制。
　　“陛下，”他试着做最后的努力，“您真的想好了吗？”
　　楚曌抬起头，望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皖玥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浑浊，不是迷茫，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像溺水之人最后的求救一样的目光。
　　“皖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救朕。”
　　皖玥的眼泪夺眶而出。他跪下来，握住楚曌的手。“陛下，臣在。臣会救您的。臣一定会救您的。”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救。他不知道敌人是谁，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让一个皇帝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自我的。他只知道，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楚曌变成另一个人。他要查。他要把那个女人从楚曌身边赶走，就算搭上自己的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