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82、蛊毒（上） 蛊毒（上）

　　天明二十七年，楚曌三十四岁。这一年，朝臣们发现皇帝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像一棵大树，从根部开始腐烂，树叶还绿着，可树干已经空了。最先察觉到变化的，是皖玥。他每天和楚曌待在一起，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一举一动。楚曌开始变得暴躁，以前他批折子，遇到不满意的，会皱着眉放下，说一句“再议”。现在他直接把折子扔到地上，骂一句“废物”。以前他见大臣，虽然不怎么笑，可他会听他们把话说完。现在他听几句就不耐烦了，挥手让人退下，有时候连话都不让人说完。
　　皖玥试着劝他。“陛下，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歇几天？”
　　楚曌抬起头，望着他。那双曾经亮得像边关星星的眼睛，如今有些浑浊，像蒙了一层雾。“朕不累。朕很好。你不要管。”
　　皖玥不敢再说了。他退出去，站在御书房门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不知道楚曌怎么了，他只知道，这个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另一个人。他去找了太医，问皇上最近的身体怎么样。太医说，脉象平稳，气血充足，没有什么异常。皖玥又问，有没有可能是……中了什么毒？太医愣了一下，说中毒会有症状，呕吐、腹泻、发热、皮疹。皇上都没有，应该不是中毒。皖玥点了点头，退了出来。可他不放心。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放心，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去找了姚颖荷。姚颖荷还在偏殿写《夙兴传》，已经写了厚厚一摞。她看见皖玥进来，放下笔，给他倒了一杯茶。“皇贵妃今天怎么有空来？”皖玥没有喝茶，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沉默了很久。“颖荷，你有没有觉得，陛下最近不太对劲？”
　　姚颖荷的手顿了一下。她想了想，说：“有。他不来看画像了。以前他每隔几天就会来，站在那些画像前，一站就是半个时辰。最近他一次都没来。”
　　皖玥的心往下沉了一寸。“还有呢？”
　　“他不再提阮将军了。”姚颖荷的声音很轻，“以前他批折子批累了，会忽然说一句‘明昭当年……’，然后说一半就不说了。最近他一次都没提过。好像……忘了。”
　　皖玥的拳头攥紧了。他想起楚曌曾经说过的话——“朕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了，可她在朕心里。如今，她好像从楚曌的心里，被人挖走了。不是楚曌自己挖的，是有人替他挖的。他不知道是谁，可他一定要查出来。
　　天明二十八年，楚曌三十五岁。贳俞进宫了。
　　不是楚曌的意思，是贳俞自己争取的。她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在京城打下了深厚的人脉。她认识了大半个朝堂的大臣，每个人都替她说好话。他们说贳俞精通药理，可以帮皇上调理身体；说贳俞懂南疆的风土人情，可以为楚国开发南疆出谋划策；说贳俞温柔贤淑，可以给冷清的后宫增添一些温暖。楚曌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说了一句：“朕不缺人调理身体，不缺人出谋划策，更不缺什么温暖。”贳俞听了这话，没有生气，没有退缩。她只是笑了笑，然后做了一件事——她让人给楚曌送了一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