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50、卖炭翁 卖炭翁

　　天鸿元年冬天，楚宣微服出宫了。没有带仪仗，没有带侍卫，只带了两个贴身随从，穿着便装，出了皇城，走进了京城的街巷。他要去看看他的百姓。不是坐在龙椅上听大臣们说，是亲自去看，去听，去闻，去感受。京城的冬天很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楚宣走在街上，看见卖炭翁蹲在路边，缩着脖子，面前摆着一车炭，炭已经卖了大半，剩下的那些被雪盖住了，黑一块白一块的，像一幅泼墨画。他走过去，问了一句：“老人家，这炭怎么卖？”卖炭翁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人站在面前。穿得不怎么厚实，可料子不错，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公子。他说：“三文一斤。”楚宣蹲下身，拿起一块炭，在手里掂了掂。“不贵。”卖炭翁苦笑了一声。“不贵？公子，您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三文一斤，我这车炭卖完了，也就够买几斤粗粮，熬一个月的粥。”楚宣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被烟火熏得黝黑的、布满了皱纹的脸，望着他那双粗糙的、裂开了无数道口子的手，望着他那件补丁摞补丁、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棉袄，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同情，是愧疚。他坐在温暖的宫殿里，吃着御膳房精心准备的膳食，穿着尚衣监量身定做的衣袍，批着那些关于“百姓疾苦”的奏折。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百姓疾苦。那些奏折上的字，冷冰冰的，没有温度。直到此刻，蹲在这位卖炭翁面前，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百姓疾苦”。
　　“老人家，”他说，“您这一车炭，我全买了。”卖炭翁愣了一下。“全买？公子，您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炭。”楚宣摇了摇头。“不是我一个人用。我家里人多，用得完。”他让随从付了钱，比市价多给了三成。卖炭翁接过钱，手都在抖。他跪下来，要给楚宣磕头。楚宣扶住了他，没有让他跪下去。
　　“老人家，您别跪。您比我年长，该是我给您行礼。”卖炭翁愣愣地望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困惑。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谁，为什么穿得这么好，说话却这么和气。他只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个好人。一个难得的好人。
　　楚宣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问了一句：“老人家，您家里几口人？”卖炭翁说：“五口。我，我老伴，儿子，儿媳，还有一个三岁的孙子。”楚宣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回到宫里，召来了户部尚书，说了一句：“京城的炭价，太贵了。”户部尚书愣了一下。“陛下，三文一斤，已经是最低价了。往年冬天，炭价要涨到五文一斤。”楚宣望着他，那目光不重，可户部尚书的后背开始冒冷汗了。
　　“朕说贵，就是贵。”楚宣说，“从明天起，炭价限在两文一斤。超出者，罚。”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跪下，磕头。“臣遵旨。”第二天，京城的炭价降了。卖炭翁的炭从三文降到了两文，他少赚了一些，可他还是很高兴。因为两文一斤，买的人更多了。他一车炭不到半天就卖完了，早早地回了家，抱着孙子，喝了老伴熬的粥，觉得日子有奔头了。他不知道是那个年轻人替他说了话。他只知道，今年的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