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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我们没有退路 他们的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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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体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恶心。他在这里站了这么多年,看了这么多年的血腥和暴虐,从来没有觉得恶心过。可今天,他看着那滩血迹被人一点一点地擦干净,擦到最后,地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好像那个人从来没有来过,好像那条命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忽然想起濮阳金初说过的一句话:“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一个怪物。”
是的。梁帝已经不是一个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而他自己呢?
他站在这个怪物身后,替他挡刀,替他挡箭,替他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他是怪物的影子,是怪物的工具,是怪物的一部分。
那他是什么?
他也是怪物吗?
那天退朝后,他没有去当值,而是去了濮阳金初的宫里。白天,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可他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想见濮阳金初。他想看见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想握住他的手,想确认自己还是一个人。
濮阳金初看见他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白天——”
他话没说完,就被瞿殊抱住了。
瞿殊抱得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濮阳金初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濮阳金初被他抱着,没有说话,也没有挣扎。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瞿殊的背。
“怎么了?”他问。
瞿殊没有说话。他只是把脸埋在濮阳金初的颈窝里,一动不动。
濮阳金初没有再问。他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哄一个孩子。
过了很久,瞿殊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觉得,我也是怪物。”
濮阳金初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他杀人的时候,我站在那里。我看着他杀,看着血流了一地,看着尸体被拖走。我什么都没有做。”
濮阳金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做了什么,你会死的。”
“我知道。”瞿殊说,“可我还是觉得,我也是怪物。”
濮阳金初推开他,捧着他的脸,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
“你不是。”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不是怪物。你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你只是太累了。”
瞿殊望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不是泪光,是一种很久很久以前、可能在他八岁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的光。
“你累了吗?”濮阳金初问。
瞿殊点了点头。
“累了。”他说。
濮阳金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弯了弯唇角。
“那你就歇歇。”他说,“剩下的路,我来走。”
瞿殊摇了摇头。
“不,”他说,“我们一起走。”
濮阳金初望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是心疼,是怜惜,是一种连他自己都分辨不出的情愫。
“好,”他说,“我们一起走。”
那一天,他们在那间小小的偏殿里,坐了很久。
他们没有说太多话,只是坐在一起,手握着她的手,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濮阳金初靠在瞿殊肩上,瞿殊靠在她头上。两个人就这样靠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看着窗外的暮色沉沉地落下来。
“瞿殊,”濮阳金初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的事能成吗?”
瞿殊沉默了一会儿,说:“能。”
“为什么?”
“因为,”瞿殊的声音很低,可每一个字都很坚定,“我们没有退路。”
濮阳金初笑了。
“是啊,”他说,“我们没有退路。”
他顿了顿,又说:“可我们有彼此。”
瞿殊没有说话,可他握紧了濮阳金初的手。
窗外,暮色四合。
凤仪宫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将整座宫殿笼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远处隐约传来更鼓声,一下一下,沉稳而悠长。
东宫里,楚瑜和娄圣卿并肩躺在床上,听着楚韶讲完了这一段。娄圣卿的眼眶有些红,楚瑜也沉默了很久。
“后来呢?”娄圣卿轻声问。
楚韶望着窗外的月光,缓缓开口。
“后来,他们的网,越织越密。梁帝,越来越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