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153、永夜行星 永夜行星

　　战舰在无星区航行了整整六天。永夜行星出现在舷窗视野中时，所有人都安静了几秒。这颗行星没有恒星照耀，表面永久处于黑暗中。但行星表面并非完全漆黑——无数暗红色的熔岩河在地表蜿蜒流淌，像一道道的伤口，将整颗行星切割成碎裂的板块。地底探测显示巨大的能量反应和密集的生命信号，规模远超“墟渊”基地。
　　小队借助夜色掩护，在一处冷却熔岩形成的岩柱群中降落。穆笙走在最前面，他的埃塞俄比亚狼基因赋予了他远超常人的夜视能力和对能量波动的极致敏感。四维感知如雷达般扩散开来，精准标记出潜伏在黑暗中的自动防御炮塔、红外警戒线，以及数十个正在巡逻的寄生体感染生物——不是人类宿主，而是被寄生体控制的本地野兽，它们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光。
　　“从左边绕。贴着岩壁走，脚步放轻。”穆笙的声音直接在每个人的通讯器里响起。他带队绕过三道防线，无声解决了两头过于靠近的巡逻兽，抵达了基地的主通风管道入口。
　　深入地下后，一座比“墟渊”规模更大的实验设施展现在眼前。但与“墟渊”不同，这里的实验体不是被关押——而是被培养。巨大的培养罐从地板一直延伸到穹顶，罐中漂浮着从胚胎到成体各阶段的实验体。有些还是纯粹的人类形态，蜷缩在营养液里，像未出生的胎儿。有些已经被融合了寄生体和其他外星生物的特征，肢体的比例不再像人类，皮肤上布满了黑色的寄生体纹路。它们闭着眼睛，在培养液中缓缓转动，像一件件被精心制作的产品。
　　穆笙站在一个培养罐前，罐中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和他当年被关在“笼”基地时的年龄差不多。孩子的后颈已经植入了神经接口，和穆笙自己的一模一样。穆笙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滑下来。
　　“他们在制造我们。”他的声音碎成了几片，“像制造工具一样。”
　　在基地核心区，他们终于见到了林江宁。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是无数培养罐的实时监控画面，每一帧都跳动着复杂的基因序列图谱。他穿着整洁的白色实验服，头发比照片上更白了一些，但精神矍铄，站姿笔直。看着闯入的沈繁钰和穆笙，他没有丝毫惊慌，甚至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终于来了。比我预想的慢了一些。”他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穆笙身上，“穆笙，A0017-00，我最完美的作品，好久不见。”
　　穆笙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我不是你的作品。”
　　林江宁笑了。那笑容温和而冰冷。“不，你是。你的每一段基因，每一个能力，都是我亲手设计的。包括你的四维感知，包括你对‘本体’的共鸣。你以为你是自由的？你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你在‘笼’基地的每一次反抗、每一次崩溃、每一次和林巫的相遇——都是实验参数。”
　　沈繁钰冷声打断他：“廖瑞翊。晏清。三十七个被寄生的人。都是你的计划？”
　　林江宁转向他，眼神带着审视。他看着沈繁钰的目光不像在看一个敌人，更像在看一组有趣的数据。“沈繁钰，四十四岁，战部上尉，林巫的发小，黎梦的爱人。你体内曾经有过寄生体，但你用意志力压制了它。了不起。但你知道吗？你能压制它，不是因为你的意志力有多强——”他顿了顿，笑意加深，“而是因为我允许你压制它。墟渊那次，你吸入的孢子剂量不足以完成寄生。那也是一次实验。我想看看，一个没有情感软肋的人，靠什么来抵抗寄生体的侵蚀。你给了我很满意的答案。你用对黎梦的情感羁绊压制了寄生体。非常感人。也验证了我的理论——强烈的情感，尤其是爱和守护欲，是宿主唯一能够短暂对抗寄生体的武器。而越强的武器，就越容易在关键时刻被用来反制宿主。”
　　沈繁钰的手指在扳机上收紧了一瞬。
　　林江宁没有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了下去。他说整个“影寄生”项目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宏大的实验——实验对象不仅是廖瑞翊、晏清、那三十七人，还包括沈繁钰、穆笙、甚至林巫本人。他在观察不同个体对寄生的反应，收集数据，以完善他的“终极作品”。他按下手中的控制器，基地深处传来巨大的轰鸣声。核心区的墙壁从中间裂开，一个巨型培养罐从地下缓缓升起。罐中漂浮着一个看似普通的人类男性躯体，但皮肤下隐约可见黑色的寄生体纹路在流动，周身散发着不祥的能量波动。屏幕上所有培养罐的监控画面同时变成了红色。
　　“既然你们来了，就一起见证吧。我的终极作品——‘零号寄生体’，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