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银河o_o

112、原来我蒙对了 清醒与对峙

　　黎梦给沈繁钰发了通讯。大约十分钟后，门被轻轻推开。沈繁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一本淡蓝色封皮的日记本。蒋彦晴看到那个日记本，眼神动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他只是把手从脸上移开，坐直了一些，面对着沈繁钰。
　　“沈上尉。”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正常，“你能不能把那个还给我。”
　　沈繁钰走到床边，将证物袋递给他。蒋彦晴接过日记本，隔着袋子用手指摸了摸封面，然后把袋子放在枕边。做完这些，他抬起头，看向沈繁钰，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你们有没有在他体内发现那只怪物。”
　　沈繁钰和黎梦对视了一眼。沈繁钰回答：“发现了。寄生体。它已经和廖瑞翊的中枢神经系统高度融合，死后已经失活。陆沉正在对它做进一步分析，寻找剥离的技术突破。”
　　蒋彦晴的表情没有任何松动。他只是又问了一个问题：“它还会活过来吗。”
　　“不会。”
　　“它还会跑到别人身上吗。”
　　“不会。它是单一宿主寄生体，宿主死亡后它会随之失活。”
　　蒋彦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把四年里所有的紧张、恐惧、疲惫全部吸进去，然后呼出来。他睁开眼，眼神比刚才亮了一点。只是一点。但黎梦注意到了。
　　“那就好。”蒋彦晴说，“它死了就好。”
　　他说完这句话，沉默了很长时间。沈繁钰没有催他，只是站在床边，安静地等着。黎梦注意到沈繁钰的站姿是放松的——双脚略分，重心均匀，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这不是他平时在审讯室里的姿态。他是来听一个受害者说话的，不是来审问的。
　　“我有东西要交给你们。”蒋彦晴忽然说，他转头看向黎梦，“念念的书包里，有一张照片和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纸。照片是瑞翊的退役纪念照。纸上是我写的一些东西，那些年他吃的药的名字和剂量。那张照片和那张纸，能不能不要放进档案里。它们是……它们是干净的。”他的声音在说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终于开始发抖，“我没什么能留给念念的了。除了这两样东西。让他记得，他爸爸以前是个好人。”
　　沈繁钰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照片和日记本相关的个人物品，在案件审理结束后，会全部返还给你。”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是规定。也是我应该做的。”
　　蒋彦晴点了点头。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左脸的疤痕。隔着口罩，手指沿着那条凸起的疤痕从颧骨划到下颌。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道已经愈合了多年的旧伤。“你们知道吗，”他说，声音很轻，“我本来想让他一直坐轮椅的。我想着，只要他不会走路，那个怪物就没办法用他的身体做更多坏事。它在我丈夫的身体里，但它不会走路。他坐了四年轮椅。那个怪物寄生了五年，适应了四年，还是不会走路。它只能在轮椅上打我。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让他坐轮椅，让他站起来，他是不是就能早点挣脱那个怪物。但我又不敢。我怕他站起来之后，那个怪物就能走到屋外去，走到别人家里去，走到念念的学校去。”他停下来，看着沈繁钰，“我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你做得对。”沈繁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寄生体在宿主行动受限的情况下，适应速度会大幅减缓。你让他坐轮椅，客观上延缓了寄生体的完全适应，为廖瑞翊的原主意识保留了偶尔夺回控制权的可能。”
　　蒋彦晴愣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很轻，嘴角只是牵动了一下，口罩就挡住了。但他眼睛里有了光。一种很复杂的光，里面有欣慰，有苦涩，有释然，也有深深的疲惫。
　　“原来我蒙对了。”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