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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玫瑰与伤疤 日记(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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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疤好不了。缝针的伤口愈合之后留下了一条长长的疤,从左边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凸起来的,颜色比周围皮肤深。医生说可以做激光淡疤手术,但要花钱。我们没有钱。瑞翊退役之后家里的积蓄慢慢花光了,我一个人打三份工——早上在快餐店帮忙备菜,下午去物流仓库做分拣,晚上在超市收银。三份工加起来刚够交房租、水电、念念的学费,还有瑞翊的药。他没有正式诊断,战部的退役体检没有查出寄生体,只写‘创伤后应激障碍伴人格改变’。药是抗精神病的,吃了会让他反应变慢、情绪变迟钝。但有用。吃了药之后他打我的频率低了一些。只是低了一些,不是不打了。
口罩戴久了,耳朵后面勒出了茧。但习惯了就好。不戴口罩我不敢出门。不是怕别人看到疤,是怕别人问。问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说‘我丈夫用玫瑰花刺划的’。说出来也没人信。”
沈繁钰翻到下一篇。这一页的字迹不是写上去的,是刻上去的。圆珠笔用力过猛,在纸面上留下了深深的凹痕,好几处笔画已经戳破了纸背。
“他打我。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他坐在轮椅上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的时候,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把我关在这个轮椅上,关一辈子。’他知道。它知道了。它坐在瑞翊的轮椅里,用瑞翊的声音,把我所有的希望全部碾碎了。从那天起,它不再骗我了。它不再偶尔假装成瑞翊来道歉。它说那些道歉都是骗我的,是为了让我继续留下来、继续照顾它、继续当它的出气筒。它笑着说——是瑞翊的声音,瑞翊的笑容,但里面全是冰冷的东西——‘你的瑞翊早就不在了。这里只有我’。
我缩在墙角。念念在我怀里发抖。我用手捂住念念的耳朵,不让他听这些话。但我捂不住自己的耳朵。”
下一篇。字迹突然变得规整了,规整得不正常。像是用极大的意志力把自己的手按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完每一个字。
“今天开始在家里直播唱歌。超市的收银兼职被辞了,经理说我戴口罩影响公司形象。好的。那就不做了。我听人说网上直播唱歌可以赚钱,不用露脸,只要声音好听就行。我的声音还可以。瑞翊以前说过我唱歌好听的。第一次直播,我唱了一首很老很老的地球时代的歌。歌名忘了,只记得歌词有‘愿这世界对你温柔以待’。唱的时候我没哭。唱完看到屏幕上有人送了一颗星星。一颗星星是五分钱。五分钱。但我很开心。至少有人听到了。至少有人觉得我的声音值得一颗星星。”
下一篇,日期是三个月前。
“直播做了一段时间,有了几十个固定的听众。他们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住在哪里。他们只知道有一个声音沙沙的主播,每天晚上十点准时开唱,唱的歌都是很久以前的老歌。有人问我为什么专唱老歌。我说因为有人以前喜欢听。他们没有追问是谁。我很感激他们。
今晚唱了一首瑞翊最喜欢的歌。他在隔壁房间,隔着一堵墙。我唱着唱着,突然听到墙那边安静了。平时他会在房间里砸东西,或者在沉默中忽然暴怒。但今天,我唱那首歌的时候,那边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我差点以为他不在家。唱完之后我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晚安’。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晚安’。是瑞翊的声音。是真正的瑞翊。”
下一篇。日期是两个月前。字迹又开始凌乱。
“它又打我了。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因为它在学习。它发现疼痛是一种很有效的工具。它揪着我的头发往墙上撞,撞了多少下我不记得了,最后看到墙上有血。是我的血。念念在卧室里。我把门锁了。它揪着我的头发走到那扇门前,说‘信不信我连他一起打’。我说我信。我从他手下挣开去拿了钥匙,打开门,抱着念念,让它打。
只要念念不被打就好。只要念念不被它碰就好。我只能做到这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