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银河o_o

107、反抗与绝望 伤疤

　　下一篇。日期是几个月后。
　　“我不敢反抗了。上次我推了他一把，他停了。只有几秒钟——他的眼睛变了回来，很迷茫地看着我，问‘彦晴，怎么了’。只有几秒钟。然后他的眼神又冷了，比之前更冷。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沙发上，一只手，拇指压在我的喉咙上。他说‘你再动一下，我就摔死他’。
　　他说的是念念。念念缩在墙角，哭得嗓子都哑了。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冷的，黑沉沉的，一点光都没有。那不是瑞翊。那不是瑞翊。但他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会下手。从那以后我不敢再反抗了。打我，我忍着。骂我，我听着。疼是会过去的。只要念念平安。”
　　下一篇。日期又跳了几个月。
　　“今天他打了念念。孩子只是想去抱他。从后面。念念才四岁，他不懂为什么爸爸变了。他以为爸爸还是以前那个会把他举过头顶、用胡子扎他脸、让他骑在脖子上去公园的爸爸。他从后面悄悄走过去，小手刚碰到他的肩膀，他就突然暴怒。他用那只机械手把念念甩出去。念念撞在桌角上，额头破了。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我冲过去抱孩子。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拽回来，把我的头往墙上撞。撞了很多下。我不记得多少下了。他说‘再让孩子靠近我，摔死他’。声音很平静，不像在发怒，像是在宣布一条规则。我带念念去了医院。医生问怎么伤的。我说孩子自己不小心摔的。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头发下面额头的淤血。他没有再问。缝了四针。念念从头到尾没有哭，坐在诊室的床上，小手攥着我的衣角，安安静静地让医生缝针。他才四岁。”
　　下一篇。字迹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今天被打到住院。肋骨断了两根。我在家里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护士说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警察破门的时候我已经在地上躺了很久。瑞翊坐在轮椅上看窗外，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带走我。躺在病床上的那几天，我想了很多。我想离婚。我想带念念走。我想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但我想起那些瞬间——那些他的眼睛变回来的瞬间。他在里面。瑞翊在里面。他被困在那个怪物里面，在叫我救他。他需要我。”
　　下一篇。字迹变得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比之前的颤抖更让人不安。
　　“我让他坐轮椅。我跟他说医生说了，他的腿需要时间康复，站起来走路会加重肌肉萎缩，最好一直坐轮椅。他信了。或者说，那个怪物信了。我发现他坐在轮椅上时，发脾气的频率会低一些。可能因为不能动，他就没办法追着我打。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怪物还不太会走路。它不适应人类的身体。瑞翊曾经是星际战部最好的近战战士，他的身体是武器。如果那个怪物学会了用他的身体走路，学会了用他的身体战斗，那它就真的无敌了。我不能让它学会。所以我让他坐轮椅。这一坐就是四年。”
　　下一篇。日期是一年前。
　　“今天出院。肋骨接上了，但医生说下次再断可能会伤到内脏。瑞翊来接我。他抱着一束红玫瑰站在病房门口，笑得很不好意思，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的眼睛是我熟悉的。他守了我三天，给我擦身，喂我吃饭，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安静地做着这些事。我问他‘是你吗’。他点头。他说‘彦晴，对不起’。我说‘不怪你’。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是温热的，像以前那样。他买了玫瑰花。红玫瑰。他说这是补偿，等他好了，带我去看真正的花海。
　　我接过花。然后他的表情变了。就那么一瞬间，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换了一张面具。那双眼睛又冷了。他一把夺过玫瑰花，用花茎上的刺狠狠划过我的左脸。花刺不锋利，但花茎是硬的，他力道很大。皮肤裂开了。血顺着脸颊往下流。他说‘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护士冲进来的时候他坐在轮椅上，表情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缝了十二针。从此只能戴口罩。”
　　沈繁钰读到这里，停住了。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窗外已经是凌晨，天边泛起一层极淡的灰白色，是星澜星的黎明。但他的眼睛看到的不是黎明，是一个画面。蒋彦晴接过玫瑰花，笑了一下。然后玫瑰花被夺走，花刺划过脸颊。血珠溅在枯萎的花瓣上。缝了十二针。从此只能戴口罩。
　　“还有吗。”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更沉。
　　黎梦轻轻翻到日记本的后半部分。他指着一页，没有读出来，只是让沈繁钰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