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成何体统 你们陛下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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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这还是上好的春秋酿。”
“他倒是惬意。”
院子里的火把将屋子映照的灯火通明。
戚无度握着扇子居高临下的将人瞧着，那双拢在火光中的狐狸眼一点点的眯起。那双眼睛里彼时藏着一股子恼怒，一股子鄙夷，也不知道是在嫌弃眼前这个不省人事的人，还是在瞧自己没出息。
“陛下，老奴这就把人叫醒？”
站在一侧的魏知将手中抱着的花瓶放了下来。
那瓶蔫了吧唧的花被精心养护了这么多天到底还是有些败了，可戚无度执意要把这花原封不动的送过来，说是赏的。可现如今赏赐这花的人却觉得这花多少有些碍眼。
“不用叫了。”戚无度将手中的扇子一合，冷着一张脸拂袖转身，“把这花给孤丢门外去，回宫。”
“啊？”
“丢……丢了？”
魏知看了看床头的花又看了看床上那人。
“那相爷……”
戚无度抬手：“把他也给孤……”
“戚无度……”
“你这个混蛋……！”
戚无度的声音戛然而止。
大太监魏知直接倒吸了一口凉气，噗通一声又给人跪了下去。
“陛下，这这这……”
“嘘。”
戚无度将手指竖起放在唇上。
魏知闭了嘴。
屋子里再度安静了下来，戚无度转过身，一步一步的又走回到床前。鎏金的冕服迤地，扇子掩着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居高临下望下去的眸子，带着饶有兴味的打量。
床上躺着的人并没有醒。
他四仰八叉的睡着，嘴里生出了些许呓语。
比如什么“戚无度，你是不是个神经病！说好的礼物……哪来的礼物……爸爸真是白疼你了！”比如“这到底是什么倒霉公司啊，老板不做人，逼事还一堆，我想回家呜呜呜……”再比如“戚无度，你就是个大骗子……暴君……无良的黑心老板……你别走，我要炸了你！”
诸如此类的话。
戚无度听懂了个大概，总结下来就是这人在骂他。
骂的没有以前脏，也不会戳他的痛楚。
反倒像是一只长牙五爪的猫咪，被磨去了锋利的爪子，只会在睡着的时候耀武扬威。
他应该骂他是什么狗娘生的东西。
若不是他那皇帝老爹喝醉了偶然临幸他那个上不了台面的母亲，他母亲恐怕一辈子也封不了妃。他就应是哪个奴才的儿子，侍候一辈子他们这些达官贵人。
可他楼连月的出身又能高贵的了多少？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的衣摆。
戚无度将思绪抽了出来低头往下看，只见一只纤细修长的手指正揪着他的衣服下摆。
许是因为喝了些酒的缘故，那指贝粉红若桃，像胭脂。
那些平日里送到宫中的美人都没有这双手美，可这手的主人却并不怎么讨他喜欢。他甚至是有些嫌弃的伸手拂开，可在他转过身的那刹那，被拂开的那双手却是稳稳的将他抓住。
这一次没有抓衣服，而是抓住了他那双垂落在身侧的手。
随后他便听到一个迷迷糊糊甚至是有些神志不清的声音在身后道。
“别走……”
“留下来陪陪我……”
最后一句话，声音越来越小，带着未尽的哑意和哭声，像是憋了许久的情绪在睡梦中爆发。
是委屈的，是不甘的，甚至是有些可怜的……
他想到了那只蜷缩在泥泞当中的猫。瞧着虽然脏兮兮的却有着自己的傲骨，只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伤心难过，甚至是委屈。
魏知说的不错。
他到底是在怪他那一日的捉弄，怪他一腔欢喜终究是一场荒唐大梦。
戚无度觉得自己应该高兴的。
他布局这一切为的就是让这个人惧他，怕他。
可事情真到了这一步，他反倒并未生出些许欢喜，反倒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让他生出了更多的烦忧。这些理不清的愁思就像是一团糟糕的线团，他不知道什么是头，也不知道从何开始理。
他只清楚的知道是从那一夜大雪时，那人应召入宫开始。
窗外的虫鸣渐渐地将那人的哭声给遮盖住，那只拽着他的手冷的像冰，却依旧倔强的抓着他像是抓到了一颗救命稻草。
傻不傻？
二更天了。
更夫敲着手里的棒子，声音从院墙外溜进了屋子里。
魏知跪的腿有些麻了，他扶着老腰抬起头看向那个依旧站在床前的君主，可那人的身子拢在阴影里，让魏知一时间看不出那张掩在扇子后的脸现如今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半晌。
魏知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咱还回吗？”
戚无度没有回他，而是弯了腰，曲了指，抹掉了宁泊舟眼角沁出来的水珠子：“你说，这是眼泪吗？”
“相爷哭了吗？”
“嗯。”
“您觉得是假的？”
戚无度摇着手中的扇子，低头捻着指尖的湿润：“他以前哭过吗？”
“呃……这个……您应该比老奴更清楚。至于奴才的印象里好像是没有。”魏知声音一顿，再次开口道，“这位爷平日里瞧着春风得意又怎么会哭呢？”
“是啊，他合该春风得意又怎么会哭呢？”
指尖的水渍渐渐干涸。
戚无度又重复说了一遍。
可是，没有人回他。
躺在床上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翻了个身。
戚无度被人勾着手，冷不丁的给拽到了床上去。
窗外吹来了一阵风，吹的帐帘飘飞而起。
染着酒香的身体贴上来的同时，戚无度仿佛是感受到了对方温热的体温，隔着厚重的冕服却一寸寸的从手心传到了心窝子里。他微微垂眸，视线所及之处就是那如鹄一般白皙修长的脖颈。长发凌乱的铺散枕头上，几缕向前遮着那已经敞开着的领子。
“陛下！”魏知大惊失色。
戚无度却是半点也未慌乱，他侧卧在床，伸出那只握着扇子的手慢悠悠地将怀里那张脸给挑起：“你说，这世上可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倒是未曾听说。”
“孤也没见过。”
魏知见人无恙，长舒了一口气：“不过陛下说起，老奴倒是觉得相爷近些日子的确有些不同。”
“哦？”戚无度饶有兴致的伸手摸了摸宁泊舟的脸，“有何不同？”
“前些日子大人在宫里对老奴甚至客气。”
“您也知道老奴是阉人又常年跟在您身边，相爷回回进宫见了奴，都没什么好脸色。可您猜怎么着？之前用膳，他竟是叫奴跟他同桌而食，吓得奴赶忙找了个理由回绝。”
戚无度扇柄抵着下巴幽幽的笑了一声：“那他是个什么表情？”
魏知回忆了一番，方才又道：“瞧着倒是有些失落。”
“是吗？”
“奴都以为是老眼昏花瞧错了人。”
戚无度唔了一声，用扇柄一挑又将宁泊舟领口之下的蝴蝶胎记拨开看了一眼：“瞧着倒是真。”
宁泊舟被挑弄的有些不舒服。
可奈何屋子里太冷了，身边的东西偎着又暖和，他索性换了个姿势用手臂抱着对方的脖子，腿搅着对方的腰，整个人都贴了上去。这下两个人缠的密不可分，倒是比那些书里画着的小人都要勾缠的紧密了一些。
“舒服。”
“倒是把孤当暖炉来用了。”
“哎呦，这成何体统。”魏知心头又是一惊，“陛下，老奴这就帮你把人给挪开。”
“不必了。”
戚无度眼下心情有些愉悦。
他私以为那个平日里连正眼都懒得瞧他一眼的丞相，是绝对不会在床上与他这般纠缠。
那个人，只会疾言厉色的嘲讽他是个无能的昏君。
至于这个人……
戚无度拍了拍袖子从床上起身，冲着站在一旁魏知道：“把窗户关了，再让人给这屋子里生个火。大冬天的敞着门，也不怕冻着。”
“啊？”
魏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
“去让人给孤查查丞相最近都见过什么人又做了什么事，孤要事无巨细。”
魏知：“那老奴这就让人去查。”
戚无度再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二更过半。
外面下了些雪，院子里跪着的下人们个个冻得嘴唇发紫，脸色煞白。
可预想当中的祸事并未发生。
戚无度甚至并没有下令把人给宰了。
楼家三房的娘子见此，从人群中走上前冲着人便道：“民妇岚娘，见过陛下。岚娘不才，有些秘事想单独与陛下聊聊。”
*
宁泊舟这一觉睡得有些沉。
等到再醒来的时候是被人叫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坐起身，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戚无度身边的大太监魏知。
这是……
杀他的来了？
宁泊舟一脸警惕地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看着人：“公公怎么来了？莫不是……”
“快五更天了，您该起来上朝了。”
“？”
他是不是没睡醒？
“您这几天没来陛下担心坏了，这才让老奴亲自来请您……”
魏知的话还没说完，宁泊舟一裹被子就躺了下去。
“不去。”
“你去告诉戚无度，我头疼，我病了，哪也去不了。”
魏知：“……”
这要是昨晚不在。
他大概也就信了。
魏知：“那个政务……”
“宫里那点破事让他自己看着办。”
“如果办不了，就让他去找那个什么连台鹤。这人机灵，懂事，能干，你们陛下喜欢的不得了。”
魏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成何体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