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会觉得有人在疼我 您这重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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睫毛颤动几下，万氿艰难地掀开眼帘。
熟悉的穹顶，若有若无的药香……他微微动了动，守在床边的霍三娘立刻惊醒。
“王上！您醒了？！感觉如何？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腹部被贯穿的两处伤口被层层细布包裹，相较之前撕心裂肺的剧痛要好上太多，体内混乱的气息也已平复下来，只是……
“伤口倒是不怎么疼了，”手虚虚按向上腹，万氿有些无奈地笑笑，“就是这胃……以后怕是更能折腾了。”
“不打紧，不打紧！”霍三娘忙接过话，“伤口不疼就是万幸，胃疾咱们慢慢养，老身定会寻遍鬼域……寻遍整个阴界，找最好的食材药材，给您滋养回来！”
万氿目光柔软地看着她，忽然轻轻唤了一声：“婆婆。”
霍三娘猛地一愣，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自她侍奉万氿以来，他向来是客气地称她“三娘”，寒玉殿密室的那声“婆婆”，她只当是他伤得太重无意识发出的呢喃，万万没料到如今他清醒过来竟然也……
“王上……您……您这……”霍三娘被他唤得有些手足无措，眼圈却不由自主地发红，“您这重伤一回，嘴怎么跟抹了蜜似的？这般称呼，可是要折煞老身了……”
苍白的唇角弯了弯，万氿轻轻笑出声：“那婆婆您可得早些习惯才好，”他微微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些，“叫您婆婆……会让我想起我母亲。会觉得……还有人疼我。”
他说到这，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但立刻用力眨了眨眼，将那点湿意逼了回去，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
“不过……我其实没见过我母亲。我出生……她就走了。”
这句话很轻，却如同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霍三娘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万氿强装平静却难掩落寞的神情，看着他眼眶微红却倔强微笑的样子，想他生前受尽欺凌，死后成为鬼王还要承受这般无尽的痛苦与责任，心中登时涌起无尽的怜爱之情。
“王上……”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碎发。
“以后……老身疼您。”
万氿的眉眼缓缓地缓缓地弯成月牙，眼中的水雾越来越厚。他轻轻“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将那些就快凝结成水滴的雾气彻底遮住。
对不起了，烨烬。
作为被你打肚子的补偿……我可能要霸占你母亲的爱了。
……
数日后，永烬城外。
近日城外新开垦了一片田地，许多鬼魂在其间忙碌，或是引渡阴泉水，或是小心除草。个个忙得出神，处处喜气洋洋。
就在这时，田埂上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一身没有任何纹饰的黑色宽袖素袍，银白长发如瀑般随意地披散在身后，仅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子松松挽住几缕。
他的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个高大的身形，戴着黑色的兜帽，沉默得如同影子。
在暖阁卧榻休养了几日，万氿身上的伤口基本痊愈，胃腹绞痛虽然依然如影随形，但每日喝药躺卧又让他觉得十分难受，便忍不住出来透透风。他没有穿那身王袍，一是太过张扬，未免显得阵仗太大，二是霍三娘已经差鬼侍们重新为他订制王袍。
他向来不管这些事项，却在这次的王袍制作上提了个要求。
袍袖要宽大。
万氿在田埂上缓慢行走，宽大的袍袖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颀长。他将袖子随意地搭在身前，恰到好处地掩去盖在腹部按揉的手掌。
嗯……袍袖宽大方便遮住他的手，这样，若是胃痛腹痛，他便可偷偷地按一按了，还不容易被轻易发现。
万氿的算盘打得叮当响，回过神来就见田里的鬼魂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向他跪拜行礼。
“王……王上？”
“是王上！王上您怎么来了？”
万氿抬手按了按，示意大伙起身，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不必管我，忙你们的就好。”
说话间他已挽起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得有些刺眼的手腕，自然地拿起旁边闲置的工具，学着那些鬼魂们的模样，小心翼翼地给幼苗松土。腹部无时不在的隐痛让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但他做得极其专注。
鬼魂们见了又惊又喜，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赶忙出声劝说：“王上您快歇着！这活儿脏，累着您可怎么好！”
“无妨，”万氿抬起头，对着众鬼温和地笑笑，“活动一下也好，总不能一直躺着。出来看看你们，也看看它们，我还挺高兴的。”
他坚持着做了些轻省的活儿，额角很快便渗出了细密的冷汗，脸色也更白了几分。周围的鬼魂看得心惊胆战，恨不得把工具从他手里抢过来，却又不敢造次，只能更加卖力地干活，仿佛这样就能让他们的王上少劳累几分。
一些早就认识万氿的鬼魂，看着他们强大的王上如此平易近人，又是骄傲又是心疼。而新归附的鬼魂则占大多数，此番光景令他们大为吃惊。
“那就是我们的王上？他……他竟然这么温柔？”
“我还以为王都是很威严很吓人的那种……不过他看起来好苍白啊，据说上次收服血棘时伤着了，是不是还没好啊？”
万氿的阴鬼气阶别要高出这些鬼魂不知多少倍，自然听得见他们的窃窃私语。他心里没有半分不自在，觉得这鬼域也有了些烟火气。他微微弯着腰，小心地将一株被风吹歪的幼苗扶正。见幼苗重新支棱起来，不禁轻轻勾了下唇角，打算给这株幼苗浇点水，但那只刚伸向水瓢的苍白手掌却猛地顿在半空。
“王上？”旁边一个正在施肥的老鬼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唤了一声。
万氿缓缓直起身，眉头微蹙，那只顿住的手轻轻按回胸口。他抬头向远处望去，目光深邃。
“没事。”他轻声对老鬼说，那双温和的眸子却冷了下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
妖王殿。
姬斓倚在王座上，听着妖将汇报各部族狩猎的收获。忽然，他猛地坐直身体，抬手捂住胸口，神色微变。
“刚才……怎么回事？”他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地扫向殿外，随即下令，“去查！妖域边境，尤其是三域交界，可有异动？！”
同时，魔王殿。
烨烬倏然睁开眼，暗红瞳孔中寒光乍现。
“何方秽物？”
他冰冷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怒意。
“传令下去，边境启动最高警戒。”
……
“咕噜……咕噜噜……”
混沌的迷雾中，泛着诡异油彩的水面如同巨大的镜子，倒映着扭曲的暗色天空。
迷雾中心，一片瞧起来无比黏稠的水域突地冒起一连串散发着浓烈腐朽气息的气泡。紧接着，整个水面开始剧烈地震荡起来，仿佛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物体正在里头翻身。周遭生长的植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最终化作一滩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物体，融入腐臭的水中。
一队巡逻的魔兵小心翼翼地靠近迷雾边缘查探，为首的魔将用长矛试探着触碰了一下水面。
“嗤——！”
一股黑气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般猛地从水下窜出，缠上他的长矛。
那魔将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抽干所有力气和生机，眼神瞬间黯淡，强壮的身躯迅速干瘪下去，化作一具覆盖着黑色黏液的干尸。而他手中的长矛，也被黑色迅速腐蚀。
“撤！快撤！”
幸存的魔兵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离。
与此同时，妖域、鬼域。
几名妖兵在靠近黑水的林地中，发现了几只低阶小妖的尸体，他们仿佛被某种力量吸走了全部妖力，只剩下干瘪的皮毛和骨骼。
另一队巡逻的鬼兵刚挨近迷雾边缘，魂体便开始不稳，忽实忽虚地闪个不停。这般晃了几晃，魂体渐渐薄成了半透明。
永烬城，鬼王殿。
“王上，”司徒让呈上报失奏折，“根据逃回的鬼兵描述，蚀物沼中的异变似乎能同时侵蚀妖力、魔气与我等魂体。而且其散发的气息，混杂着妖、魔、鬼三种特质，但又截然不同……”
万氿倚在王座上，视线扫过奏折上记录的情况，面色凝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
“报——！妖域使者求见！”
“报——！魔域使者到访！”
几乎是前后脚，两域使者便匆匆踏入殿中。
妖域使者率先呈上一枚散发着金光的宝珠，里面传来了姬斓的声音：“蚀物沼那鬼地方的动静不对劲，我这边的小妖死得莫名其妙，我感觉那玩意儿不好对付，得联手！”
魔域使者随即打开萦绕着暗红色魔气的竹简，烨烬的声音从中传出：“蚀物沼有变，出现未知秽物，可侵蚀万物。其力混杂，需三方共镇。据我魔域探查，秽物本体藏于沼心，沼水非凡水，魔躯妖身触之即溃，唯鬼魂可短暂潜入。此事，需你主导。”
两域使者，传达同一个意思。
万氿放下手中奏折，抬眸看向殿外昏暗的天色，缓缓站起身。
“回复妖王与魔王，明日，蚀物沼外，共商对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