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婆婆，我有点冷啊 王上的手凉 ...
-
鬼域，永烬城外。
几个强健鬼兵稳稳抬着一乘通体漆黑的轿子自远处飘来，霍三娘率队飘在最前，阿骨则是垫后。
司徒让立在一众鬼将前方，心猛地一沉。
他在古籍中见过这种轿子，名为“幽魂轿”。这轿并非实体，而是由阴鬼气与一种名为“隐魂纱”的特殊材料凝聚而成，能极大隔绝内外的气息与窥探，通常是用于隐匿行踪或运送重要物品。
据司徒让所知，这种材料他目前只在鬼王殿偏殿存放圣物的库房所见，而那里由霍三娘掌管。这会儿，他见霍三娘神色凝重，又不见万氿身影，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难道王上的伤势已经重到不能轻易示人的地步？
思虑间，队伍已经来到近前。
霍三娘看了司徒让一眼，便将视线转向他身后以及城墙之上守卫的鬼将与鬼兵们。
“传王令：血棘悼场之患已平！自今日起，此地划界而治，过往禁令，就此作废，大家日后行经此地，不必再担惊受怕！”
困扰鬼域无数岁月，吞噬了不知多少魂魄的绝地，竟然真的被王上解决了？！
这话瞬间引发轰动，众鬼抑制不住地高声欢呼。
“吾王威武！”
“王上！王上！！”
霍三娘抬手止住呼声，话锋随即一转：“王上略施手段，便已收服妖藤。只是王上旧日胃疾稍有反复，加之受了些皮外小伤，需移驾寒玉殿闭关静养几日。尔等各司其职，不得惊扰！”
司徒让闻言，心中顿起惊涛骇浪。
寒玉殿乃历代鬼王闭关的禁地，寻常鬼兵未经召唤，不得进入。可自打来到永烬城，万氿就算病得再重，也从未去过那里闭关。
他强压下内心的惊虑，面上不动声色，立刻指挥队伍护着幽魂轿，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寒玉殿。
霍三娘停在殿门前，法杖在地上用力一拄，阴鬼气横扫开来，殿门随之打开。
整个大殿内犹如玄冰砌成，白惨惨一片，亦空空如也，甚至连王座都没有，只有几根高高耸立通体雪白的承重柱。
抬轿的鬼兵按照指引将轿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殿内，便连忙退了出去。这殿里冷得可怖，即便是鬼魂也觉得这里极其森寒。
霍三娘抬手将殿门合上，一时间殿内便只剩下她与司徒让，以及守在轿边的阿骨。
“这寒玉殿为历代鬼王闭关所用，对于需要压制狂暴力量或修炼极阴功法的鬼王而言，这里是圣地，但……”
她顿了一下，看向轿子。
“王上怕冷。”司徒让接过她的话。
霍三娘凝重地点点头：“但这里的极寒之气可强行镇压王上体内躁动的各种力量，也可减缓魂力的流失，更能够冰封住伤口，避免恶化。”
司徒让闻言只得叹气：“看看王上的伤吧。”
他话音刚落，阿骨便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
万氿斜倚在轿内，嘴唇白得如同覆了层新雪。他的脸上、手上，凡是有血迹的地方，都在低温下凝固成了暗红色的冰碴，整个人像是刚从冰冷的血池里捞出来。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司徒让的心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霍三娘立即飘向一侧承重柱，快速在上面的一处隐秘的凸起一拍。
就见原本空荡荡的大殿石壁忽然现出一条缝隙，石壁向两侧缓缓移动，像一扇大敞四开的门。
霍三娘连忙吩咐阿骨将万氿抱起，小心翼翼地将其移至石壁后的密室内。
密室中央是一张巨大的不断散发着森白寒气的玉床，万氿的身体刚触到玉床便剧烈一颤。
“嘶……”
他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眼。
密室内的霜白映在他失焦的眸子里，更添了几分脆弱。他看向守在一旁的几道身影，不由得微微一怔。
片刻的愣神后，他尝试扯出一个笑容，但牙齿打颤得厉害，面部肌肉似乎不受控制。无奈地拉平嘴角，万氿的目光落在霍三娘的身上，带着颤音轻轻唤：“婆婆……我……有点冷……”
一声“婆婆”叫得霍三娘瞬间挺直脊背。
她侍奉三代鬼王，经历过无数风雨，可眼前这个她一点点看着成长起来，总是伤痕累累，此刻又虚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王，竟然用这般依赖的语气喊她婆婆……
霍三娘只觉得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酸涩与疼惜一并涌上来。她猛地跪倒在玉床边，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他。
“王上……王上再坚持一下……等伤口愈合了……老身……”她顿了顿，声音显得有些哽咽，“婆婆就带您去泡最舒服的温水澡，用最暖和的毯子把您裹起来……再也不来这冻死人的地方了……”
那双因寒冷和痛苦而显得有些空洞的眸子微微弯了一下，万氿似乎想笑，却只能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婆婆……哄小孩呢……”
他表现得异常乖巧，甚至带着点反常的温顺，安安静静静静地躺在那里，承受着寒意的侵蚀。
但霍三娘却看得分明。他何止是“有点冷”。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周身的寒气已经浓郁到在他的皮肤表面凝结出一层层细密的白色霜花。
他们的王在硬撑，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快！阿让！快去取火盆来！”
霍三娘猛地回头，对着司徒让嘶吼，那声音里带着呼之欲出的心疼。
司徒让微微怔了一瞬，立马转身去寻火盆。他知道在这寒玉殿中，寻常火焰根本燃不起多久，任何取暖效果都会大打折扣，但是……
他们只能这样做，哪怕能让他的痛苦缓解上一丝一毫。
鬼域无昼夜之分，霍三娘却因为那一声“婆婆”在玉床边寸步不离地守了几个昼夜。她看着他辗转，听着他呜咽，盼着这艰难的愈合过程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万氿时而清醒时而昏沉，几乎感受不到外界的动静，但他每次睁开眼都能看见霍三娘。
三娘她……守了他多久？
三娘对他真的很爱护……
三娘……该不会是……因为她亲儿子把他打得那么惨才如此吧……
万氿想。
可他又见她红着眼眶，甚至感受到她轻轻拍在他肩头上的手在发抖。
三娘在心疼他呢……是把他当成儿子了么……
万氿迷迷糊糊地想，他日后是不是该对烨烬好一点？可烨烬那几拳打得也太狠了点……
想来想去，意识便彻底模糊起来。
霍三娘见他陷入昏迷，对守在外侧的阿骨做了个手势，低声说：“伤口暂时无碍了，抱王上回暖阁吧，动作轻些。”她一边说一边用备好的厚毯小心翼翼地将万氿严严实实地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紧闭的双眼。
阿骨伸出白骨手臂，轻轻将裹成茧的万氿横抱起来。霍三娘紧随在侧，不断用手拢着毯子，生怕漏进去一丝寒气。
永烬城内，灯火流转。
鬼魂们聚在街头巷尾，讨论最多的莫过于血棘悼场。
“百年来，这地方吃了多少同伴了，要说我们都习惯了……本来以为王上也不会管呢。”
“是啊，从来没有哪位大人，会为了我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鬼，做到这种地步。”
“此乃明主啊，王上眼里真的有咱们这些寻常鬼魂啊！”
有老鬼忍不住感慨，自然也有小鬼凑热闹。
城门口一家小铺子门口，两个小鬼坐在一桌写写画画，认真地讨论着什么。几个刚换岗下来的鬼兵围坐过来，拍了拍其中一个小鬼的肩，问：“阿弃，听说王上还摸了你的头？”
“是啊是啊！”叫阿弃的小鬼闻言停下讨论，激动得手舞足蹈，“王上的手凉凉的，但是好舒服！他身上的味道……嗯……有点药味，还有点……反正就是特别好闻！王上长得可真好看，就是脸色太差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说着，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王上流了好多血，肚子都被捅穿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问话的鬼兵见他沮丧，连忙安抚两句，又看向另一个小鬼：“小石头，我记得你好像会什么法术？之前还在战场上给王上疗过伤？”
在纸上划拉的小手一顿，小石头抬起头，眼神有些怯生生地望着那鬼兵，先是点头，随后又快速摇了摇头。
“不是你吗？诶？难道是我记错了……”
那鬼兵自言自语，又与其他鬼兵聊了会儿，几个便散了，又留下两个小鬼。
“石头，”阿弃见鬼兵们走了，碰了碰旁边小鬼的手臂，“那次给王上疗伤的明明就是你，你怎么不说呢？”
小石头低下头，看着自己在纸上无意识画出的歪歪扭扭的类似符文的图案，磕磕巴巴地说：“我……太……太弱了……”
他追随王上来到这永烬城，在安稳的环境以及同伴的帮助下渐渐好了起来。虽然说话依旧磕磕巴巴，但至少可以表达。
可是，王上或许已经不记得他了。不记得在净魂桥下自那怪物口中救下的他，不记得他们在“万鬼凶”再相遇……毕竟，他那么渺小，放在鬼堆里一下子就能被淹没。
他埋下头，在纸上不停地画。他想要变得有用，想要像王上守护他们一样，也能为王上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为王上减轻一丁点痛苦。
要……更强……
还要学符……学那种能让王上不痛的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