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恋爱脑自救指南》尧耳

132、降临日3 她也曾目睹

　　钟毓大步上前，手起刀落想要弄晕周喆，直接带走。就在她的手逼近时，周喆开口了：“我看见了，钟琳在找你。”

　　闻言，钟毓的手劲一散，按在了周喆的后脖子上。

　　“你说什么？”钟毓惊疑不定地看着周喆。她没有停下，而是望向鸦，轻轻说道：“扔掉那块‘石头’，它会害死你，”又扭头望向钟毓，“和她。”

　　鸦的神色一僵，盘着“石头”的手指微微收拢。

　　“降临之日，无人生还。”

　　“钟毓，”鸦给钟毓使劲地使眼色，手掌做刀状，朝着空气挥了挥，“她中邪了，快搞定她，别让她疯了。”

　　钟毓没有理睬鸦的眼色，而是定定地凝望着外面的皑皑白雪，冷静地问道：“她在哪儿？”

　　“你也中邪了！”鸦难以置信地望着钟毓，不敢相信这样不冷静的话会从钟毓的口中吐出。

　　周喆没有回答，只是望着外面的远方。

　　“我们走。”钟毓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立刻决定过去找钟琳。

　　鸦一下拽住钟毓的胳膊，质问道：“她疯了，你也跟着疯？”

　　“你先走，我得去。”钟毓撤下鸦的手，坚定她的选择。

　　鸦按着太阳穴，在屋子里原地转圈圈：“疯了疯了，这群人。”

　　钟毓见鸦不再阻拦，将周喆的装备套在她头上，自己也配带好，迎着风雪，大步前进。

　　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鸦见两头犟种真走了，碎碎念：“没见过这么急着去送人头的。”

　　望着在窗外广阔无际的天地间肆虐飞扬的暴雪，伊甸研究所的人如临大敌，面如菜色。

　　一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钟琳研究员有着落了吗？”

　　“你认为呢？”

　　闻言，对面的人心虚地收回了目光，心想她只怕是凶多吉少了，面上却小声喏喏：“我当然希望她平安无事。”

　　“一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研究员们唯唯诺诺地缩成一团，不敢触眼前女人的霉头。

　　“老板，7124传回了信息。”一组晃晃悠悠的画面出现在虚拟显示屏上，周喆三人赫然在列。

　　女人的瞳孔微缩，明显认识画面里的人。

　　“不是封禁了？她们怎么进去的。”

　　研究员们你看我我看你，一时竟无人回答，让女人的话落在了地上。女人挥了挥手，研究员们一个接一个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女人抬手打开门窗，风裹挟着雪一下涌进室内，在地面上留下一层淡淡的白沫，她扭头走进无尽的长夜飞雪。不一会，地上的研究员们披上一层白色的雪衣。

　　风雪在两人的身上越积越厚，步伐也越来越密集，钟毓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直跳。
　　前方漫无尽头，后方没有退路。

　　“她，还好吗？”

　　“你爱她？”

　　爱？她当然爱她，她不仅是妈妈，也是她的造物主，但这真的是爱吗？
　　仿生人也会爱着人类？

　　钟毓坚定地回道：“我爱她。”

　　“即使你不是她真正的孩子。”

　　“我依然毫无保留地爱她。”就算她是个实验品，是个仿生人，但钟琳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与普通的人类母女别无二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们是彼此的骄傲。

　　刚得知真相时，钟毓是愤懑与不解的，但现在，她只愿钟琳平安无虞。

　　“即使要付出你的生命。”

　　“有何不可。”

　　周喆的情绪毫无波动，她感觉自己不再是拥有喜怒哀乐的人类，而像一个抽离的第三方旁观者，无悲无喜，无欲无求。就像她前一秒看见死去的人，现在完好地站在她身边，她也不再忐忑与彷徨。

　　但这样的她还是她吗？

　　钟毓在前方开路，暴雪厚积的前路失去了方向，钻进半人高的雪堆里，沿着周喆的指挥一步步开拓着道路。视线一直跟踪着后方的周喆。

　　不知不觉间，她们已经翻越了一座又一座雪山。钟毓的动作越来越卡顿，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供血在一点点凝固。

　　“要放弃吗？”

　　“不。”

　　漫无尽头的白，让钟毓的眼前都渐渐出现了重影，视野一点点变得模糊不清，纯白颠覆为纯黑。一滴泪垂落在面颊，渐渐结成冰晶。

　　雪地上的两个小黑点，只有一个小黑点仍在移动，另一个小黑点不再移动，留在原地。

　　没了钟毓的开路，周喆走得很艰难，寒冷渗进骨髓，让她冻得逐渐麻木。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疯卷的雪铺天盖地。

　　心跳漏了一拍，肾上腺素迅速飙升，周喆的四肢快速地跑动起来，下一秒，天旋地转，她从雪坡上迅速滚落，砸进一个深坑。

　　雪山又归于宁静。

　　冻僵的手指在回温，浑身发痒，刺挠一般。周喆伸腰，翻滚，从隔离服和防护面罩中挣脱出来。周围一片寂静，但白得刺眼的雪盲渐渐消散。

　　像是感应到了召唤般，周喆径直向着前方走去，这里虽然也是一片冰原，但是没有任何流动的风雪，一切仿佛陷入了停滞。

　　视线逐渐恢复，短暂的失明后周喆再次重见光明。
　　出现在眼前是那缠绕于梦中的“球”状体，悬于半空之中。

　　“球”的纹路随着周喆的走动如呼吸般翕动，仿若有生命的活体。

　　周围漂浮着一个个小型的“球”，就在距离地面半米之处。不同的是，这些“球”没有呼吸感，像是死物，但里面却包裹着一个个活的生命体。仿佛一个个培养皿一般。

　　周喆驻足于一个“球”前，里面紧闭双眼的人正是钟琳。她徒手伸进“球”里，捣鼓寻找了片刻，触到实体后猛地一拽，将钟琳从“球”里拖了出来。

　　将钟琳置于地面，周喆用力地甩了甩手臂，仿佛粘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没了里面的支撑，小“球”迅速微缩，直至消失。

　　这一个个小“球”惊人的眼熟，依稀记得安穆的态度尤为热切，他的早期项目也多以这类培养皿为主，养殖出一批批特异瑕疵品。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人类的进化新方向，谁知却是自取灭亡的最有利推手。

　　周喆一步步地将所有小“球”里的人都拽出来，有些人尚有余息，有些人却早已没了生机。

　　悬在高空的巨型“球”似乎被周喆的举动激怒了，它的花纹迅速变换，周喆发觉自己似乎走进了一个迷宫，没有入口也没有出口，只有一排排望不到尽头的小门。

　　随机打开一扇门，周喆走了进去。
　　是七八岁时的她，举行了一场小型音乐会。
　　十三四岁的她，创办了校园刊物，而这也源于六岁时家庭报纸的启发。
　　还有和褚澜的旅居生活，她用有限的长度为周喆创造了不菲的厚度。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她人生的小碎片，汇集成了现在的她。

　　她是要死了吗？人生走马灯都开始了。
　　不得不说，她其实还挺想继续待一会的，但它喋喋不休、源源不断的牵引也是让周喆倦了。

　　见周喆不为所动，就要走出迷宫时，场景瞬息万变，她一下悬浮在半空。一股巨大的重力将周喆坠下，她体验了一把过山车一样的刺激。

　　这一次，不是她的走马灯了，而是她朋友与亲人的交替万花筒。

　　下一瞬，世界像碎片般炸开，她稳稳地落在一张摇晃着小床上，耳边传来轻柔的安眠曲。

　　“你决定了？”

　　“她应该降临，即使只有短短二十载，又如何。”

　　睡衣侵蚀着周喆的清醒与理智，她抬起无力地小胳膊，下一秒，回到了纯白空间。

　　但这个纯白空间和上次梦中的不同，她不再是独身一人，不远处还有一个身影。

　　她飘过去凑近一看，是二十来岁的年轻版褚澜。
　　是妈妈。
　　不，她还不是妈妈，她还年轻。

　　纯白空间出现了褚澜的所思所想，她的过去和未来。
　　她在未来会有一个可爱的小朋友，但她忙碌缺少陪伴，后来，她和安穆分道扬镳，和小孩的相处反而多了。
　　但是，小孩生病了，异变侵蚀了她的健康，她沉睡了。

　　她的手无声地穿过了周喆的身体，手腕的绿飘带散开，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周喆下意识地触碰褚澜，但她的手也穿过了她的身体，手里飘落下一根绿色飘带。
　　飘带滑滑的，拂过周喆的手心，又在下一秒逃脱她的掌心。

　　她看见了，困囿于纯白的“周喆”拽住了绿飘带，消失在原地。

　　心脏止不住地疼痛，一阵一阵的。
　　“她”看见了，褚澜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
　　她也曾目睹未来。

　　突然，眼前的一切急速收缩后退，分裂成一片片碎片，溃散在周喆的眼前，她陷入了一片黑暗。

　　“吉吉......快醒来吧......回家......”

　　眼珠滚动，眼皮像沾了胶水般沉重，周喆捕捉到耳边的声音，有几分熟悉，她奋力翕动眼皮，睁开的双目无神且空泛。

　　世界一片模糊，一双温暖的大手抚住周喆的双眼。一滴滴温热的水珠滴落在她的面颊之上。

　　是谁在唤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