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才是反派》梨枝棠

19、第 19 章 我真的可以

　　段山楹刚走到外门的地界就跟燕溯舟和虞昭澜迎面撞上，这几天他没少跟她传音，说来说去就是希望她放下心中芥蒂，跟虞昭澜好好相处，就算婚事退了，他们也是同门，关系不要闹得太僵了。

　　再次见到他，段山楹心中那股想要靠近的意愿弱了不少，至少眼前没有恍惚给他加滤镜，那简直太可怕了。

　　“段师妹，上次的事我不怪你，我知你不是故意的。”虞昭澜走到她面前，轻声说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不，我就是故意的。

　　但也并非故意。

　　毕竟之前自己做的事情都不是她想的。

　　段山楹说：“多谢虞师姐体谅，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对，往后不会了。”

　　话音落下，玄怀偏头看着她。

　　以前她从不会道歉，更何况还是跟自己讨厌的人道歉。
　　她……真的不一样了。

　　燕溯舟也看着她，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审视。

　　“……那便好，”虞昭澜问：“你们也是来这里找弟子一同下山的吗？”

　　“嗯？找弟子下山干嘛？我们是来吃饭的，如今我修为大跌，暂时也不想辟谷，肚子饿了来吃饭。”

　　虞昭澜：“原来如此，那你们快去，晚了饭菜可就没了。”

　　“好！”段山楹拉着玄怀的衣袖朝斋堂狂奔，在门口正好碰见吃完饭的闻韶，他摸了摸鼓囊囊的肚子往外走。

　　段山楹：“闻韶？”

　　闻韶停住脚步，看见是她吓得蹦到玄怀身后，小声问：“你们怎么来了？”

　　段山楹见状觉得好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又不怕他改怕我了？”

　　闻韶摇头，“不是……”

　　玄怀往旁边挪了两步，淡声道：“没事了。”

　　闻韶这才把段山楹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浑身戾气的状态才放心。

　　段山楹懒得理他，转身进了斋堂，来晚了，好吃的饭菜都被一扫而空了，她只能随便吃点什么，闻韶在旁边说：“这几天的修炼强度变大了，每天练完都是又累又饿，一到饭点就都跟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疯抢。”

　　段山楹后悔了，早知道早点出来的，等吃完饭再回去跟那死老头讨东西也不迟啊，她端着两盘残羹剩饭坐在桌子前，将其中一盘推给玄怀。

　　“吃吗？”

　　玄怀看着盘中摆放整齐的饭菜，他早已辟谷，口腹之欲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

　　段山楹真的是饿极了，腮帮子鼓鼓的。

　　玄怀沉默片刻才动了筷子。

　　闻韶坐在旁边不知道要干什么，于是说起了最近的事情，“段师姐，你听说过穷奇结界吗？”

　　段山楹头也没抬，摇了摇头。

　　闻韶继续说：“传闻五百年前有一个游侠横空出世，在行侠仗义的途中遇见了一只穷奇，他将穷奇斩杀，徒手捏爆了它的内丹，然而就是因为这碎掉的内丹散落在瀛洲各地，导致每一百年瀛洲地界就会随机刷出一道结界，被结界包围在其中的生灵无一存活，有可能是城，也有可能是一个小小村落，最近长老们感应到了穷奇结界的现世，正派遣弟子前去呢。”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问：“元阁主有没有让你们去啊？”

　　段山楹吃完饭，擦了擦嘴，“被你说中了，但是听你说完我又想了想，还是太危险了，我区区一个筑基初期，只怕是还没踏进结界里就死了，所以我不去。”

　　玄怀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反倒是闻韶，拖长音调‘啊’了一声，苦恼道：“我还指望你们能带我一起去呢。”

　　“这么危险你还去？不要命？”段山楹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

　　对于她来说，自己现在能活着就很不容易了，所以非常惜命，异常惜命，任何能威胁到她生命的事情她都不会去做。

　　闻韶垂下眸子，声音有些沮丧，“不瞒你们说，自从爹娘去世之后我就是跟着隔壁王奶奶长大的，王奶奶眼睛不好，天黑下来点灯都看不清楚，我如今进了山门，有机会修道成仙，不能常去看望她，我就是想趁这次机会回去看看她。”

　　段山楹看着他，虽然说的很动人，但她也不敢去穷奇结界里斗狠。

　　“这样吧，我方才在来的路上看见了燕溯舟和虞师姐，他们正在找天资上乘的弟子一同前去，你去找他们，他们肯定愿意带你的。”

　　建议说完，现在该回去了。

　　闻韶坐在凳子上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

　　喂！你跟她不是有仇吗？

　　…

　　回到青竹涧段山楹就直奔大殿，元阁主正坐在书房的阁台上晒太阳，手里的书半晌没有翻一页，听见声音头也没抬，“吃饱了？那正好，趁着天没黑，快出发吧。”

　　哐当——

　　“我不去了！”段山楹把七宝罗盘和储物戒放在桌上。

　　元阁主‘噌’地一下坐直身子，“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段山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你怎么没跟我说是去打穷奇啊？你知不知道穷奇是什么？你清不清楚我是什么段位？你的心真黑。”

　　最后那五个字是她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为师呢？我也是想让你去见见世面，那么多师兄师姐都在，你有什么好怕的？遇到危险你只管跑就是了，”元阁主重重叹了一口气，“为师的良苦用心你是一点都不领情啊。”

　　段山楹眯着眼睛看他，“当真？”

　　“当真，不然给你七宝罗盘干什么？真给你引路用的？”

　　仙门弟子多历练是有好处，段山楹觉得自己若是不去他誓不罢休，想清静收什么徒啊！

　　于是她又收回了七宝罗盘和储物戒，转身走了。

　　元阁主在后面说：“这才对嘛，为师在家等你们回来。”

　　玄怀在大殿门口等她，见她出来，往前走了两步，“去吗？”

　　“去，这臭老头容不下我，非要让我去送死。”

　　“你误会了，”玄怀说：“穷奇的内丹碎片能够增强修为，以达到快速进阶，以你如今的情况想要快速增强修为光靠灵丹妙药已经起不了太大作用，若是能得到穷奇的内丹碎片加以辅佐就更好了，”

　　段山楹万没想到还有这回事，看来是冤枉师父了。

　　“好吧，”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仰头看着玄怀，咧开嘴笑了，“师兄，你会保护我的吧？”

　　玄怀看着她的双眼，唇瓣翕张，随后抿唇一笑，点头道：“会的。”

　　下午的青竹涧是最好看的，群山的剪映，飞过的鸟雀，稀松的树林，一个个场景构成了一副绝美的画卷。

　　段山楹靠着廊桥，莫名有些伤怀了起来，她的记忆还停留在破城之后，按照她的计划，她身边应该有濯水，有明青寂，报完仇之后还能去扶仙洲找小六和越临，可是小六和越临现在都不在了，明青寂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玄怀合上书，走到她身边，“在想什么？”

　　“在想朋友。”

　　玄怀漆黑的瞳孔闪烁了两下，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问道：“濯水道友吗？”

　　“其实我还有一个朋友，唔……应该算是朋友吧，我也不知道，他很少说话，干活很利索，”她想了想又摇摇头，“不对，他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侍从了，不能这么说，算了，反正过去这么久，他应该死了。”

　　玄怀问：“你的这位……朋友，叫什么？”

　　“说了你也不知道，走吧。”

　　她转身往外走，火红的夕阳落在她身上，发髻上的珠钗流苏折射出刺眼的光，玄怀一如往常跟在她身后，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

　　他伸出手去接她飘起来的发带，细长的发带划过他的指尖，被风带起来扫过他的眉眼，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如墨的眸子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情愫。

　　走在前面的少女双手放在背后扣着指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

　　两人到达玄灵山下镇子上的客栈时天正好黑了，还是之前住的那家客栈，段山楹这次头也没回，往桌子上扔了三粒碎银，“两间上房，再来一些吃食。”

　　店掌柜见到她觉得眼熟，用手肘捅了捅身边擦柜台的店小二，“快去。”

　　店小二麻溜地放下手里的抹布走到段山楹面前，见她一副修士模样打扮，随口问道：“姑娘也是去永阳镇的吧？”

　　段山楹点了几样招牌菜，“怎么了？你也要去啊？”

　　店小二吓得脸色大变，弯腰低声说：“我可不去嘞，我就是听说，十多天前永阳镇的上空盘旋着一片黑云，那黑云在天上又打雷又闪电，就是不下雨，路过的修士都说里面有大妖，但进去的人都出不来，侥幸出来的人也是神志不清，说话恍恍惚惚，没几天就把自己吓死了。”

　　店小二说得神乎其神，段山楹思索一番，拿出袖中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永阳镇”三个大字，她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还真是这里。

　　这张字条是元阁主临出门前塞给她的，说师兄师姐们在这个地方等她，多的一句话也没说，她收起字条对店小二说：“麻烦快些上菜。”

　　店小二‘欸’了一声，拿着碎银去了后厨。

　　玄怀坐在她对面，见她面色不虞，开口问道：“怎么了？”

　　段山楹趴在桌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长长叹了口气，“我还是怕。”

　　“无需害怕，有危险你站我身后就是。”玄怀看着她耷拉着眉眼，像极了一只蔫巴的小猫，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脑袋，但觉得不妥，手悬在半空，正要收回就被紧紧握住。

　　“真的吗？”段山楹双眼亮晶晶的，双手将他的手包裹在其中，“我真的可以遇到危险就躲在你身后吗？”

　　玄怀感受着手上传来的温热，良久才说：“可以。”

　　无止和青冥从他的袖中飞出来，站在桌上，十分自豪地说：“主上可厉害了，什么妖魔鬼怪统统不用害怕。”

　　小山也从段山楹的珠钗里出来，头上的蝴蝶结随着它的动作晃动，“我主人也很厉害。”

　　段山楹撒开手，捧着小山，“你可算出来了，好几天都没见到你了。”

　　小山用薄薄的脸蹭了蹭她的手指，十分委屈地说：“我害怕。”

　　段山楹知道它在害怕什么，出言安慰，“没事，以后不用害怕了。”

　　玄怀收回手，敛下眸子轻轻捻过指尖，没有说话，青冥跳到他肩膀上，在他耳边小声问：“主上，段小姐当真没有被夺舍吗？”

　　他的目光落在段山楹脸上，少女正跟小山玩的不亦乐乎，模样与往日一模一样，只是性格和喜好的转变过于诡异。

　　从前她除了对虞昭澜比较恶劣，对其他人都是和颜悦色，对燕溯舟更是有求必应。

　　现在却好像是回到了在郡主府时的模样，爱珠钗首饰，爱吃喝玩乐，就是不愿意修炼，这个样子，才更像是她。

　　若她一直是现在这个样子，那他杀掉燕溯舟就简单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