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深感 神秘？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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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城的暴雨结束没多久，水汽还没散尽，城里又涌进大批的江湖人士，潮热裹着人声，糅合出了一种微妙难言的气氛。
正如此时的朱瑾和裴矩。
一身纯阳“展锋套”的朱瑾身形挺拔，道冠束发，云纹与太极暗绣在阳光下流转着细微的光泽。乍一看去，更像一位观览世情的出世修者，或是某位声名不显却气度非凡的江湖少年，而非大权在握的大夏天子。
与他相对而立的裴矩，则是另外一个模样。
裴矩身着以深青色紵丝纱罗为材质的忠静服，配以金线压边的忠靖冠，补服缀白鹇纹①，腰系玉带，身上并无过多佩饰，打扮得清爽利落，一如他此刻脸上的神情——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那是连日处理公务留下的痕迹，但眼神清澈而专注，眉头微蹙，似乎仍在为某些未解的难题而思虑。
此时的裴矩，活脱脱一位因近期江湖人士大量涌入，导致治安压力骤增而劳心劳力的忠臣。
很微妙，朱瑾此刻的感觉非常微妙。
行宫遇刺那会儿“奋力护驾”跟他一块儿坠崖的给事郎裴矩②，辗转到了扬州，一边暗中找他，一边配合宇文化及稳定局势。
等顾惜朝带着朱瑾的吩咐到了，裴矩更是主动把扬州官场的活儿揽了过去，理由甚至都是现成的——拥有正式官职的他行事比顾惜朝方便。
“望陛下恕臣擅专之罪。”
裴矩的话说得恰到好处，恭敬里还带着几分诚惶诚恐，他接着汇报，“扬州府近日已增派三班衙役，加强巡防，并对城内各大客栈、酒肆进行登记造册，严查不法。”
朱瑾视线扫过裴矩身后的扬州总管尉迟胜，这个正三品的官员对裴矩的行为似乎并无异议，想到尉迟胜背后站得其实是宇文阀，他不免在心底又“呵”了一声。
裴矩还在继续，“擂台由宇文将军协同府兵维持秩序。”
他话中的宇文将军，指的是宇文成都。
“此外，扬州……”裴矩一一汇报情况，他话说得条理分明，细致入微，甚至还贴心地为朱瑾准备了观擂方案——只要朱瑾想。
“江湖人性情彪悍，纷争往往起于微末，防不胜防。”裴矩说话的时候，坦诚的迎着朱瑾的审视，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和尽职尽责的决心，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闪烁与心虚。
“臣唯有竭尽全力，以期不负圣恩。”裴矩再次表态。
朱瑾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裴矩那张堪称儒雅俊朗的脸上。残阳余晖勾勒出对方清晰的侧脸线条，怎么看，怎么觉得此时显得格外真诚。
然而，在系统的资料里，裴矩还有另一个身份——魔门八大高手之一的“邪王”石之轩。
在某个瞬间，朱瑾甚至隐约觉得，对方那副忧心忡忡的忠臣皮囊之下，属于石之轩的灵魂正透过裴矩的眼睛，冰冷而审视地打量着他这个用《长生诀》搅动扬州的“陛下”。
你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
不，是我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
朱瑾有了一个微妙的恶趣味想法，但面上却不同声色，只是微微颔首，“有裴卿在，朕心甚安。”
裴矩垂手立于下首，继续汇报各项事宜，从漕运到税赋，再到擂台可能引发江湖动荡的后续应对，无一不全。
朱瑾安然坐在主位上，手边是裴矩奉上的香茗，看似随意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叩扶手。
就在裴矩一段话毕的间隙，朱瑾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般，用一种闲聊的口吻问道：“裴卿，你们裴家，是不是还有个叫裴元的子弟？”朱瑾所言的裴元，指的是万花谷“药王”孙思邈的首徒。
听到这话，裴矩抬起头的瞬间，脸上闪过几乎无法捕捉的讶异，紧接着便化为了更明显的恭顺，“回陛下，确有其人。”
河东裴氏不但有裴矩，还有万花谷“药王”孙思邈的首徒裴元。这身份在江湖上或许有些名头，但在朝堂及裴家本家，确属“少有人知”的范畴。
从记忆中挖出“惊喜”的朱瑾其实也刚刚知道，他真的只是突然发现，于是随口那么一问。但他的问题落在裴矩耳中，却引发了对方无数猜测，毕竟凌雪阁外阁主林白轩与万花谷关系匪浅。
然而，明面上，裴矩“理应”不知情行宫刺杀事件相关情况。
裴矩的表情控制得极好，完全是意外于朱瑾竟会关心一个旁支晚辈的寻常反应，“是臣一同宗旁支的侄儿，自幼酷爱医道，多年前便离家外出游学，痴迷此道，于家族事务甚少插手。”
说着，裴矩顺势问道：“陛下竟也知道他？”
朱瑾歪了下头，差点为裴矩如此自然的表现和试探拍手，不过手抬起的瞬间他又忍住了，转而说道：“略有耳闻，听说医术颇为了得。”
淡淡的一句话带过，朱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还顺势夸了裴氏一句，“裴家人才辈出，是国之幸事。”
裴矩立刻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陛下谬赞，裴家上下愿为陛下，为大夏竭尽绵薄。”
朱瑾突然觉得眼睛有点疼，看一个精分大佬在自己面前努力装正常人，实在是一种精神上的折磨。
放弃和裴矩继续拉扯，朱瑾放下茶盏，起身道：“先去瞧瞧裴卿安排的擂台。”
“也让朕看看，这江湖之中，有多少豪杰。”
朱瑾觉得与其跟裴矩在这儿演，不如去看戏。
朱瑾打发了必然没用的扬州总管尉迟胜，他在裴矩的陪同下，来到扬州城内因为他的想法而变得最热闹的地方。
朱瑾安排顾惜朝和宇文化及组织的擂台，设在扬州湖畔的一片开阔之地。
彩旗招展，人声鼎沸。
各色江湖人物聚集于此，刀光剑影，气息混杂。
即使被裴矩抢了风头，顾惜朝仍旧兢兢业业。得到裴矩消息的顾惜朝给朱瑾安排的位置极佳，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还有屏风帷幔稍作隔挡，还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隐秘而安全。
场下比武激烈，呼喝声与兵刃碰撞声不绝于耳。
朱瑾看得认真，带着游戏角色穿越不代表他就真的能将技能融会贯通，观看这些武林人士对决给了朱瑾很多灵感。
【恭喜侠士领略六合独尊100％】
【再也不用遇到战斗就一键托管，指望目前权限解锁仅39.9％的系统啦~】
【为侠士响起掌声（啪啪啪）。】
系统的提示，在某些时刻总显得有些阴阳怪气。
朱瑾沉默了会儿，从系统面板角落找到遗漏的选项，再次屏蔽掉系统总打扰他的消息提醒。
随侍在侧的裴矩仿佛没注意朱瑾这一瞬间的情绪变化，他站在一旁，低声为朱瑾介绍着台下一些较为知名的人物势力。
裴矩语速平稳又见解精辟，仿佛一本活的江湖百科全书，丰富了朱瑾对江湖的认识。
朱瑾看了场中的对决一会儿，忽然歪过头。他的目光落在身侧的裴矩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仿佛只是突然兴起般地问了个问题，“裴卿，你对那长生诀可感兴趣？”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至极，让裴矩都不免愣了一下。
纵然裴矩心机深沉如海，也万万没想到朱瑾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长生诀》乃道家至宝，与补天阁和花间派的魔功路数截然不同，甚至隐隐相克。
裴矩是否感兴趣？
他自然感兴趣，任何能增强实力的东西，裴矩都会探究，而且裴矩最初来扬州本也是为了《长生诀》。
然而，裴矩是个文臣，一个武功三流水平的文臣。
无数的念头在裴矩脑中闪过，他几乎是凭借着本能，迅速收敛了所有情绪。
紧接着，面上露出一丝属于文臣裴矩应该有的理性分析之色，他微微躬身答道：“回陛下，臣一介文人，于武学一途并无多少天赋。听闻此功玄妙异常，然门槛极高。”
“于臣而言，犹如镜花水月，遥不可及。”裴矩说话之间，带着些许天赋不佳之人的怅惘。
听着听着，朱瑾歪了歪头，突然轻笑一声，“……并无多少天赋？”
这一声笑，让裴矩心中猛地一沉。
糟了！
皇帝在试探他！
意识到这一点，裴矩立刻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惊涛骇浪，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不安，仿佛不明白朱瑾为何突然露出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陛下，可是臣所言，有何不妥？”
只是单纯的，突然想笑一下的朱瑾：“……？”
早在面对宇文化及的时候，朱瑾就发现了，这些绝世高手在面对他的时候，总是莫名喜欢脑补一些奇怪的东西。比较令人尴尬的是，朱瑾还往往能意识到对方都脑补了一些什么。
懒得去数自己得到了多少“神秘气质+1”，看着裴矩这显得有些刻意的小心翼翼，朱瑾差点笑出声来。
哦豁，快乐来了。
原来当皇帝这么快乐的吗？尤其是当一个知道对方老底的皇帝，看着对方在自己面前拼命演戏还要努力圆回来的表现，这种恶趣味带来的满足，简直比一键托管批改奏折还要令人身心舒畅！
自从认领大夏天子的身份，虽然没回行宫也没返京城，但朱瑾作为皇帝的公务却一样没少。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连镇山河都没时间琢磨，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直到朱瑾某次对着游戏面板发呆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个“辅助模式”，可以由系统模拟他的思维习惯进行“挂机”批阅，只有遇到真正需要他决断的大事才会提示。
这一发现彻底解放了他！
于是，朱瑾终于可以一边继续琢磨着如何将这纯阳武功真正化为己用，一边悠闲地……嗯，就像现在这样，逗弄一下精分的邪王，看看江湖的热闹。
【所以，侠士真的不准备搭理我吗？】
【侠士真的要继续屏蔽我那么多的提醒吗？】
【我为侠士准备了很多奇遇哦~】
无视突破屏蔽又冒出来的系统，朱瑾继续在心底感叹，这种一边挂机处理国事，一边亲身下场搅动风云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朱瑾在走神，裴矩则还在等待着朱瑾的回答。
余光打量了朱瑾好几眼，对方唇边那若无若无的笑意，让裴矩越发怀疑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正当裴矩想再试探朱瑾，擂台之上却有一道清越沉静的声音，穿透了现场的嘈杂。
“藏剑山庄叶英，请多指教。”
叶英？！
听到这个名字，朱瑾瞬间将目光从裴矩身上移开，转向擂台中央。
只见一名身着淡金色华服的青年静立台中，身形挺拔，面容俊雅，眼神温润中透着一种沉淀后的锋芒。
青年并未持剑，然其整个人立在那里，便如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名剑。
气度沉静，无人敢小觑。
朱瑾的兴致被彻底提了起来，他的目光紧紧锁在叶英身上，暂时将一旁心思各异的裴矩都抛在了脑后。
裴矩也趁着皇帝注意力转移的刹那，悄然松了口气，只是看向朱瑾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和探究。
裴矩突然发现，这位年轻的陛下，比以往要更难以捉摸。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深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