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梦游指南[破镜重圆]》酥栗糖

3、Chapter 3 “不怕冻坏

　　只是隔了一条街而已，商铺这边就显得冷清得多。

　　贺允思跟在小姑娘身后，看她欢快地踩着影子玩，时不时叮嘱她两句，让她小心台阶。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对于这个才见两面的孩子过于有耐心了。

　　“汤悦晴。”

　　迎面听到有人叫她，小姑娘抬头，看清人后立马小跑过去，扑到男人怀里，“舅舅。”

　　如此温馨的画面，贺允思应当为她感到高兴，这位可爱的小姑娘有一个看起来非常爱她的舅舅。

　　前提是，她没认出那人是方逐尘。

　　男人站在路灯下，身形一如既往地挺拔出众，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时隔三年，她再次陷入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乖乖女”贺允思第一次做与人设不符的事是在22岁。

　　那时贺父贺母还不着急她的人生大事，对谈恋爱也是持开放甚至支持的态度，偏生贺允思是个没开窍的，明明学的是艺术专业，却与身边的一切男性绝缘。

　　贺母不知道听了谁的话，觉得再这样下去，女儿可能真要与颜料和画笔过一辈子，等她一毕业，就开始为她留意身边适龄的男性。

　　那天是个大晴天，贺允思不堪其扰，终于松口答应贺母见面，却没想到对面的男人误会了她的意思。

　　“贺小姐是学艺术的对吧。”

　　贺允思还没说什么就男人自顾自道：“老实讲，我父母并不是很喜欢这类的女生，就像我表妹，也是学画画的，毕业后还不是去教小朋友了，一个月三千块钱够做什么的。”

　　贺允思不知道他说这话的目的是什么，再者，他父母的喜好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们只是吃了顿饭，又不是要确定结婚。

　　碍于礼貌她才没有发作，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谢谢关心，我的画室目前经营良好。”

　　“哎，你们女孩子就是爱面子。”男人摆摆手，一副了然的样子，“你爸妈肯定没少补贴你吧？艺术这行当，说实在的，确实不太正经。”

　　不太正经？
　　贺允思险些被气笑，她是偷了还是抢了，怎么就不太正经？

　　“那张先生是做是做什么工作的？”她转移话题。

　　男人眉头不满拧起，“我姓刘。”

　　“哦，抱歉。”

　　男人脸色总算好一些。
　　“我在投行，VP级别。”他挺直了背，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炫耀，“年薪七位数吧，还不算奖金。”

　　说到这儿男人顿了顿，“所以，我对另一半的要求很高，至少得有份正经工作，毕竟以后孩子得接受最好的教育，上国际学校，这些都是要考虑的。”

　　贺允思注意到他说起“另一半”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在讨论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令人十分不适。

　　服务员送来了前菜，刘先生一边切着盘中的鹅肝，一边继续他的高谈阔论。

　　“说真的，贺小姐，你条件不错，长相气质都上乘，我很满意，就是职业选择上有点……怎么说呢，不够明智。”

　　“女人往往到了三十岁以后，精力就跟不上了。你现在开画室，东奔西跑的，等有了孩子怎么办？艺术这种行业，不稳定啊。”

　　到此，贺允思是真的想掀桌走人了，但这位刘先生像是感受不到她的厌烦似的，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未来的太太呢，我就希望她能像我妈妈一样，做个好妻子在家相夫教子得了，也不用出去工作，我能养她……”

　　贺允思强行忍下把牛排扣他脸上堵住那张臭嘴的冲动，刚要找借口起身去卫生间冷静冷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轻嗤。

　　很明显，是带有针对意味的饱含不屑的嗤笑。

　　这位刘先生也意识到了，停住话头和贺允思一齐朝着声源看去。

　　男人大概二十岁出头，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肌肉紧实的小臂。

　　抛开身材来讲，他的脸其实也很有看头，剑眉星目，鼻梁高挺，此刻站在顶灯下，微微勾着唇，颇有几分桀骜不驯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贺允思见过他，更准确来说是听说过。

　　京南那片圈子里的二世祖，父母长辈口中要远离的存在，总之关于他的，没一个好词。

　　被下了脸子，相亲对象又一直盯着别的男人看，刘先生此刻面上有些挂不住，忍着怒火问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男人侧眸看向窗外，似有所指道：“只是好奇，刘先生让一个孕妇在外面等着，不怕冻坏你的心肝宝贝吗？”

　　闻言，贺允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不远处，果然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女生站在树下，目光幽怨地盯着他们。

　　刘先生恶行被拆穿，面上挂不住，骂骂咧咧走了，贺允思却觉得身边的空气都变得清新不少，感激性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男人点点头，这时外面有人催他。

　　“方逐尘，你墨迹什么呢，快点啊，还等着赶下一场呢。”

　　方逐尘。
　　贺允思喃喃重复这三个字。
　　心道，他也没有那么坏。

　　贺父贺母知道自己女儿被人渣那样贬低之后，打了通电话过去，把那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不停向贺允思道歉。

　　贺允思趁机提出终止相亲的条件，贺母答应了。

　　“这个袁太太未免也太不靠谱，真是什么垃圾都敢往我这儿塞。”贺母很是不满。

　　贺父安慰她：“以后这些你就别操心了，女儿就算单身一辈子我们也养得起。”

　　“不行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还是得跟袁太太说一声。”

　　看着两人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样子，贺允思不由失笑，笑着笑着就想起在餐厅遇到的那个人。

　　她转身上楼，拿出手机给蒋诗琪发消息，蒋诗琪则直接打电话过来。

　　“喂。”
　　“你问他干什么？”

　　“……不知道。”
　　贺允思是真不知道。
　　她把相亲的事和蒋诗琪说了，连带她的困惑一起坦白。

　　蒋诗琪沉默片刻，说：“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方逐尘了吧？”

　　一见钟情的戏码经常在电视剧中上演，事实上的贺允思连喜欢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她无法笃定，但又不得不承认，她对方逐尘产生了好奇。

　　蒋诗琪看着好友，直摇头。
　　二代都有自己的圈子，蒋诗琪还好，平时会和那些人打打牌喝喝酒什么的，都能聊上几句，但贺允思从来不参与，他们好像也默认了不带她玩。

　　一是怕带坏“别人家的孩子”，二是贺允思身体也不允许她在乌烟瘴气的场合久待。

　　所以她坚信，贺允思和方逐尘不是一路人。

　　但这是好友头一次对男女之情展现出兴趣，她也不能试都不给试就直接扼杀。

　　于是蒋诗琪说：“周六晚上有个局，方逐尘也会去，不然你跟我一起？也许接触久了，你就会发现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

　　贺允思沉默片刻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类型？”
　　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呢。

　　蒋诗琪嗤笑，“我还不了解你吗？”

　　初中时，班里的女生陆陆续续都有了喜欢的对象，或者是感兴趣的偶像，只有贺允思，眼里只有那些厚得能砸死人的四大名著。

　　这样的人，怎么会喜欢上方逐尘？

　　周六那天，蒋诗琪如约来找她玩，三言两语就哄得贺母松口放人。

　　人对于未知的事物都是既期待又害怕的，蒋诗琪故意拉着人在包厢外多停留了会儿，给她反悔的机会，但贺允思那边已经推门进去了。

　　“诶，你……”蒋诗琪忙跟上去。

　　说是包厢，其实更像一个集各种娱乐项目于一体的小型会所，玩牌喝酒打台球……年轻男女三五成群围成圈，起哄声此起彼伏。

　　贺允思在人群中逡巡一周，没有找到想要见的那道身影，眼底的失望难以掩饰。

　　蒋诗琪见状挽着她胳膊往里走，“安啦安啦，他肯定会来的。”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贺允思问。

　　蒋诗琪神秘笑笑，没有回答，这时终于有人察觉到两人的存在，蒋诗琪嘛他们熟悉，但她身边这个黑发长裙，素面朝天的姑娘是谁？

　　“你朋友啊？”

　　贺允思看过去，男生也在打量她，桃花眼潋滟，嘴边挂着轻浮的笑，就怕把孔雀开屏写在脸上了。

　　蒋诗琪没眼看，曲肘给了他一下，“周呈言你是不是瞎啊，这是贺允思。”

　　周呈言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太惊讶了，嘴巴张半天，“……谁？”

　　“你刚刚说……她是谁？”他重复一遍。

　　蒋诗琪直翻白眼，想跟贺允思说他脑子不好你不要理他，贺允思已经自报家门了。

　　“贺允思。”

　　谁知她报完名字，周呈言表情活像是见鬼一样，贺允思不太明白，她有这么吓人？

　　蒋诗琪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提醒：“你不记得啦，他高一跟你表过白，不过被你拒绝了。”

　　经她这么一提，贺允思是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儿，当时她和蒋诗琪没有分到一班，不过在隔壁，不影响一起吃饭上厕所。

　　那时蒋诗琪常常跟她吐槽他的同桌也就是周呈言，两人欢喜冤家一样，凑一起就掐。

　　除开蒋诗琪在的场合外，贺允思跟周呈言倒是没有太多交集，也没有想到他会跟她表白，自然而然就拒绝了。

　　再后来文理分科，教学楼不在同一栋，加上学业紧张，几人慢慢也就失了联系。

　　就连蒋诗琪，都很少提到他了。

　　糗事重提，周呈言尴尬得要死，摸了摸鼻子，“都过去多久了，你还记得呢。”

　　蒋诗琪蹙眉，“不是你先提的吗？”

　　两人又掐起来，贺允思对此不感兴趣，找个角落坐下。

　　蒋诗琪没忘记来这儿的目的，杵了杵周呈言，“方逐尘什么时候来？”

　　周呈言想到什么，如临大敌，“你问他干嘛？”

　　想都不想他肯定误会了，蒋诗琪不乐意跟他掰扯，正要开口，门开了。

　　一行人抬眼，望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