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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我想我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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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贺允思帮蒋诗琪找出换洗衣物,自己也准备去洗个澡,临进浴室前,蒋诗琪叫她名字,“嘶嘶。”
贺允思转身,“怎么了?”
蒋诗琪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迟疑,又充满了担忧,“你……还好吗?”
她着急辩解,“我不知道方逐尘会在那里,如果知道会遇见他,我就不带你去那儿了……对不起啊,嘶嘶。”
原来是这事。
贺允思刚刚还在好奇怎么一路上都叽叽喳喳的人在下了车之后突然变得很安静。
她哭笑不得,“这事你又没错,干嘛道歉。”
蒋诗琪摇头,“我看你心情不好,我不应该乱开玩笑的,明明知道你……”
贺允思不说话了。
她看着蒋诗琪,一句“没有啊我很好”怎么都说不出口。
在方逐尘离开后的三年里,她以为自己表现得足够正常,足够冷静,足够拿得起放得下,但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她的父母,她的朋友,身边一切熟知她那段无疾而终的恋情的人,都会刻意避开可能会勾起她不好回忆的话题。
在他们眼里,她这三年的停滞不前和情绪波动似乎都明晃晃地标着三个字——方逐尘。
她忘不掉方逐尘。
可当真是这样吗?
贺允思也不知道。
或许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样,在犹豫不决时,可以先做出一些改变。
“诗琪。”
“嗯。”
“如果再来一次,我想我应该会试着接受杨承的表白。”
*
贺老太太寿宴定在周六,毕竟是七十大寿,总要办得隆重一些,于是半个月前贺母便和大姑子贺妨着手操办起来。
布景试菜这些贺允思和表弟许珩宸帮不上忙,却也不愿闲着,于是负责拟定参加寿宴的名单,一人翻族谱,一人负责记录,忙了一下午,终于写完所有请柬。
许珩宸整理好给老太太过目,让她看看有没有遗漏的,“或者外婆您还有什么想请的不想请的人没有,我再调整。”
老太太闻言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看了会儿,名单没什么问题,都是些能对得上脸的或者能叫得上名字的小辈,唯独最后一个,虽不陌生,却也没见过几面。
她先是看了眼许珩宸,又看了眼贺允思,后者心虚别开视线。
偏偏许珩宸是个缺心眼的,非要在这时跟老太太解释,“外婆您还记得这个人吗,之前在外面吃饭碰过面的,高高的瘦瘦的,好像是律师吧,我也不太熟,但表姐让我把他加上。”
他说的是三个月前贺允思工作室开了个大单子,请家里人吃饭那次,正好碰上应酬的杨承。
那次贺父贺母都在,杨承作为晚辈,礼貌过来打了个招呼,不知道许珩宸怎么就八卦上了,那天回去后一直在问两人什么关系。
贺允思不耐烦了,回了句“相亲对象”他才消停。
老太太对这个人自然是有印象的,这段时间儿媳没少在她跟前提起杨承,话里话外都是夸赞,但此刻她关心的不是这些。
她招了招手,示意贺允思过来。
贺允思走到老太太跟前,老太太盯着她垂着的眼睛,“都想好了?确定要把人带给奶奶看?”
“嗯。”
瓮声瓮气的,明显底气不足。
老太太叹口气,“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但是嘶嘶,奶奶不希望你凑合,更不愿意看到你为了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心,就随便把自己的幸福交出去。”
“当初反对你和方家那小子,是我们着急了,总想着你这辈子能够顺顺遂遂的,最好什么波澜都不要有,却忽略了你的感受。”
老太太回忆起那段时光,眼角泛着泪花,她握着孙女的手,不知什么时候起,她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有时候明明在笑,但就是感受不到真实的情绪变化。
“事实证明我们还是过于迂腐了,以为筑起高墙就能保护你不受伤害,却忘了你也是个想要自己去看外面世界的孩子。”
“……奶奶。”
“奶奶如今想通了,如果你真放不下……方家那小子的话,你爸妈那边不用担心,奶奶帮你说,这次一定不再让你受委屈。”
老太太是真心的,贺允思能感受得到。
其实当初方家出事,老太太并没有说什么,贺父贺母逼两人分手也是爱女心切,不愿意让她卷进那些烂摊子里,道理她都懂,也明白长辈的用心良苦,所以从不怨恨什么。
只是人终究是情绪动物,不可避免地会感到痛苦,无法向外求索时,便只能一个人独自消化。
她以为没人会感受到这些,她的形象永远是乐观阳光积极向上的的,是长辈口中别人家的小孩。
哪怕他们总觉得她对方逐尘有执念,却也全然当做小孩子得不到糖果的不甘心,从来没有人会摆在明面上跟她讲:贺允思,虽然吃糖果会坏牙,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吃,牙坏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更多的是:吃糖果会坏牙,所以我把糖果收起来了,你看看别的吧。
贺允思眼眶突然就红了。
六年级后她就很少哭了,哪怕当初被分手,眼泪都没有流过一滴,此刻却全然止不住了,断线珠子一样往下掉。
视线模糊得太快,贺母和姑姑还在不远处和设计师讨论方案,贺允思不愿意让她们看到,哽咽着跟贺老太太说了句“奶奶,我去出吹吹风”便飞快离开了。
一旁听了全程的许珩宸下意识就要追过去,被老太太拦住。
她看着孙女落荒而逃的背影,语重心长道:“让她自己静静也好,心太乱了,做不好选择的。”
贺老太太倒不是故意在这个节点搞她心态,只是自己孙女的脾气她还是了解一二的,之前贺父贺母逼那么紧都没有松口,如今肯让人上门,不是因为喜欢,那就是受了刺激。
她吩咐许珩宸:“给杨承的请柬连同一份空白的一起交给嘶嘶。”
至于怎么选,全看她自己了。
*
晚饭贺允思没有下楼,老太太吩咐厨房给她给她温着汤,万一饿了随时能填饱肚子。
期间贺母和姑姑各来看过她一次,担心她是哪里不舒服,要请家庭医生来,被许珩宸三言两语应付过去,随后帮她带上门,甚至特意将高考那段时间使用的闲人免进的牌子给她挂上了。
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再加上做了半天的脑力活,贺允思难得睡了个好觉,翌日醒来下楼,没看到老太太,反而看到了有一年没见的贺昕。
“小姑?!”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错觉后,惊喜跑过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贺昕被她抱了个满怀,心道还像小时候一样黏人,等人终于舍得松开她让她喘口气才说:“昨天晚上两点多,本来想去看看你的,但珩宸说你睡得沉不让我吵醒你。”
提到许珩宸,贺允思面上浮现出些许尴尬。
一想到昨天居然在他面前哭成那个样子,她就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但贺昕却误会了,“你俩吵架啦?”
贺允思急忙否认:“没、没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状态不太好,被他发现了。”
她悻悻道。
贺昕没有多想,这俩人从小关系就好,别人家年龄相近的孩子多多少少会有争执打闹,但贺允思和许珩宸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她那个外甥是个铁血姐控吧,见不得贺允思受一点委屈。
“小姑你这次回来多久?”贺允思转移话题。
贺昕今年三十三,洛杉矶读完博后便留在了母校,前不久刚评上正教授,她的工作很忙,除日常教学外,手里还有各种科研项目,这次回来也是因为老太太过寿。
“一周左右。”见贺允思瘪嘴,贺昕笑道,“这已经是我能请到的最长的假了。”
“好吧。”
贺允思歪头往她肩膀上一靠,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换台,贺昕却没有给她缓和的机会,直接问起她工作室的状况。
“先不说我,我怎么听嫂子说,你那个工作室快要倒闭了。”
“……”
不带一回来就戳人痛处的。
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老板加上员工一共才只有两个人的小作坊,最近更是因为经营不善,一个单子没开。
贺昕以前就喜欢逗她,“讲真的,嘶嘶,我要是方曼我肯定就跑路了。”
“方曼才不会。”贺允思反驳,“像我这种按时发工资,有活就干,没活就给放带薪假的好老板不多了,她才没有那么想不开。”
确实。
论大方这点,没几个老板能比得过贺允思。
“但你们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啊?”
贺允思也不想,但两人都尽力了,就像蒋诗琪说的,开单看运气,她大概是没有这个运气的,所以这几年来只零零散散在网上接了些Q.Q人插画单。
贺昕说:“给你介绍个活要不要?”
贺允思来了兴趣,“什么活?”
“我有个朋友,最近在筹拍一部古装剧,需要绘画指导,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
“绘画指导?”贺允思没有接触过这方面,“会不会不太行,我怕给人弄砸了。”
“试试而已,而且我只是帮你引荐,具体行不行,还得人家自己做决断。”
说着她打开手机,“联系方式发你了。”
贺允思想想也是,甜甜笑道:“谢谢小姑!”
“谢倒不用谢,就是没选上可千万别哭鼻子。”
“我又不是小孩。”
贺昕盯着她尚有些红肿的眼眶看了会儿,心道,我宁愿你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