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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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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上化学实验课是固定分组,沈堰秋和贺垍远一直是一组。齐舟和林扰在隔壁桌。酒精灯、试管、蒸馏烧瓶摆在实验台上。沈堰秋穿白大褂、戴护目镜,贺垍远把白大褂扣子扣错了,沈堰秋帮他重新扣。蒸馏装置搭建时沈堰秋让贺垍远帮忙扶着冷凝管,被烫了一下。贺垍远被酒精灯的火焰燎到了手指,沈堰秋抓住他的手放到水龙头下冲。隔壁桌的齐舟把酸滴到手上,大叫。两个人手冲完水之后,手掌的皮肤紧紧贴在一起,分不清哪一滴水珠是烫伤急救的凉水留下的,哪一滴是别的什么。中午吃饭的时候齐舟抱怨他俩实验报告数据一模一样,老师肯定怀疑。沈堰秋说本来就应该一样,一组做的数据不一样才有问题。齐舟说不过,闭嘴了。下午贺垍远递纸条过来问手上的烫伤还疼不疼。沈堰秋写不疼了。贺垍远回了一个句号,下面画了一只很小的手。沈堰秋把它看了一会儿,把手画上去。那只手上多了一行字:下次别用手去试温度。沈堰秋没回。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纸条了,边角硌着指腹,像几颗小小的石子。
化学实验课被排在周四下午第二节。沈堰秋和贺垍远一组。齐舟和林扰在隔壁桌。老周站在讲台上讲蒸馏操作的要点,沈堰秋听着,把白大褂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贺垍远在右边穿白大褂,穿到一半发现扣子对错了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他低头解了重扣。沈堰秋偏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伸手把他胸口那颗扣错位置的扣子解开了,又重新扣上,从下往上,动作很快,手指在贺垍远胸口一带而过。贺垍远低着头看着沈堰秋的手指把扣子一颗一颗按讲扣眼。像在弹一架很小的钢琴,“好了。”沈堰秋说。贺垍远把护目镜戴上,沈堰秋也戴上了。护目镜是学校统一发的,透明的框,戴久了鼻梁会压出红印。沈堰秋把护目镜的松紧带调了一下,贺咱远也调了一下。沈堰秋的护目镜戴歪了一点点,镜框左边比右边高。贺均远伸手帮他扶正了,沈堰秋没有躲。
蒸馏装置是老周提前搭好的半成品,学生只需要组装几个关键部件。沈堰秋负责搭,贺垍远负责检查。冷凝管要斜着固定在铁架台上,进水口朝下,出水口朝上。沈堰秋把冷凝管架上去的时候角度偏了,贺垍远帮他把冷凝管往上托了半寸。“这里。”贺垍远说。沈堰秋把铁夹拧紧了,冷凝管不再晃动。贺垍远松开手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沈堰秋的手背,凉丝丝的,大概是刚才碰了冷凝管的缘故。沈堰秋没有缩开,贺垍远也没有,两个人的手在冷凝管旁边停了几秒钟。隔壁桌齐舟的冷凝管掉下来了,哐当一声,两个人同时把手缩回去。老周过去帮齐舟捡冷凝管,沈堰秋和贺垍远继续搭装置。蒸馏烧瓶里装的是己醇和水的混合物,加热后乙醇先气化,经过冷凝管再液化成液体滴进锥形瓶。沈堰秋点燃酒精灯的时候火苗跳了一下,贺垍远伸手挡了一下风,风从窗户灌进来,把他的白大褂下摆吹起来。沈堰秋把酒精灯调到外焰加热,温度计的水银球在蒸馏烧瓶支管口的位置,他调整了一下温度计的高度,贺垍远帮他扶着蒸馏烧瓶的瓶颈,瓶里的液体开始冒小泡,气泡越来越多,温度计的液柱缓缓上升。沈堰秋盯着温度计,贺垍远盯着锥形瓶口第一滴液体什么时候落下来。
第一滴馏分落进锥形瓶的时候,沈堰秋在实验报告上记下温度,贺垍远把锥形瓶稍微倾斜了一点,让液滴顺着瓶壁滑下去,不要溅出来。老周走过来看了一眼他们的装置,点了点头没说什么。隔壁桌齐舟的冷凝管又掉下来了,林扰帮他捡起来重新装,齐舟在旁边说“不是我弄的”,林扰说“冷凝管自己掉下来的””,齐舟闭嘴了。
沈堰秋把酒精灯熄灭的时候,贺垍远的手指从冷凝管上移开碰到了铁架台的铁杆,被烫了一下。手指缩得快,没有起泡,但指尖红了一小块。贺远没说什么,把手指收进白大褂口袋里。沈堰秋看到了,把贺垍远的手从口袋里拉出来看了一眼,指尖那一片红,从指甲盖蔓延到第一个指节,皮肤绷得紧紧的,像烤过头的面包表面。他没有说什么,把贺垍远的手拉到水龙头下面冲凉水。水龙头的水流不大,凉凉的,从两个人的手指间流过,把贺垍远指尖那层烫红慢慢地往下冲,颜色从深红变成浅红,温度从烫变成凉。沈堰秋握着贺垍远的手腕,贺垍远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没有动,水在两个人手背的皮肤上积成一层薄薄的水膜,又顺着指缝流下去,在铁架台的底座上汇成一小片亮晶晶的湿痕。
“还疼吗?”沈堰秋问。
“不疼了。”
沈堰秋把水龙头关了,从实验台下面抽出一张纸巾,加贺垍远的手指擦干。纸巾吸了水变软了,贴在贺垍远的指腹上,沈堰秋把它揭下来的时候贺垍远的手指动了一下。指尖那一小块红还没有完全退,像被谁用橡皮擦了一下,擦得太用力了,留下了红印子。沈堰秋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把贺垍远的手放开了。
下课后齐舟凑过来看贺垍远的手。“烫着了?严重吗?”贺垍远说不严重。齐舟说“我们组冷凝管掉了三次”,林扰在旁边补了一句“两次是你碰掉的”。齐舟没否认,贺垍远笑了笑,沈堰秋在收拾实验器材,把冷凝管从铁架台上拆下来,用抹布把外面的水擦干,放回托盘里。蒸馏烧瓶里的废液倒进了废液桶,温度计放回了原处,酒精灯盖上了灯帽。他把铁架台拆开,铁杆和铁座分开放,把托盘端起来送回器材室。贺垍远跟在他后面,出了实验室,走廊上的光斜斜地照进来。沈堰秋走在前面,贺垍远走在后面,贺垍远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那一小块被烫红的皮肤,已经不烫了,被沈堰秋握过的地方还留着他手心的温度,比他自己的体温低一点,像一块被含了很久的薄荷糖留下的凉意。
晚饭的时候贺咱远在食堂打饭,沈堰秋帮他打的,因为贺垍远说手疼端不了盘子。沈堰秋看了他一眼,贺垍远的表情很平,但沈堰秋还是帮他把盘子端到座位上了。
齐舟在旁边看到了,说“你手不是不疼了吗”,贺咱远说“现在疼了”。齐舟看了沈堰秋一眼,沈堰秋已经在吃自己的饭了,没有参与这个对话。齐舟识趣地闭嘴了。
晚自习的时候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沈堰秋打开,上面写着“你明天还来我家写作业吗”。沈堰秋在下面写了一个“来”。贺垍远又写“我妈说让你来吃饭”。沈堰秋看着这行字想起上次贺垍远也说“我妈说让你来吃饭”,他妈妈在外地出差。沈堰秋在纸条上写了一个“行”字,没有问他妈妈到底在不在家。他把纸条折了两折放进口袋里,口袋里已经有好几张纸条了,边角硌着指腹,像几颗小小的石子。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摸了摸那些纸条的边角,把它们按顺序理了理,然后把口袋拉链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