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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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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药之后,沈堰秋的嘴里一直泛苦。不是偶尔,是从早到晚,舌根像泡在一碗没化开的药汤里。喝水冲不掉,刷牙也没用。那种苦不是黄连的苦,是涩的,黏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有人在他喉咙里塞了一团浸了药棉的纱布,呼吸的时候那股味儿就往上翻。
他早上吃药的时候没说什么,把药片咽了,喝了口水,眉头都没皱一下。贺垍远坐在他对面吃早饭,看了他一眼,没问。这几天沈堰秋话变少了,不是不想说,是嘴里太苦了,连带着不想开口。上课的时候他把一颗薄荷糖含在嘴里,糖化了那股苦味又翻上来,他又含一颗,一上午吃了半袋。齐舟从后面递纸条问他“你怎么一直在吃糖”,他回了个“没事”。
中午贺垍远给他带了杯蜂蜜水,温的,放在他桌角。沈堰秋看了一眼,拿起来喝了两口,蜂蜜的甜盖不住喉咙里那股涩,甜和苦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很奇怪的味道,他把杯子放下了。贺垍远没问他为什么不喝了,把蜂蜜水拿过去自己喝了两口,又放回沈堰秋桌上。沈堰秋看着杯口那圈水渍,贺垍远喝的位置跟他喝的位置刚好错开了一点。
“你再喝两口,”贺垍远说,“甜的。”沈堰秋端起来又喝了两口,这次多含了一会儿,让蜂蜜水在喉咙里慢慢淌下去。苦味淡了一点,还是一丝一丝的,从舌根往舌尖渗,像没拧紧的水龙头。
下午体育课沈堰秋又请假了,贺垍远也请了。两个人坐在看台最高那排,操场上有几个班在上课,哨子声从下面传上来尖尖的,沈堰秋皱了皱眉,贺垍远侧过身帮他挡着点风。
“药还要吃多久?”贺垍远问。“医生没说。”
“你嘴里苦,吃糖没用。试试这个。”贺垍远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东西,不是糖,是话梅。沈堰秋拆了一颗含在嘴里,咸酸的味道一下子冲开了,把那股苦味盖住了。酸味很冲,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话梅在嘴里慢慢化,酸味淡了,咸味也淡了,舌根底下那股苦还剩下一点点,但比以前好多了。
“哪来的?”沈堰秋问。
“超市买的。”
沈堰秋没再问,把那颗话梅的核吐在纸巾上,又拆了一颗。贺垍远在旁边看着他,阳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沈堰秋的头发晒得有点发烫,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一半眼睛。他低头拆话梅的时候睫毛垂着,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上沾了一点话梅的咸渍,亮晶晶的。
贺垍远偏过头去看操场,但余光里一直是沈堰秋低头含话梅的样子。他的腮帮子微微鼓着,含着核的那一边脸颊比另一边圆一点,像松鼠藏了一颗果子。贺垍远想伸手戳一下,忍住了。
放学的时候沈堰秋嘴里还含着话梅。贺垍远把那袋剩下的话梅放进了沈堰秋的书包侧袋里。两个人一起往校门口走,沈堰秋走在贺垍远左边,嘴里含着话梅没有说话,但贺垍远注意到他的喉结偶尔动一下,是在咽口水。话梅的酸从舌尖漫到整个口腔再到喉咙,吞咽的动作让他从苦味里暂时挣脱出来。
坐到车里的时候沈堰秋把那颗化完了的核吐在纸巾上,包好放进口袋。贺垍远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水递过去。沈堰秋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那股熟悉的苦味又回来了。
他拧上瓶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贺垍远没有说话,把沈堰秋放在座椅上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腿上,手指搭在沈堰秋的腕骨上。车子开动了,窗外的光一明一暗地从沈堰秋眼皮上滑过去,温热的,一会儿红一会儿黑。
沈堰秋的手指在贺垍远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又没说。贺垍远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沈堰秋的手指不动了,慢慢放松下来。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低的声响,和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手。
后来的几天贺垍远每天都带一小袋话梅,放在沈堰秋的抽屉里。沈堰秋不吃的时候抽屉里就有一股话梅的酸甜味,跟课本的油墨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好闻的味道。齐舟有一次路过闻到,说“谁抽屉里藏零食了”,沈堰秋说“我”。齐舟走了。
课间沈堰秋趴在桌上,侧着脸枕着胳膊,嘴里含着一颗话梅。贺垍远从过道那边伸头看了一眼,沈堰秋眼皮垂着快要睡着了,腮帮子微微鼓着,含着核。贺垍远伸手把他垂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沈堰秋没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不动了,像蝴蝶在花蕊上收拢翅膀时最后的轻颤。贺垍远把手收回来,从抽屉里拿出一颗话梅拆了放进自己嘴里。酸的。他含着那颗话梅看着沈堰秋的脸,直到上课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