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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

  •   阳光透过树叶,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一只羽翼闪烁着金属般蓝绿色泽的小鸟,落在一根刻有标记的树枝上,歪着头,用漆黑、毫无反光、如同摄像头镜头般的眼睛,“打量”着我们。它发出一串极其精准、如同电子合成音般清脆但缺乏生命起伏的鸣叫,然后振翅飞走,消失在前方一片在微风中泛起银色涟漪的——芦苇丛?

      不。那不是芦苇。

      随着视线适应光线,我们看清了。那是一片生长在林间空地上的、约半人高的银色“草”。每一根“草茎”都笔直、均匀,表面光滑如镜,反射着天空和树影。它们随着微风轻轻摇曳,相互碰撞时发出极其轻微的、如同风铃又如同晶体摩擦的“叮铃”声。没有叶子,只有顶端结着一颗颗米粒大小、不断变换着彩虹般色泽的微型光球。

      这绝非自然造物。至少,不是我们认知中的自然。

      拾荒者缓缓蹲下,从落叶层中捻起一小撮泥土。泥土是正常的黑褐色,湿润,有蚯蚓爬过的痕迹。但当他用手指轻轻搓开泥土,在更深处,指尖触碰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如同沙砾般的硬质颗粒。他将颗粒举到眼前——是规则的、多面体的透明晶体,内部有极其微弱的、规律闪烁的光点,如同缩微的指示灯。

      他将晶体颗粒轻轻放在一片普通的落叶上。几秒钟后,落叶与晶体接触的部位,开始极其缓慢地改变颜色和质地,向着更坚韧、更富有光泽、叶脉纹理向着某种电路板般的规整图案演变。但变化到一半就停止了,仿佛能量不足或程序中断。

      “这里的‘正常’……是表层的。”拾荒者声音干涩,“底下……有东西。在……缓慢地‘改造’一切。或者,在‘维持’着这种‘正常的表象’。”

      他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那些标记符号所在的位置,似乎正是这种“改造”或“维持”的节点或信标。森林的健□□机,或许并非天然,而是某种更高级力量精心调控、维持的生态展示柜。

      我们是谁的“展品”?谁在“观察”?

      那个留下标记的文明(如果那是文明),是敌是友?是像“超维观测者”那样冷酷的研究者?还是像“世界树-吞噬者”那样贪婪的同化者?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完全异质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永恒之种”耗尽能量打开的通道,为什么偏偏指向这里?

      是计算错误?是种子感知到了某种“表层”的纯净,却未察觉底层的“改造”?还是说……这种“被标记的净土”,本身就是这个破碎世界里,某种更高层次的、我们尚未理解的秩序形式?甚至可能是……多个文明或势力交锋后形成的、微妙的缓冲区或观察区?

      我们没有答案。只有阳光下冰冷的标记,和脚下缓慢运作的、未知的基底。

      “不能待在这里。”拾荒者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标记意味着注意。注意可能引来更直接的……接触。在我们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谁的地盘之前,必须移动,尽量避开这些标记。”

      他指向森林深处,那里树木更加高大茂密,标记似乎相对稀少。“往那边走。找高处,观察地形。找水源,但避开那些银色的‘草’和任何看起来过于‘规整’或‘完美’的东西。”

      我们开始小心翼翼地移动。每一步都尽量踩在厚实的落叶上,避开裸露的泥土和那些标记符号。我们不敢触碰任何不认识的植物,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森林似乎无边无际。走了大约一个多小时(根据体感,这里的光线恒定,难以判断准确时间),我们除了更多的树、更多的标记、偶尔出现的小片银色“草地”或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异花朵,没有发现任何动物(除了那只像机器鸟的生物),也没有找到水源或地势的明显变化。

      一切都太安静,太整洁,太……“恰到好处”了。仿佛一个无限重复的、精心修剪的生态模型。

      就在我们开始怀疑是否在兜圈子时,前方的景象发生了变化。

      树木突然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天然的岩石峡谷入口。峡谷不深,两侧岩壁上爬满了翠绿的藤蔓和散发着微光的苔藓。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从峡谷中潺潺流出,水声悦耳。溪水边,生长着一些看起来正常得多的灌木和野花,甚至有蝴蝶(看起来像是真正的蝴蝶)在飞舞。

      更重要的是,峡谷两侧的岩壁上,没有那些冰冷的标记符号。

      溪水、岩石、正常的植物、昆虫……这似乎是这片诡异森林中,一个难得的、未被“标记”或“改造”影响的“自然飞地”。

      希望再次微弱地燃起。或许这里能让我们暂时休整,补充水分,观察情况。

      我们警惕地踏入峡谷。溪水清凉甘甜,我们贪婪地饮用、清洗伤口。被净化后依旧火辣辣的皮肤接触到冰凉的溪水,带来一丝慰藉。我们在溪边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坐下,稍稍放松紧绷的神经。

      拾荒者检查着我们的“装备”——几乎一无所有。甲壳碎片耗尽,枯枝力量微弱,萤石光芒黯淡。我们只剩下这身破败的躯壳,和满脑子的混乱记忆与疑问。

      “我们需要弄清楚这是哪里。”他望着峡谷上方狭窄的天空,“需要信息。需要了解留下标记的是谁,想干什么。”

      我点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潺潺溪水中。溪水清澈,可以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和一些游动的小鱼(这次看起来是真的鱼)。我的倒影在水中晃动,面容憔悴,眼神中充满了疲惫与惊疑。

      但下一刻,我的呼吸停滞了。

      不是因为我的倒影。

      是因为水底。

      在几块鹅卵石的缝隙间,在溪水的冲刷下,隐约露出了一角。

      不是石头。

      是某种金属。

      带着熟悉的、磨损严重的边缘,和蚀刻的点线文字与图案。

      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我猛地扑到溪边,不顾一切地用手拨开溪水和鹅卵石。

      拾荒者也察觉异样,冲了过来。

      我们一起,挖开了那层浅浅的溪底沉积物。

      那东西的全貌,显露出来。

      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的金属铭牌。

      上面蚀刻着模糊的、与我们之前在“世界树-吞噬者”脚下发现的、“超维观测者”拓荒者干尸旁的铭牌……

      几乎一模一样的点线文字和图案!

      只是,这块铭牌似乎更古老,磨损更严重,但样式如出一辙!

      我颤抖着拾起它,翻到背面。

      背面,蚀刻着一行更小的、但依旧能辨认的符号。

      遗民教过的,结合“超维观测者”信息流中泄露的零星词汇,我拼凑出了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称谓:

      “‘超维观测者’……第一勘探先遣队……”

      “标记……‘原初花园’……”

      “警告:检测到底层协议冲突……‘园丁’协议与‘观察者’协议不兼容……”

      “建议:放弃此坐标,标记为‘不可控变量区’……”

      “记录时间:……‘大破灭’前……第七周期……”

      第一勘探先遣队?“原初花园”?“园丁”协议?大破灭前第七周期?!

      信息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认知。

      “超维观测者”……他们不仅来过,而且可能来得比我们想象的早得多!甚至在所谓的“原初大破灭”之前!他们标记了这里,称之为“原初花园”,并且遇到了某种被称为“园丁”的、与他们的“观察者”协议冲突的存在或力量!

      那么,森林里那些冰冷的标记……是谁留下的?“超维观测者”后来的队伍?还是……那个与“观察者”冲突的“园丁”?

      “园丁”……是否就是维持这片森林“正常”表象的底层力量?它是什么?一种智能?一个文明?一种自然机制?还是……如同“世界树-吞噬者”一样的某种高维生命形式?

      而我们,这两个从“树”的消化场、从文明坟墓、从能量爆发中逃出来的、满身故事的“样本”……

      此刻,正坐在“超维观测者”先驱早已警告为“不可控变量区”的、“园丁”与“观察者”势力可能交织的……

      “原初花园”里。

      手中握着先驱的警告。

      头顶是看似宁静的峡谷天空。

      脚下是潺潺的溪水,和更多可能埋藏在沉积物下的……

      古老秘密与未解的冲突。

      拾荒者从我手中拿过铭牌,指腹摩挲着那些古老的蚀刻痕迹,眼神深邃如井。

      “看来……”他缓缓说道,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我们掉进来的,不是什么净土。”

      “是一个……比‘苗圃’和‘吞噬者’更早、更深的……”

      “棋盘。”

      他抬起眼,目光仿佛穿透峡谷岩壁,看向森林深处,看向那些无处不在的冰冷标记。

      “而我们……”

      “无论愿不愿意,都刚刚成了这棋盘上……”

      “两颗谁也无法预料下一步的……”

      “……新棋子。”

      微风再次拂过峡谷,带来森林的气息和溪水的清凉。

      但这一次,那气息中,仿佛夹杂了无数道来自不同时间、不同维度、不同意志的……

      无声的注视。

      故事,似乎远未结束。

      它只是揭开了更深、更古老、也更错综复杂的……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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