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63、第 63 章

　　沙海死寂。灰白的天光永恒不变地倾泻，将每一粒沙都映照得毫无生气。空气凝滞，连风都仿佛畏惧着什么，停滞不前。

　　但那无形的“锁定”感，却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穿透皮肉，直抵骨髓，牢牢钉在我们的神魂之上。一道来自“秩序”源头，古老、森严，带着被触犯禁忌的震怒与必欲抹除的决绝；一道源于“混沌”深处，贪婪、狂躁，充满了对“异数”与“秘密”本能的吞噬欲望；还有一道……更加飘渺，更加晦涩，仿佛来自体系之外、规则之上的某种“观察席”，冰冷、漠然，如同记录实验数据的仪器。

　　眉心印记的冰冷脉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紊乱。它像一个超负荷运转的精密仪器，内部不断传来细微的、仿佛零件崩裂的“咔嚓”声。那“未形之海”中强行“溯源”与“记录”的后果正在显现——它自身结构出现了裂痕，蕴含的“偏移信息”与“仲裁认可”的权威，都在剧烈波动，变得不再稳定。

　　拾荒者擦去嘴角的血迹，迅速从布袋中掏出几样东西：几片颜色各异的龟甲碎片，一把闪烁着幽绿磷光的骨粉，还有一枚边缘焦黑、刻满扭曲符文的石质印章。他动作飞快地将龟甲碎片按特定方位撒在周围沙地上，骨粉划出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将我们围住，最后将那枚石印狠狠按在圆圈中心。

　　“这是‘晦迹藏形阵’的简陋变体，用‘墟’中带出的‘遗恨之尘’和‘无常龟甲’布设，能最大程度干扰锁定和占卜，但挡不住真正的‘降临’。”他语速极快，脸色苍白，“趁现在，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沙海！去一个规则更加混乱、能天然干扰高层次感知的地方！”

　　“去哪里？”我强忍着神魂的刺痛和印记的紊乱，问道。眼下，似乎只有“墟”、“滞渊”这类地方符合条件，但“墟”的环境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同样危险，“滞渊”又距离太远。

　　“去‘界碑亭’！”拾荒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那老家伙的‘界碑亭’看似不起眼，实则位于多个‘界’的交汇模糊点，规则自成一格，且那老家伙本身深不可测，或许有办法暂时遮蔽我们，或者……提供一些建议。”

　　界碑亭？那个堆满旧账本和谜语的老者？他确实神秘，但会愿意卷入这种显然已经超越常规“界”之纷争的麻烦吗？

　　没有时间权衡利弊了。眉心印记的紊乱越来越严重，那几道“锁定”带来的压迫感也在不断增强，仿佛无形的绞索正在缓缓收紧。

　　“走！”我咬牙道。

　　拾荒者催动阵法。幽绿的骨粉圆圈骤然亮起惨淡的光芒，龟甲碎片微微震颤，散发出混乱驳杂的气息，将我们两人的存在感极力扭曲、淡化。他拉着我，朝着记忆中“界碑亭”可能存在的方向（沙海中方向本就模糊，全凭经验和直觉）疾驰而去。

　　我们不敢直线前进，而是在骨粉阵法勉强维持的“晦迹”范围内，不断变换方向，迂回绕行。脚下的沙砾似乎都带着粘滞的阻力，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空气中那几道“锁定”并未消失，反而像被激怒的猎犬，更加焦躁地扫视、试探，试图穿透这层简陋的伪装。

　　仅仅行出不到十里，拾荒者布下的“晦迹藏形阵”便到了极限。骨粉光芒彻底熄灭，龟甲碎片“啪”地一声同时碎裂，化为齑粉！那枚石印也布满了裂痕，灵性尽失。

　　“晦迹”效果消失的瞬间，那几道“锁定”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变得清晰、锐利！尤其是那道来自“秩序”源头的锁定，其中蕴含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让周围的沙海都微微震颤起来！

　　“来不及了！”拾荒者低吼，猛地将我向侧前方一推，“分开走！能活一个是一个！”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轰隆！”

　　我们前方不到百丈处的沙地，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空间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直接“撕裂”！一道高达数十丈、边缘流淌着淡金色与暗蓝色交织符文的“空间裂隙”凭空出现！裂隙之中，并非虚无，而是隐约可见一片肃杀、堂皇、由无数金属与晶体构成的宫殿虚影——那是“秩序”源头某个审判庭或执行机构的投影！

　　紧接着，我们左侧的沙海骤然“沸腾”！无数灰白色的沙粒被无形的力量卷起，凝聚成一张巨大无比、布满痛苦扭曲面孔的“沙之巨口”，散发出纯粹的“混沌”吞噬意志，朝着我们无声地“咬”合而来！

　　右侧，空间微微荡漾，一道模糊的、仿佛由无数细微数据流构成的“人形轮廓”悄然浮现，它没有五官，只有一双冰冷的、仿佛能解析万物的“光眼”，漠然地“注视”着我们，手中似乎凝聚着一道无形无质、却让灵魂本能战栗的“格式化”力量！

　　三道攻击，来自三个方向，几乎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速度快到根本来不及反应！

　　眉心那紊乱的印记，在生死危机的刺激下，反而爆发出最后一股力量！它不再试图稳定或防御，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偏移信息”与“仲裁权威”，混合着我魂魄深处那份被多次锤炼的“异质”，化作一道极其凝练、却也极其不稳定的灰白色光束，自我眉心激射而出，并非射向任何一道攻击，而是……射向了我们脚下这片沙海的深处！

　　它在……做什么？！

　　灰白色光束没入沙地的瞬间，异变陡生！

　　这片灰白的、象征“空无”与“磨蚀”的沙海，仿佛被这道混合了“异界之钥”、“偏移印记”、“仲裁权威”以及“秩序”与“变化”矛盾信息的诡异光束所“刺激”，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沙海深处，那原本死寂的、吞噬一切的“空”，似乎被短暂地“激活”了！不是变得“有”，而是将那种“湮灭存在”的特性，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主动的、范围性的方式……释放了出来！

　　以我们脚下为中心，方圆数百丈的沙地，骤然向下“塌陷”！不是物理的塌陷，而是“存在”层面的“稀释”与“湮灭”！空间变得模糊，光线扭曲，连那三道袭来的恐怖攻击，在触及这片区域的瞬间，速度都明显迟滞、削弱，攻击形态也出现了紊乱！

　　“秩序”裂隙中投射出的宫殿虚影变得黯淡不稳；“混沌”凝聚的沙之巨口面孔扭曲、溃散了大半；那“格式化”的数据流人形，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卡顿！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沙海本源的“空无”反击，为我们争取到了……也许不到半息的喘息之机！

　　但代价是巨大的！眉心印记在射出那道光束后，彻底黯淡下去，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崩碎！而我则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虚弱与“空洞”感席卷全身，仿佛一部分“存在”本质，也随着那道光束被沙海“稀释”掉了！

　　“就是现在！”拾荒者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知从哪里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一把抓住几乎虚脱的我，朝着那道“秩序”裂隙与“混沌”巨口攻击因为被削弱而产生的、极其微小的间隙，猛地冲了过去！

　　我们如同两道狼狈的残影，险之又险地从死亡夹缝中穿过！身后，是恢复速度、重新凝聚的三道恐怖攻击碰撞在一起引发的、足以湮灭小型“界”的毁灭性能量风暴！爆炸的余波如同无形的海啸，狠狠拍在我们的背上！

　　“噗——！”

　　我和拾荒者同时喷出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被抛飞出去，重重摔落在更远处的沙丘背面，骨断筋折，神魂欲碎，几乎当场昏迷。

　　但至少，我们暂时脱离了那三道攻击最直接的覆盖范围。

　　“不能停……”拾荒者七窍都在渗血，却挣扎着爬起，将同样重伤的我拖起来，“它们……很快就会追来……沙海的‘空无’共鸣……持续不了多久……”

　　我们互相搀扶着，如同两个破败的玩偶，在沙海中踉跄前行，身后留下一串歪斜的血迹。

　　方向早已迷失，全凭求生本能。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只有片刻，也许已是一生。意识在剧痛和虚弱中逐渐模糊。

　　就在我们即将彻底倒下，被这沙海彻底“磨蚀”时，前方灰白的地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点……摇曳的、昏黄的灯光。

　　灯光下，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的、熟悉的门廊轮廓，以及门檐下，那两盏破旧的纸灯笼。

　　界碑亭。

　　它竟然真的出现在了这里？是我们误打误撞靠近了它，还是……它主动“显现”在了濒死的我们面前？

　　门，虚掩着。门内，那混合着线香、旧纸、药草和奇异腥气的熟悉味道，隐隐飘出。

　　同时，一个沙哑如同破风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穿透了遥远的距离，直接响在我们几乎涣散的意识边缘：

　　“啧……弄成这样……还真是会惹麻烦……”

　　“进来吧。”

　　“剩下的……老朽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