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缭乱第一穿》素手阑珊

25、第 25 章

　　那幽深的漩涡如同巨兽之口，无声地吸噬着光与声。死寂并未持续太久，一种新的声音从漩涡深处渗出——起初是细若游丝的摩擦声，像是无数鳞甲刮过岩石，又像是干涩的骨骼在缓慢拧转。

　　看台上，离我最近的一排陶俑，它们的面孔在漩涡流转的微光下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嘴角的刻痕仿佛向上牵拉了一分，空洞的眼窝里，竟隐约有针尖大小的红芒一闪而逝。

　　我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掌心渗出冷汗。这绝非寻常的傩仪。

　　“他们……他们去了哪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目光无法从那可怖的漩涡移开。

　　金龙太子并未直接回答，他的视线投向漩涡中心，金色竖瞳映着那变幻莫测的光晕。“大傩逐疫，总要有所‘去处’。旧的、污秽的、不祥的……总需一个归宿。”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只不过，今年的‘疫’，胃口似乎格外大些。”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漩涡旋转的速度骤然加剧，中心那片绝对的黑暗开始鼓胀、变形，像有什么东西正拼命从另一侧挤入这个世界。祭坛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石板上凭空出现细密的裂纹，蜿蜒着向四周扩散。

　　“喀啦……喀啦……”

　　是锁链拖动的声音！沉重、粗粝，带着万钧之力。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青黑色嶙峋骨甲的手爪，猛地从漩涡中心探出，狠狠扒住了祭坛边缘！石屑纷飞，整座圆形宫殿仿佛都随之震动。看台上，一些较小的陶俑被震得簌簌摇晃，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那手爪五指如钩，指甲乌黑锋利，关节处突出狰狞的骨刺。它死死扣住地面，用力，再用力，试图将隐藏在漩涡后的庞然躯体拖拽出来。更多的锁链声哗啦作响，仿佛束缚着某种难以想象的巨物。

　　腥腐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冲垮了之前香料与烟火的味道，令人作呕。我下意识后退半步，脊背抵上了冰冷的看台栏杆。

　　金龙太子却上前了一步，衣袂无风自动。他脸上那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加深了，眼中金色光芒流转，竟似比那漩涡更显幽邃。

　　“来了。”他低语，带着一种近乎欣赏的残酷。

　　第二只同样可怖的手爪撕裂黑暗，攀上祭坛。两只巨爪同时发力，一个硕大无朋的头颅，缓缓从漩涡中抬起。

　　那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头颅。它像是由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强行糅合而成，表面布满不断开合的眼睛和嘴巴，有的眼睛在流血泪，有的嘴巴在无声尖啸。头颅顶端，盘绕着污秽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锁链，深深勒进骨肉之中。它没有鼻子，只有两个不断喷出硫磺气息的黑洞。

　　这怪物张开由无数细小利齿环绕的巨口，发出第一声咆哮。

　　那不是声音。

　　那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尖锐冲击，是绝望、疯狂与无尽饥渴的混合。环形宫殿的穹顶星图剧烈扭曲，墙壁上的彩绘傩面纷纷龟裂剥落。看台上，一些脆弱的木偶傀儡竟直接崩解，化为齑粉！

　　我头痛欲裂，几乎站立不稳，紧紧抓住栏杆才勉强撑住。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恐惧中，金龙太子却抬起一只手，对着那正竭力挣脱漩涡束缚的恐怖存在，轻轻打了个响指。

　　“叮——”

　　一声清脆如碎玉的轻响，奇异地在咆哮的“无声”中荡开。

　　霎时间，祭坛周围，那些先前傩舞者消失的位置，地面突然亮起一圈繁复无比的金色符文！光芒大盛，如同升腾起一道纯金色的火墙，将那怪物刚刚探出的头颅和双爪猛然笼罩！

　　怪物发出更加狂暴的、直击灵魂的“尖啸”，疯狂挣扎。金色火墙却纹丝不动，反而向内收缩，灼烧着它污秽的躯体，发出滋滋的可怕声响，冒起浓烈的黑烟。那些束缚它的锁链被烧得通红，仿佛要熔断。

　　“古礼岂是儿戏？”金龙太子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优雅，在这混乱中清晰可闻，“逐疫，亦需牢笼。放任邪祟吞噬污秽，再于其最餍足、最臃肿不堪之时……一举焚尽。”

　　他转眸看向我，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这才是完整的，‘大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