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有妖灵》醉雨非烟

40、第 40 章

　　姜子牙醒来时，不是他意料之中的医院。他躺在宿舍的床上，身旁是正在睡觉的大猫。他动了动手臂，见手腕处有一个手环，上面显示着心率、血压和血氧。

　　申公豹见他醒了，坐到他身边抚摸他的额头。

　　姜子牙刚从沉睡中醒来，头脑渐渐清明，他问道：“我睡了多久？”

　　申公豹把手机按亮给他看时间：“一天一夜。”

　　姜子牙想起他们在学校经历的事，问道：“那本书呢？”

　　申公豹如实说道：“你这次心伤复发，元始师父问我缘由，我说了，他便把那本书拿走了。”

　　姜子牙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申公豹想抱他，又怕牵动伤处，于是俯下身在他额头轻吻。

　　姜子牙试着动了一下，有些乏力，却没有大碍，他起身，说道：“我去找他”

　　申公豹见他下床，赶忙靠过来扶他：“我跟你一起去”

　　办公室门前，姜子牙敲了敲门，没人应。申公豹说道：“或许在宿舍”

　　姜子牙赞同他的说法，两人准备回去，下一秒就看见元始天尊上楼。他走到办公室门前，把门打开，对两人道：“进来吧”

　　茶几上摆了两盘水果，申公豹看见玻璃柜里的茶具，起身泡茶去了。

　　元始天尊拉着姜子牙坐到沙发上，问道：“找我什么事？”

　　姜子牙看向他的办公桌电脑边放着的那本《遗落》他感觉里面已经空了，书灵不在了。

　　元始天尊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回答。他接过申公豹手里的茶壶，将茶水倾倒在茶盏中，敛眸看着茶盏中的水纹，对姜子牙说道：“这几日，你师伯回了八景宫采回了栀蔹。他说，葵砂解毒固然好用，可它不易内服，否则易伤心脉，到时候怕是毒解了，心脉也被侵蚀得不成样子了。这几次给你用的药，药效皆是养心补炁。最近不要往外跑，安生待在家里。这并非禁足，你再等一等，昨日医药部做出了解药，待试过了药效，便能治你的伤。”

　　姜子牙点头，元始天尊看见他上衣口袋亮着，提醒道：“有你的消息，我要回避吗？”

　　姜子牙把手机拿出来，看见是宋穹舟打来的视频通话。

　　定祥省，辰州市的一个小山村里。小河边，一个穿着旧衣裳的女孩蹲在河边洗衣服，盆里是她家人的衣服，其中有一件是她的校服。

　　她把校服泡在水里，轻轻地揉搓着，生怕弄坏了。不过，这件衣服很神奇，好像怎么洗也不会褪色，洗干净之后，又像崭新的一样。她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庭，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有一个姐姐，已经嫁人了。原本父母给她定好了人家，一到十六岁，就要出嫁了。

　　她曾经一度很恐慌，因为她看见过姐姐回娘家时的样子，瘦骨嶙峋，手臂上，脸上有大片的淤青。

　　好在，她长到十岁那年，村子里忽然来了一群人，不知他们和村里人谈了些什么，一所小学在这山区里建了起来。

　　那一天，她记得有两个陌生的哥哥走到自己破旧的家，父亲站在门口说着粗俗的话赶他们走，母亲抱着年幼的弟弟站在门框里面一言不发。

　　她还记得那个身上有花香味的哥哥对父亲说的话，“孩子上学不要钱的，你把她换彩礼才换回多少钱？你等她上完学，考上大学，还能钓个金龟婿回来。什么，怕她跑了？你们是她爹妈，她能跑到哪去？你看她有胆子跑吗？”

　　那时她还不知什么是“上学”，只知道那天另一个哥哥偷偷塞给她的糖很甜。

　　这两个陌生的哥哥走遍了村中的人家，不知他们付出了什么，最后竟奇迹般地让所有的孩子都坐在了教室里读书。

　　思绪被拉回来，在同一条小河边洗衣服的大婶们一言一语地聊天。

　　“听说了吗？咱们这要修路了”

　　“你们才听说？我们家提前把地都占好了”

　　“哎呀，我家也得抓紧了”

　　小女孩听着她们的话，抿紧了唇。她赶紧洗完衣服，匆匆回家去了。

　　第二天是周日，她不用上学，早早起来给家人做饭。她出去拿柴的时候，听见外面吵吵嚷嚷。她想到昨天听见的修路的事，赶紧跑出去偷偷查看，她上了一棵树，藏在浓密的树冠里。

　　路边停着几辆大车，村里的婶子们围着一辆烟青色的车大声地说着话。

　　住在南边的刘姨指着路边的小树苗，她的嗓门很大：“这棵树是我家的，你们要修路拔树，就赔钱，一颗树三万。”

　　小女孩低头看那棵小树苗，底下的土还没踩实，显然是昨夜刚栽上的。

　　车里的人始终没有下车，过了一会，她看见那辆烟青色的车慢慢退出了山路。几辆大车也跟着走了。

　　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力量，从树上下来，绕着路，快速跑向出口。

　　宋穹舟在后视镜里看见了在山腰上追车奔跑的小女孩，他将车停在路边，下车等她。

　　小女孩跑到他面前，脸颊红扑扑的，气喘吁吁地问道：“叔叔，你是不是不给我们修路了。对不起…”

　　宋穹舟站在她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回答道：“我叫小草”

　　宋穹舟摇摇头，问道：“我是说，你上学的时候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说道：“穿风衣的哥哥给我取的名字是郑书瑜。”

　　宋穹舟唇边弯起一个微笑：“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他的期望”

　　郑书瑜用力地点头，然后问道：“叔叔，你还会给我们修路吗？”

　　宋穹舟摇了摇头：“我要走了，孩子”

　　郑书瑜失落地站了许久，她忽然想起还要回家做饭，抬起头对他扬起笑脸：“好吧，叔叔再见”她说完就转身跑走了。

　　宋穹舟转身坐回车里，发动车子，点开手机上的视频通话。

　　姜子牙在屏幕里和他打招呼。宋穹舟大致讲了刚才事情的经过，然后道：“有点难办，你等我给你想办法”

　　申公豹在那边说道：“这还修什么修，让他们一条山路走到黑吧”

　　宋穹舟笑了笑，说道：“尽快修路通车是为了让孩子们走出大山，也是给‘误入’山区的‘游客’修一条逃生的路。”

　　申公豹恍然大悟，他道：“通车的时候司机找外地的，半年一换”

　　宋穹舟看见屏幕里姜子牙旁边似乎有人，他道：“先不打扰了，我现在回燕京，晚些时候找你”

　　视频通话挂断。申公豹低头看着茶水，头上顶着两只兽耳。

　　姜子牙觉得困倦极了，手慢慢垂下，手机滑落。

　　元始天尊伸手把手机接住，然后让姜子牙躺在沙发上，把座椅上的毛毯给他盖在身上。

　　他轻声对申公豹说道：“你在这守着，我现在去医药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