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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固定厨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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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定厨房开灶的第一天,早餐少了十九份。
不是粮不够。
是票多了。
何慧拿着两张照护票来领粥时,锅边已经压着五张一模一样的蓝票。纸张、印泥、床位号都有,只是其中两张的边角比昨天更新。
老仓储员把票往桌上一拍:“我就说这东西会有人仿。”
负责发饭的厨师不敢继续舀:“那现在发不发?”
队伍从厨房门口一直排到大厅。锅里是豆粉和碎米熬的粥,旁边蒸着用奶粉、面粉做的软饼。味道不算好,至少热气能飘满一层楼。
沈修拿起五张票逐一看。
何慧那两张是真的。
另外三张也不是随便画的。床位、照护对象和医护签字都对,显然有人见过原票。
“先发。”他说。
老仓储员急了:“再发十九份,中午拿什么补?”
“真照护的先发,剩下的正常票照常。多出来的先记。”
“又记你试岗损耗?”
“记制度损耗。”
“有什么区别?”
“我七天以后可能走,制度还得留。”
沈修让何慧领走两份,又让床长带人核对其余照护床位。厨房没有停。正常票一张张回收,蓝票单独压在桌角。
有人看见冒领可能不扣早餐,队伍里开始躁动。
“那我们也说照顾人不就行了?”
“昨天干活的人还少领一档,照顾人反而多拿?”
沈修没有站在锅边讲公平。
他把所有用过的饭盒分成三筐。
普通、伤员、照护。
“今天开始,照护餐送到床边,空碗和旧票一起收回来。人不在、床位不对、重复领,下顿取消送餐,自己来排。”
“空碗也能借。”
“能。”沈修说,“所以每层送餐的人由本层选,今天是谁送、送了哪张床,写在筐上。”
“那送餐的人也能骗。”
“抓到就换。”
老仓储员看着他:“你怎么不一次想全?”
“想不全。”
沈修把三只筐推过去。
“先让今天的饭到该吃的人手里。”
仿票的人中午前被找了出来。
不是何慧周围的人,而是一名在登记桌帮过忙的临时文员。他记住了印章位置,用孩子练字的蓝纸裁了三张票,替同宿舍的人多领早餐。
三个人昨晚都在大巴里轮换取暖,确实饿。
也确实拿走了别人的份。
沈修没有把他们赶出厨房队伍。
三张票对应的十九份并没有全被领走,只多拿了三碗粥。他让三个人负责洗完今天所有照护餐具,正常配给不扣,额外加餐取消三天。
有人觉得罚轻。
有人觉得洗碗根本不算罚。
中午第一批一百多只沾着油和药味的饭盒送回来时,三个冒领的人蹲在水池边洗了两个小时,没人再说这活太便宜。
江醍中午才进厨房。
他刚结束一轮无热感染复查,白手套上还有消毒水味。徐妍在他的饭票背后画了一道红线,代表高热恢复期加餐。
沈修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多放一块奶粉软饼。
排在后面的杜斌立刻出声:“不是说男朋友不能多领?”
沈修回头:“谁说因为男朋友?”
江醍端着碗:“他。”
“你闭嘴。”
“徐妍签的加餐。”沈修把饭票背面亮给杜斌看,“你有红线也多一块。”
杜斌哼了一声:“他不用排队?”
这次沈修没法拿医嘱解释。
江醍确实从侧门进来,碗也是沈修提前留的。
“不用。”江醍说。
杜斌瞪他。
江醍拿起那块软饼,咬了一口:“男朋友给我留。”
厨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修耳根发热:“你是筛查组错过饭点。”
“嗯。”
“不许乱说。”
“哪句乱?”
沈修没回答。
江醍慢慢把那块软饼吃完,显然很满意这次没有被当众否认。
杜斌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他晚上负责大巴取暖轮换,白天又帮着搬机组,沈修给他正常份之外加了一勺豆渣炒菜。不是安抚,是劳动登记里本来就有。
下午,仓储和厨房第一次按固定表备晚饭。
豆粉不能直接全倒进粥里,放多了发腥,孩子和老人吃不下。厨师先用少量温水化开,再加碎米和切得很细的菜。奶粉只进伤员软饼,普通份里没有。
沈修把每口锅的投料写在木板上。
第一锅稠,给医务室和孩子;第二锅正常,给主楼;第三锅水最多,送外侧观察区。
杜斌看完不满意:“外面又吃最稀的?”
“外面人数最不准。”沈修说,“今天先按最低数,送到以后少了再补。”
“为什么不是先多装?”
“多装退不回来。少了能从主楼第二锅匀。”
“最后还不是主楼吃得好。”
“是。”
沈修没有否认。
外侧没有稳定登记、没有固定餐具,运送途中还会洒。真正把这部分人长期安置下来以前,同一锅饭就是会在他们碗里更稀。
“明天把外侧人数分到大巴和棚区,各自报数。”他说,“报准了再按同样浓度。”
杜斌把三块木板看了一遍,最后拿起粉笔,在外侧那块后面加了一栏实领人数。
“我晚上去数。”
“行。”
杜斌没有看沈修,只把“实领”两个字写得很重。他住过外面,知道第三锅到底有多稀。
固定厨房最难的不是把一锅饭煮熟。
是让八百多个人知道几点有饭、自己能领多少、哪一种额外劳动真能换到东西,以及今天没领到的人明天该找谁。
沈修把饭点定成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晚上六点。
每顿开锅前半小时,仓储先出总量;医务室报伤员;各层报照护;外侧观察区按实际人数装桶。临时劳动不再直接插队,而是记进第二天的加餐。
第一天仍然乱。
中午少了两只勺,晚上多出七张过期票。一个孩子把饭盒摔在地上,母亲哭着问能不能再领,厨师看着见底的锅不敢做主。
沈修从自己那份里拨了半碗。
不是因为这是最好的制度。
孩子当时就坐在地上哭,饭混着灰,已经不能吃。
老仓储员看见了,什么都没说,只在损耗表上写了一行:
> 饭盒破损,补半份。
没有写沈修的名字。
晚上六点四十,最后一桶粥送到外侧观察区。
三名冒领的人把照护餐具全部洗完,手指泡得发白。何慧推着装空碗的小车回来,第一次没有在厨房门口等剩饭。
她和母亲都吃到了完整的一份。
江醍坐在角落改报告,桌边还放着那只加餐碗。
“你怎么还不走?”沈修问。
“等你。”
“我得盘明天的粮。”
“我知道。”
“至少两个小时。”
“嗯。”
江醍没有催。
他只是把沈修放在桌边、已经凉掉的晚饭收进空间,换出一碗温度正好的。
“什么时候收的?”
“你给孩子拨饭的时候。”
“我都没看见。”
“所以才没凉。”
沈修坐下来吃。
江醍在旁边看。
厨房里的人渐渐走空,三口大锅刷得发亮,倒扣在灶台上。墙上新挂了一块木牌,写着明天三顿饭的时间。
有人从大厅经过,抬头看了一眼。
明天七点还有饭。
这件事在末世里,已经足够让人睡得安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