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代理》南极原子

6、落脚 提灯旅馆4

　　“死灵法师有多大能力？”趁着誓言咒还有用，瑟希直截了当发问，“像指引者那种级别，能不能跨时空召唤人类？”

　　“召唤人类？”塞布丽娜缓缓摇头，“我们不会那样做，魔法只赋予了我们召唤已死生命的能力。”

　　难道说自己在原世界已经死掉了？
　　“那就是召唤死人了......从另一个世界。”瑟希难以接受。

　　“从另一个世界？”塞布丽娜有点惊讶，但还是尽力保持礼貌，“我活了几百年，从没听过另一个世界。亲爱的，我们只有位面的存在，那里充斥着神明、怪物和各类元素，并且也很难相互交流。”

　　没有另一个世界......反面意思是，自己回去的机会也很渺茫了。

　　瑟希心情复杂，低头看去，连接两人的誓言咒并没有断掉，还在散发幽幽的绿光......塞布丽娜没有说谎。
　　这件事不是指引者干的，她的猜测被否定了。

　　但指引者是一定知道内幕，只是不肯如实告知。

　　“指引者......他曾说他在‘另一个位面’。”瑟希说，“你不用担心。”

　　“我知道。”塞布丽娜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之前的阴翳都消散了。“我看见他的骷髅火焰，心里就明白了一切......亲爱的，我们彼此心意相通。”

　　“真好。”瑟希干巴巴地说，“我也想找个这样的伴侣。”

　　她话音刚落，誓言咒“啪——”地掉在地上，迅速枯萎变灰，蜷缩成一团。

　　......这未免也太灵了吧，连自己爱无能的体质也能感应到？瑟希无语，你这誓言咒质量真好，带到地球能拆散80%的情侣。

　　塞布丽娜看着眼前枯萎的咒语，突然想到什么，“把手给我。”

　　瑟希递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只见塞布丽娜轻轻盖了上去，没多久，一阵毛茸茸的触感传来——

　　是在幻境中“烧掉”的两株幽灵草，和一节破布条。

　　“我每一年都要从幻境里捞出不少东西。”塞布丽娜说，“就像一个河道的清洁工。不过还好，里面总是有很多金币和价值不菲的珍宝......你这个不值钱，我还给你。”

　　这是什么滋味？就像兜里没钱，只有一个破了洞的大钱包和几张毛票。这破洞被塞布丽娜仔仔细细掏过了后，打上了“穷鬼”的标签。

　　瑟希别扭地接过去。

　　但瑟希一拿回幽灵草，突然想起什么，顺势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这是我得到的治疗药剂配方，你看看对不对？”
　　她还是谨慎些为好，采药女人也许没说真话。万一她亲手做出毒药，把自己毒死就好笑了。

　　“嗯......”塞布丽娜眯着眼，接过了配方，“幽灵草，芒草，骨灰......没有什么问题，最普通的治疗药水配比......你只有幽灵草吗？”

　　“还有这个。”瑟希拿出先前摘下的芒草，“不知道我有没有认对。”

　　“枯瘦，矮小，一看就是野生芒草，没被任何魔法浇灌过。”塞布丽娜有些嫌弃，“不过也能用。”

　　瑟希感动，看来自己的草药学知识还能派上用场。

　　“没有了？”塞布丽娜问，她翘起凳子去够后面的橱柜，“你倒是很会缺东西，我这里最多的就是骨灰。”

　　她取来一个小瓶子，里面是细细的灰黑色粉末。

　　“这是人的骨灰？”瑟希问。

　　“怎么可能？”塞布丽娜有点疑惑，“治疗药剂的原始配方就是鸡骨灰。即使我这样的死灵法师，也不会用人骨......要知道，鸡骨具有同样的功效，硬要用人骨......是对资源的一种浪费。”她轻声说。

　　“可是给我配方的人声称，人骨才有效果。”

　　“没有这样的事。除非......”塞布丽娜意味深长地说，“除非她有某种黑暗的信仰。”

　　“黑暗信仰？”瑟希觉得一个死灵法师说这话怪怪的。还有比玩死人更黑暗的吗？

　　塞布丽娜点头。“比如信仰谋杀之神巴尔，蜘蛛女神罗丝......”说到这里，她若有若无地看了瑟希一眼，“深水城太过宽容，各类教徒都在这里汇集。”

　　瑟希立刻想到了采药女人口中的“昏睡蜘蛛”酒馆......
　　昏睡蜘蛛，蜘蛛女神。听名字，这酒馆信奉的正是蜘蛛女神罗丝。

　　“蜘蛛女神罗丝是谁？”瑟希问。

　　“也难怪你不知道。”塞布丽娜幽幽开口，“蜘蛛女神罗丝就是卓尔的信仰神......纯种卓尔。”她补充说，“卓尔痛恨人类，更痛恨你这样的混血产物。”

　　瑟希这才恍然大悟，难怪采药女人临走前叫自己向“同胞”们打听——看来昏睡蜘蛛酒馆里，聚集了一堆黑暗信仰的卓尔。

　　的确是个危险的地方，偏偏自己血统不纯，真去那里恐怕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还有一点疑惑，如果卓尔这么排外，怎么会把采药女人当作同伴？她可是个如假包换的人类。

　　看来这地方没那么简单。瑟希想，矛盾越多，秘密越多，背后的勾当就越大。

　　“啊——”
　　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听声音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

　　瑟希立刻举起死亡尖刺，对准声源。她的手猛地一下抬起，扯得生疼。

　　“别那么紧张。”塞布丽娜缓缓站起，眨眨眼睛，“是我的宝贝成熟了。”

　　“宝贝？”她说的不会是人类宝贝吧？

　　“复苏藤蔓。”塞布丽娜看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只好解释，“再灌注了五个月的死灵法术，再加上一个月的月光照耀后，它终于成熟了。”

　　瑟希松了一口气，怎么会有这么古怪的生物，“它有什么用处？”

　　“看破幻象......”塞布丽娜满意地听着传来的阵阵尖叫，笑着说，“和我的幻境法术很配，不是吗？只是我必须去看看它们了。”

　　塞布丽娜打量一下四周，“你要住在这儿吗？只是复苏藤蔓极为脆弱，为了保持环境恒定，这几天不要外出。”

　　“谢了。”瑟希说，“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先走了，有需会来找你的。”

　　她还欠着债呢。

　　一个守城护卫，一个乌尔班......无论如何，他们都让自己进城，吃了异世的第一顿饭，有些人情她必须还上。

　　瑟希转身离开。

　　“等等——”塞布丽娜喊住了她。

　　塞布丽娜要来她的绿宝石匕首，插在自己的坩埚中......一阵黑烟冒出。随即，匕首扑腾两下，像一枚皱巴巴的枯叶重返生机，立刻恢复原形，不再扭曲，连砍钝的刀口也崭新如初。

　　“谢谢......”瑟希没想到她这么细心。

　　只是塞布丽娜似乎不适应这样煽情的场合，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立刻化作一道绿烟，直奔地下室去看她的藤蔓了。

　　-

　　瑟希从铁匠铺出来，一轮月亮挂上了房檐。

　　先前热闹的杂货铺把戏坊统统关上了门，收起了折扣告示。喧嚣一天的仲夏节终于结束了。只有沿街的酒馆亮着朦胧的烛火，时不时，一只冒着酒气的幻象小鸟飞过身旁。

　　瑟希向路人打听，终于找到一家名叫“提灯旅馆”的店。

　　这家店是这样宣传自己的——“低廉的价格，永不熄灭的灯火，为每一位旅行者照亮回来的路。”

　　当然最吸引瑟希的是第一句话：“低廉的价格”。她的眼睛一放上面就抠不下来了。

　　提灯旅馆位于一个十字路口，两条小路交汇处。偶尔，一个头戴兜帽、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人悄然走出，谁也不知道他是谁，大半夜要去干嘛。

　　瑟希很满意。这也意味着没人在乎她是谁，她要干嘛。她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明明已到深夜，可旅馆的大厅却灯火通明——
　　左边角落，一个蓄着胡子辫的矮人正在和其他三个精灵玩牌。右边角落，一个身材魁梧的人类战士，正向人们讲述他四处游历的故事，人群里发出轻微的不屑声。

　　大家都喝醉了，没人在意小小的插曲。

　　柜台前已经有人了。一个中等身高看不清脸的游客正排在她前面，等待入住。

　　“两间房是吗？”独臂的女主人向游客确认，她坐在高脚凳上，耳朵尖尖，看样子是个精灵。
　　确认完毕，女主人伸头对瑟希喊道：“最后的两间房没有了，你到别处去吧！”

　　瑟希无语，自己真就这么倒霉。

　　“不用了。”前面的游客却突然开口，“帮我改成一间房。”

　　“好的，上二楼3号房间。”女主人把钥匙递给他。

　　瑟希想向他道谢，可他只是将斗篷捂得更紧，一眨眼就上楼去了。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不到一秒的时间......那人就原模原样出现在二楼，踱步到房前，打开门。

　　她怔怔望着楼梯口，看来深水城真的很多怪人，自己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最后一间房，二楼4号房间，一张单人床。可以吗？”女主人唤回了瑟希的注意。

　　“啊......好的。”瑟希说，“价格还没说呢。”

　　“第一次来吗？这间房5银币一天，包含每日早餐。”女主人的声音充满活力，“如果您要加上午餐，晚餐，就是8银币一天。”

　　瑟希摸了摸口袋，预算充足。感谢塞布丽娜，她帮自己省下了一大笔武器、草药、衣服的钱，自己可以多住上很多天......
　　等她完成了乌尔班的委托，全部金币到手，就再也不用为生活费发愁了。

　　“不用午晚餐，先住三天。”瑟希说，数出2枚金币给她。

　　“好的！”女主人像唱歌一样说话，让瑟希想到了那个不着调的吟游诗人。“二楼4号，三天，一位女士——”她递出钥匙，一旁的羽毛笔飞快记着。

　　瑟希登记完毕，却没有立刻离开。

　　女主人问，“还有什么事吗，女士？”

　　“那只羽毛笔......”瑟希指了指，“请问您卖吗？”

　　“哦！当然可以。”女主人说，从柜子里攥出新的一小把，“一共5只......给我1枚金币就好。”她又补充道，“这是顾客特惠价。”

　　没有她想象的贵啊......瑟希欣然地交钱，收入囊中。

　　就这样——

　　瑟希回到房间，避开背部，将前半身压入浴桶。

　　她在脑内算帐，今晚花掉了两枚半金币，再除去要还给吟游诗人、守城门卫的钱，充实的钱包一下子又缩水一圈。花钱如流水，她叹了口气，没想到都到了异世，自己还过着苦命的打工人生活。一点钱翻来覆去，算个没完。

　　她抓起旁边的手皂碗，柠檬的芳香让她暂时舒缓下来。

　　今晚总算有件好事。敷过药后，背上的伤疤已经愈合，不再流脓。

　　这样就够了......

　　瑟希极力压下自己内心的烦恼。仅仅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她不知道未来还会面临什么，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