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灵代理》南极原子

5、死亡尖刺 吸食血液，

　　这绝对不是正常的火焰。

　　只是她为什么还安然无恙？瑟希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穿鞋子脏兮兮的双脚，有了一个猜测。

　　她又从口袋里取出一根幽灵草，丢下。
　　“噗——”
　　立刻就汽化了。

　　用匕首割下一片布条，丢下。
　　一股散发着臭味的黑烟涌出，也立刻就消失了。

　　最后，她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伸出一根手指触碰地面......

　　果然。

　　冒着蓝火、气势汹汹的地面在手底下就像一杯温水。

　　看来这火只对无生命的物体有效，伤害不了人类。

　　瑟希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够穷，没来得及买鞋子，否则早就被烧得一干二净了。

　　她把目前看到的所有线索整理起来：
　　针对性的火焰，被包裹得完好的木屋，地上的武器......

　　这一切都说明了三个问题。

　　第一，这的确是“有主人”的铁匠铺。只不过主人好像不太欢迎不速之客。

　　第二，这不是火。它可以自由控制，调节大小，还能规避伤害人类......瑟希想起先前看见的巨大魔法网络，看来它也是其中一员，是一种魔法。

　　第三，全屋只见火焰，不见其他，更不见主人。看样子这像一种“幻境”魔法，能遮盖住房子的原貌。

　　的确是个有脾气的店主......瑟希想，可惜自己更有脾气。既然都这么好好欢迎她了，她非要见到主人不可。

　　她已经想出了应对办法。

　　-

　　瑟希拔出匕首，将末端插进石板的一处凹槽中。只见它和其他武器一样，开始变色，弯曲......就像真的在锻造炉中淬炼一样。

　　不是这里。

　　瑟希继续往前挪动，一边不停变换位置，把匕首插进地面的不同凹槽中。

　　在火力的作用下，手中的匕首不断变形弯曲，到最后几乎成了波浪形态。

　　......

　　终于。

　　当匕首插进一把剑的旁边，它不再变形，反而异常地发出“咔哒——”一声。

　　眼前的空间晃动，如同盛夏时地面的阵阵热浪。

　　果然。瑟希心里暗想，就像所有武侠小说里的法阵都有一个阵眼，这里也是一样。全世界的套路果然大同小异。

　　她猜的没错，幻境魔法能伪装屋子的原有面貌。它一视同仁，改变的是“屋子外貌”。无论是陌生人还是主人进来，看到的都是同一幅样子。

　　可这样一来，施法者本人就具有一定的风险了：
　　某天意外，主人就可能被困在自己的阵中而不得出去......
　　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故意留下一个“突破口”。打开突破口，就能恢复原样。

　　瑟希加大了手上力度——

　　噗呲。手上的匕首竟然刺穿了石头地面，就像扎穿了海绵。她整个人泄力，朝前倒去。

　　与此同时，空间剧烈地晃荡。瑟希吃下的鱼和扇贝仿佛活了过来，不停在她的胃里打架。

　　......

　　一阵强烈的白光。
　　瑟希忍住呕吐感，极力站稳。

　　几秒后，白光变得温和。她开始慢慢恢复视力，胃里也平静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双脚。她顺着脚往上望，被一张枯瘦的脸吓了一跳。

　　那匕首正正好好、不偏不倚地刺穿了一个镀金开关。

　　“你是第一个......用这种方式过关的。”女人缓缓开口，她的声音像被一百瓶酒泡过一样嘶哑。

　　“我会赔偿的。”瑟希终于见到了想见的店主，却不自在起来。

　　“赔偿？”店主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开始嘶嘶地笑起来。“一个半卓尔，用蛮力捅开了开关——”

　　她忽地逼近。

　　瑟希清楚地看见，店主那灰绿色的眼睛里泡着一团白翳，看上去有种非人的鬼魅感。

　　“我敢说你还没觉醒魔法能力，对不对？”店主几乎贴着瑟希说。

　　魔法能力？
　　瑟希心里一跳，原来这具身体还有先天的禀赋？

　　“没完全开发出来。毕竟我的父亲是个人类。”瑟希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的人设，转而试探，“或许您有办法吗？”

　　“办法？”店主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不得了的笑话，“哦，塞布丽娜总有办法。”

　　她拍拍手。

　　此刻，真正的“铁匠铺”才显现出来——

　　与其说这是间铺子，不如说是个一应俱全的民房。身兼打铁铺、制药间、陈列室多功能的民房，房东只收一份房租真是天地良心了。

　　几把剑胡乱插在地上。

　　远处，一口生锈的坩埚正咕噜噜吞吐着。下面是反复闪烁，和主人一样变幻无常的火焰。

　　而最古怪的，则是桌上的骷髅头，和溶液缸内盛放的一只......大脑。
　　它约为普通人类的1.5倍大，发出不详的绿色光芒。

　　“我卖两种武器，亲爱的。一种是普通的铁制武器，另一种是魔法武器......”店主娓娓道来，“魔法相互联通，彼此催生，一把好的魔法武器对你很有用。”

　　“好，我要一把。”瑟希十分爽快。兜里有钱就是这么有底气。

　　“你要一把？”店主震惊地重复，“一把什么？你以为我是谁，一个搞批发的吟游诗人吗？给两个破铜币可以给你唱一个下午的歌？”

　　她取来一页目录，摔给瑟希。

　　这张刺鼻肮脏的纸，只写了几句话——

　　精金材料：来源于陨石、魔法区域的稀有矿脉。高硬度，高攻击伤害力，高防御。
　　秘银材料：亮银色，质地轻，适合打造盔甲。高敏捷。
　　黑木材料：与一般木材硬度相同。

　　......越往后越便宜，介绍就越简单。还真是简单粗暴，充分体现了店主金钱至上的优良品质。

　　“你要哪种？”店主问她。

　　“每个价格多少？”瑟希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店主上下打量了一眼她。“二分之一女卓尔的基因，身材高大，肌肉发达......战斧，锤，剑都很适合你。至于巨型武器的价格嘛......”

　　“多少？”瑟希有点蠢蠢欲动。
　　巨型武器......一听杀伤力就很强，她还从来没有试过。

　　“精金20金，秘银5金，黑木1金每磅，手工费另算。”店主懒洋洋地说。

　　这下轮到瑟希笑出声了，“我看起来像有钱人吗？”

　　“但你可以是。”店主凑过来，用甜丝丝的语气说，“一个体格健壮的半卓尔女人，身为冒险者......在深水城这片土地上，只要豁出命来，很容易赚钱的。”

　　“不然我先给你做好？”她好心地提出解决办法，“亲爱的，没有武器你怎么工作呢？一个月后给我25金......我们立个咒誓就好。”

　　瑟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连3金她都欠着呢，她可没有当驴还买个金笼头的嗜好，不想背上太多债务。
　　“不必了。”她说，“我就要一把普通武器。”

　　“一把普通武器！”店主一下子叫起来，瑟希低头看了看，自己没踩到她的脚啊。

　　“那你就不该来这里，浪费我的时间......”

　　店主震怒地抬起手，里面似有隐隐的绿火。整个空间开始不稳，地板发出枯朽脆裂的声音。

　　-

　　“伸出手——”

　　瑟希一瞬间以为是店主在说话，可这明显是个男人的声音。

　　“伸出手，不然你会死在这里。”

　　对了。
　　瑟希看向胸口，这是声音的来源。是指引者在说话。可......这分明不是个老头，他的声音变年轻了？

　　瑟希半信半疑，伸出手——
　　一团同样的绿色火焰突地冒出，比店主的更加明亮，却分散得多，像很快会被吹熄的火苗。

　　随即，一只人类头骨从火焰中显现。

　　“......是你？”
　　店主的手凝在空中，愣在原地，突然涌出泪水。

　　“是我，塞布丽娜。”头骨回答。

　　“你回来了......为什么不来见我！”

　　“我的力量还太微弱，需要一段时间。听着，塞布丽娜，不要为难眼前这个孩子，尽力地帮助她。”

　　“这个孩子……预言说......”店主有点迟疑。

　　“是的，我找到了打破预言的方法。我正在回来，塞布丽娜。”头骨的声音逐渐拉长，就像马上要被风吹散，“帮助这个孩子，就是在帮我——”

　　扑地一声，火焰熄灭了。

　　-

　　瑟希像个背景板，杵在两人中间。没人和她说话，但句句都不离她。她像钻进了两人的被窝，尴尬地东张西望。

　　“既然这样......”店主缓缓起身，挑出一把武器。

　　是一把巨型钉锤。

　　它有着长满毒刺的球体，矛身上爬满了黑色符文。

　　“它叫死亡尖刺。”店主的声音一下子疲惫了很多，“是死灵系的魔法武器，和卓尔的黑暗特质很相衬，你会用好它的。”

　　瑟希接过死亡尖刺。它沉甸甸地坠在手里，差点把她整个人往前带去。它自重一般，关键是塞满了内容物——魔法能量——不友好的能量。瑟希一拿到手里，就想起了尸体，荒山，一大堆无人看管、怨气横生的乱坟地。

　　惊奇的是，她的体内也有一股能量在涌动，就像受到了同类的召唤。

　　自己原来这么变态吗？

　　“在战斗中，别忘记致命一击。”店主阴恻恻地提醒，“死亡尖刺可以从濒死之人身上吸取血液，作为你的临时生命。”

　　意思是......一命换一命吗？

　　“我宁可不用到这个。”瑟希捏紧了握柄，硬邦邦地回答。

　　店主摇摇头，说话就像隔了很久的叹息——“亲爱的孩子，你还没理解自己的意义......和重要的使命。在这之前，你必须足够安全。”
　　她脱下自己的长袍，披在瑟希身上。

　　长袍一上身，瑟希立刻察觉到相似的魔法波动。
　　和死亡尖刺不同的是，它更为柔和、亲近，在背上缓缓起伏着，邀请新主人的互动。

　　瑟希试着调动体内的能量——如果真如店主所说，半卓尔有先天魔法能力，同源的道具或许能够唤起。

　　只见一小片雾气汇聚起来...…
　　瑟希的手穿过这片雾，它不是长袍凭空产生的，而是凝聚了一团低温空气，附近的水汽遇到就纷纷冷却、凝结。远远看去，就像一小团发育不良的云朵。

　　“多加练习，你会掌握的。”店主表情柔和，像是透过瑟希和另外一个人说话，“它不仅可以降温，还可以隐身、降低动静、催发誓言咒......我们都叫它月光长袍。我们，就是我和......”
　　她停住，不动声色地问：“他是怎么称呼自己的？”

　　瑟希立即反应过来，“他说是我的指引者。”

　　店主笑了，“指引者，倒也没错。他也曾是我的指引者，那是很久以前了......后来我们被迫分开，我就开了这家铁匠铺。”

　　“他也曾是我的指引者”？
　　这句话什么意思？难道店主也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来的？他们曾经是师徒关系，甚至是更亲密的伴侣？

　　这个想法一冒出，瑟希看塞布丽娜顿觉亲切了不少。
　　严格意义上说，这是自己的同门师姐啊。一股老乡见老乡之情澎湃而出，她拉起塞布丽娜，泪眼汪汪：“How are you?”

　　塞布丽娜一脸受了惊吓，缓缓抽出手，又取出手帕一根手指、一根手指仔细擦干净。瑟希看着自己脏兮兮的手，又东张西望起来，假装无事发生。

　　“这么漫长的岁月，你都是独自度过的？”瑟希没话找话中。

　　店主愣住了。“漫长吗？我并不觉得......”一提起指引者，她又语气温柔，“两百年而已，对我们不算什么。”

　　“两百年，”瑟希尖锐地问，“可你只是一个人类吧？”

　　从刚进门起，瑟希就一直在观察店主。

　　深水城不愧是一座开放的大城市，她几乎一天内认清了所有的种族：尖耳朵的精灵、灰暗皮肤的卓尔、个头1米出头的矮人......

　　可眼前这位店主，她身上没有任何长寿种族的特征。她就是一个人类。

　　“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对你和指引者都有价值。”瑟希开口道，“所以我们应该坦诚一点。”

　　店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希望怎么坦诚？”

　　“把你的一切信息都告诉我。”瑟希说，“你从哪里来，如何认识指引者，又如何获得不死之身。”

　　瑟希紧盯着店主，试图从她浑浊的眼睛中看出一丝端倪。你会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吗，和我一样？她紧盯着——

　　可塞布丽娜只是平静地说，“好奇的孩子，可是欠缺了礼貌。”
　　她朝瑟希的袍子念下咒语。简单的几个音节，一条细丝将两人相连。“这是誓言咒，一遇到谎言就会立刻断掉。我想，足以说明我的诚意......”

　　“我来自安菲尔，一个靠近深水城的城市。指引者......”塞布丽娜咯咯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个称呼格外滑稽。
　　“指引者把我从快死的边缘捞了出来，教我研习法术。我们共同生活，逐渐相爱。至于不死之身......”她慢慢开口，“他是一位卓越的法师，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们为了彼此陪伴，都抑制了躯体的老化。”

　　原来如此。

　　瑟希有点失望。

　　店主是个名副其实的异世人，和自己不是老乡。但这几句话，给瑟希提供了不少意外信息——

　　首先，指引者一直没有透露自己的能力，但从塞布丽娜、室内随处可见的骷髅、还有手上的死亡尖刺可以看出，他们都是死灵系法师。死灵，即借助死者获取能量。

　　其次，瑟希想起刚来时的山洞，那雕像就拿着一根权杖......王冠，权杖，的确符合阿格哈荣“深水城领主”的身份。
　　如果它刻的是阿格哈荣，那“指引者”又是谁？他和阿格哈荣有联系吗？

　　瑟希推测，自己的到来一定和指引者有关，或许......就是他召唤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