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私信 这件事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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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景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归根结底还是怂了。
下午的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试卷。
“上周末的数学测验成绩出来了，总体来说还不错，但有些同学退步明显，自己注意。”她把试卷递给课代表，“发下去。”
试卷从前排往后传。
严景琛拿到自己的148分，扣了两分，最后一道大题的最后一问格式不够完整。
他把试卷折好夹进文件夹里。
传到教室左侧那一排的时候，严景琛注意到，沈桉拿到试卷后，看了一眼分数，然后很快地把试卷翻了过去，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严景琛以为沈桉面对成绩也会是那种淡淡的态度。
但他看到沈桉翻试卷的动作很快像是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显然是对上面的分数不满意，不过做什么都是静悄悄的，除了严景琛也没有别人会关注他了。
严景琛收回目光，低头做题。
放学后，严景琛和往常一样，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他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往门口走。
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还坐在座位上，难道跟他一样对回家都很抵触吗？
沈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往书包里装东西，他的动作很慢，看样子是不着急了。
严景琛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教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走廊里传来其他班级放学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从远处传过来，又被墙壁吸收。
严景琛站在门口，沈桉在角落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有十米。
严景琛正注视着沈桉的一举一动。
沈桉低着头，正在拉书包的拉链，没有注意到他。
严景琛应该保持距离的，只是他这次逾矩了，他不想这么快离开，光知道同学是自己关注多年的博主这一件事就足够严景琛放下所有的伪装凑到他跟前了。
沈桉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终于注意到严景琛正在看着他了。
准备离开的步伐终究是停下了。
两个人之间，大概还有五米。
沈桉站在那里，背着书包，手里还攥着那盒没喝完的牛奶。
他的镜片在走廊的光线下反了一下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严景琛能看到他的嘴唇微微抿紧了。
沈桉没有说话。
严景琛也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像一条缓慢涨潮的河。
最终是严景琛沉不住气开了口，他几乎是病态地想跟沈桉说说话。
只是他自己都能注意到语气实在算不上好听，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试过用热情的语气说话了。
“你的病好了吗？”
沈桉没想过他会问这个，还以为严景琛要跟他说点漫展的事情。
但他还是诚实的点点头，这件事又不是什么惊天的大秘密。
“好了。”
沈桉的声音很小，只维持在严景琛刚好能够听到的大小。
要是林昭站在这里，听见两人的对话大概会惊掉下巴，班里的老冰山跟小透明怎么搭上线的？
严景琛的勇气只够他说这么多话了，“嗯”了一声就赶紧离开了。
他下楼的动作几乎可以算得上逃走，能主动跟人交流已经很勇敢了，希望下次能跟沈桉多说说话，他是个很有趣的人。
站了一会，严景琛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没有勇气回头了。
走出教学楼，夕阳的光铺在操场上，把地面染成橘红色，几片云在天边燃烧着，边缘被烧成了金色。
严景琛走在操场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他走的比平时更慢了，反正也不着急回家，也不管后面的人是谁，只是想放慢脚步，万一是他呢？
身后的脚步声也走得很慢，始终跟他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往左转，身后的脚步声往右转。
严景琛终究是忍不住好奇，回头去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街道的另一头，沈桉低头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身影被人流吞没，最终消失在那个街角。
严景琛视线跟随他了一会，这是严景琛上高中以来第二次心跳声盖过周围的嘈杂。
两个人谁也没有把彼此的秘密公之于众，都信守承诺，不让真相流出。
———
严景琛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
桉：你是47号吗？
漫展的时候主办方让他们抢到票的人填自己的社交账号，也没说是为了什么，严景琛也没多想填了这个账号，现在看来，或许是为了让“桉”能够进行售后用的。
严景琛好像不认识字了，反反复复读了五六遍，沈桉为什么会主动给他发消息呢？
沈桉竟然是给“深渊”账号发的消息，一个严景琛以为永远不会被发现的账号。
沈桉不知道这个账号是他，他只是给签售会上那个047号发了私信。
但沈桉不知道047号就是严景琛吗？
可就是沈桉在签售台上认出了严景琛，其实沈桉不叫他的名字，他未必能认出来这个人是谁，那么浓的妆，加上严景琛根本不敢看他的脸，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
“严景琛”三个字从沈桉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严景琛听得清清楚楚。
所以这条私信就是发给严景琛的，发给作为47号的严景琛，也是发给这个“深渊”账号背后的严景琛的。
严景琛在内心不断地建设，如果认下这个身份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感性最终战胜了理智，严景琛还是发了消息，只是过程实在是艰难。
深渊：是我
会不会太热情了，删掉重打。
深渊：嗯
有点太冷淡了，倒显得不近人情地感觉。
深渊：你怎么知道是我？
一股质问的意思，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沈桉回话，不管发什么让严景琛有股说不出的怪异感。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手指落下又收回，反反复复几次，沈桉的消息也只发了这一条就让他心绪不宁。
严景琛是个很合格的小粉丝，他从来不给“桉”的账号发私信，就怕打扰到他的正常生活。
他只会在社交软件上写过几千字的长文分析“桉”的妆面变化和风格演进，用他最大的能力帮助“桉”出圈，只要有人看他的文章，就意味着还有人会关注到“桉”。
他不想被打上“粉丝”的标签，一旦他开口说话，就意味着某种关系的建立，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安全的、隐形的、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的旁观者。
平静地生活还是会被打破，严景琛深吸了一口气，管不得那么多合适不合适了，只打了一个字。
深渊：是
严景琛是闭着眼睛点的发送，因为他怕自己清醒地情况下不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情。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蓝色的“已发送”标记，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到足以震动桌面。
沈桉大概在屏幕后面等了他很久，严景琛的消息刚发出去，沈桉的信息紧接着就发过来了。
桉：我就知道，我记得你的号码牌。
严景琛看着这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来沈桉一直记着自己，难道是今天关心了沈桉，所以他找到自己的社交账号给自己发消息的吗？
还是通过社交平台试探严景琛的意思？
深渊：嗯
严景琛也觉得自己太冷淡了，只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社交，他跟任何人的消息都是简短的，除了大段需要名词解释的地方会稍微多一点，其他的回复几乎是能短则短。
他觉得自己像个不会说话的木偶，但脑子里所有的语言组织能力在这一刻都失灵了。
此刻的他好像说什么都会显得没有人情味，严景琛也很无奈，内心只能告诉自己下次多发一点字，显得有人情味一点。
对面沉默了大概一分，严景琛盯着屏幕，看着那个灰色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停了，又闪了几下。
他的内心十分的忐忑，沈桉千万不要不理自己。
桉：你不会告诉别人的对吧。
严景琛看着这个消息，又想起那个纸条上的字，看得出沈桉在努力地找话题了，奈何两个人都不是会聊天的人，只能又撤出这个尴尬的问题反复询问。
又或许沈桉确实是担心严景琛会说出去，但还是做出了保证
深渊：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严景琛没有拖泥带水的保证，虚头巴脑的东西说多了也不能解决问题，还不如表明自己的心意，不会就是不会。
又轮到沈桉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严景琛能看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很多次，每次闪几秒就停了，像是在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沈桉可能再找结束话题的句子。
桉：谢谢。
桉：那你呢？
桉：你会告诉别人你去漫展的事情吗？
严景琛看着最后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沈桉冷不丁冒出这句话，他拿不准沈桉是怎么想的，实话实说地话，确实不会。
深渊：只有你知道
严景琛想让沈桉当这个秘密的共享者，也是向他保证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桉：好
桉：那我们扯平了？
严景琛不自觉地笑了，扯平什么？沈桉的脑回路怎么这么有趣，难怪严景琛会只看一眼就再也挪不开视线。
这句话像是两个人在进行某种秘密交易，你手里有我的把柄，我手里有你的把柄，我们都别声张，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严景琛又笑了，发自内心地笑了，原来喜欢沈桉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沈桉同学的身份，跟网红coser联系在一起的时候，严景琛也会感觉到世界怎么这么小，又感叹互联网的伟大，让两个原本不可能认识的人通过种种原因最后认识了。
命运使然，也许是觉得严景琛太孤单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实在是可怜，其实最该感谢的就是沈桉了，是他第一次唤严景琛的名字，两个人才真正意义上的认识。
沈桉就是那么好，让严景琛不自觉地喜欢，沈桉不会是天使降临，来拯救他的吧。
严景琛的中二病犯了，满脑子都是沈桉的好。
深渊：嗯，扯平了
桉：那……晚安？
深渊：嗯，晚安
对话框安静下来。
沈桉的状态从“在线”变成了“离线”，灰色的字体昭示着这次的对话结束了，严景琛恋恋不舍地看着两个人的聊天记录，原来跟沈桉聊天有魔力，忍不住想要跟他说下一句话。
只是严景琛太笨了，还没有学会怎么跟人有来有往的交流。
严景琛盯着那几行聊天记录看了很久。
两个人的对话几乎是几分钟就可以看很多遍，严景琛的眼睛始终盯着屏幕。
严景琛深知自己已经陷进去了，偶像就在眼前，谁能不动心？
“桉”的主页更新了那天漫展的vlog，严景琛心虚，还没有打开这个视频，聊完天倒是有勇气点开了。
视频不是很长，但他能从这里获得一个全新的沈桉形象，他是那样的鲜活，悄无声息地治愈着所有的粉丝。
严景琛又有些失眠，满脑子都是沈桉跟他的聊天记录。
真的扯平了。
严景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扯不平的。
严景琛一点也不想跟他扯平，扯平了意味着两个人不再有联系，时间久了，严景琛甚至会以为是自己自娱自乐太久臆想出来的幻觉。
喜欢“桉”的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其实他没有那么贪心，不是想把“桉”据为己有，只是想亲近他一点，能够离他再近一点，只要近一点就好。
只是这些沈桉都不知道。
可能在沈桉的印象里，严景琛是个不苟言笑的冰山，前不久他窥见了冰山一角，原来不可一世的严景琛也会有不为人知的爱好，会为了藏住爱好装作什么都不在乎。
严景琛又笑了，最近的他笑得频率很高，从前没有人愿意走近他，只当他是学霸脾气，不愿意跟他深交，只有在要作业的时候才会显露出愿意跟他交流的模样。
开始严景琛还会不自在，觉得人家是把他当成工具，性子更冷淡了。
当他发现同学如果不从作业切入，根本没有理由来找他说话，因为他什么爱好都不展露出来，想要走进他的内心得有路吧，别人想敲开他的心门，那首先也得有门吧。
至于严景琛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林昭，那个入室抢劫的朋友，第一个拥有严景琛使用教科书的男人，成功把这项技能授予给班上的同学。
从那之后，虽然严景琛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学霸，但起码有一点人情味了。
以至于第二天严景琛走进班里的时候，林昭明显看出来他心情不错，嘴角上扬了五个像素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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