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气息 不想当作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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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桉坐在那里。
他穿着校服，拉链拉到最高处，几乎抵住了下巴，头发有点长，刘海遮住了半边脸，巨大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睛低垂着，看着桌上的课本。
他看起来和两个月前没什么区别，还是那么安静、沉默、不起眼。
像一幅被挂在角落里的画，颜料褪色了，画框积了灰，没有人会多看一眼。
经此一役后，严景琛彻底把沈桉放在心上了，离偶像近一点的坏处就是会不自觉地想靠近，却发现没有任何能够上得了台面的由头。
他多么希望能跟沈桉有一点交际，感受他在漫展上的蓬勃生机，而不是在学校里装作一个透明人。
原本严景琛还以为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感觉是不跟任何人社交，现在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沈桉厉害。
自己身边还是有三五个能说上话的同学，看起来很孤独，却被大家默默包容，只当是学霸的小脾气。
这一切的无边无际地胡思乱想在林昭来之后悄然破裂。
“琛哥！早！”他大大咧咧地坐到前面，把书包往桌上一甩，发出“砰”的一声响。
“早。”严景琛低下头预习书本。
“周末过得怎么样？”林昭一边掏课本一边问，“难不成复习了两天？”
“嗯。”
“哎，我周六去漫展了，超级好玩！你猜我买了什么？”林昭兴奋地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手办盒子，“《星海战记》女主角！说是本想限定，这可是限量版！我排了三个小时的队！”
严景琛看了一眼那个手办盒子，他暗格里也有的同款。
“挺好看的，没看过。”严景琛语气有些平淡。
“当然好看，哎呀你当然不知道啦，”林昭把手办小心地放回书包，“不过真的很好看，你要不要看看细节？做工特别精致的。”
“不用了。”
“好吧好吧。”林昭耸了耸肩，转过身去，喜滋滋地在桌底下欣赏手办，也就他胆子大敢把手办带学校里，要是被班主任发现了，就可以摆在班主任柜子里了。
严景琛低下头，继续看书，余光扫过教室左侧的角落。
沈桉还是低着头，看着课本。
他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缘，翻页的动作很慢，像是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沈桉没有往严景琛的方向看。
一次都没有。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语文王老师铿锵有力地念课文。
王老师念课文的时候，严景琛在书上做着笔记，注意力全部都飘走了。
飘到教室左侧的角落里。
沈桉也在做笔记，这是严景琛第一次这么细致地观察一个人，沈桉低着头，写字习惯不是很好，一起弓着腰，累了就会靠墙休息一会。
课间的沈桉也不怎么走动，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发呆，数学课更是昏昏沉沉地快要睡着了，其他时候都保持着几乎不怎么变的动作。
林昭转过身来，趴在严景琛的桌上。
“琛哥，下周末学校组织去科技馆参观，你去不去？”
“不去。”严景琛对科技这方面的兴趣一般，谈不上多喜欢。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林昭叹了口气，他其实想跟严景琛一起出去玩的，私底下的严景琛他还没见过，既然言他不去，那林昭索性也不去了。
“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反正我一个人去也没意思。”
“你可以和别人一起去。”
“和别人去有什么意思？他们又不懂那些物理原理，去了就是走马观花，跟你去还能听你讲解。”
严景琛不可否认，虽然不感兴趣，但了解还是会大致了解的，原理无非就那些。
有时候严崇山会带着他去大学，跟着实验组的学哥学姐做简单的物理实验，大概是给研究生当助手，起初的研究生以为是太子来了，结果发现太子还挺懂事的，重复的实验也会跟着做很多遍。
严景琛还不需要论文的任何作者，高中生拿这个一点用没有。
沉默寡言的跟个闷葫芦一样，说什么就干什么，而且对着导师夸严景琛还会得到隐藏彩蛋，开组会的时候会被少骂两句。
在实验数据特别好的时候，严崇山会毫不吝啬对严景琛的夸奖，尤其是外人夸严景琛聪明的时候，严崇山的脸上会浮现出在家里很少见到笑容。
在很长一段时间，严景琛是很喜欢做实验的，即便它们都是枯燥乏味，但能看到严崇山笑也算是值了，所以严景琛爱学习，但不爱社交。
———
林昭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
“哎，那个谁回来了。”林昭随口说了一句。
严景琛的笔尖顿了一下。
“谁？”严景琛装作是随口一说。
林昭挠了挠头，“沈……沈桉？对，沈桉，他上周请了病假，今天回来了。”
“哦。”严景琛说。
“他好像又瘦了，”林昭歪着头看着那个方向，“生病了吧，身体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家里不给他吃饭啊？”
“林昭。”严景琛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林昭感觉严景琛好像生气了，表情却没什么变化，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怎么了？”
“别在背后议论别人。”
林昭愣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了：“琛哥说得对，在背后议论别人确实不太好。”
他转过身去，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沈桉了？他俩很熟吗？”
严景琛的耳边清净了，自然不会在意林昭刚说的什么。
他的余光扫过教室左侧。
沈桉还是低着头，只是翻书的动作慢了一拍。
严景琛不确定沈桉有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两人的距离有点远，旁边还有个人挡着，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
严景琛多希望沈桉可以回过头跟他对视，告诉他此刻的感受，让他不用一个人备受煎熬，不过这些话他都不会跟沈桉说，只是在心里不断地想起，然后又被按下去。
中午午休期间，严景琛收拾好东西，拿起便当盒，起身往教室外走。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和一个人差点撞上。
那个人低着头，手里拿着一盒牛奶和一包饼干，从外面往里走，两个人在门□□错的一瞬间，距离不到半米。
严景琛闻到了一股很淡的气息，像是某种花香，混着一点点甜味，大概是洗衣液的味道，这种味道很独特，让他不自觉地站住脚步。
原来是沈桉啊，没想到再见到的第一面会在这里。
沈桉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头微微抬起，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和严景琛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视线碰撞的瞬间，严景琛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很多的慌乱，或许他并没有严景琛想象中那么轻松。
沈桉迅速低下头，侧身让开，加快脚步走进了教室。
严景琛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便当盒，站了大概两秒，他被那股气息牵地走不动道。
短暂停留一会后，还是要去吃午饭的，他的肚子有点饿了。
天台的门被推开，风涌进来。
六月的风带着暑气，吹在脸上有些发烫。
他走到惯常的位置，靠着墙坐下，打开便当盒。
还是那些熟悉的饭菜，没什么别的特点，严景琛坐在那个角落里，满脑子都是沈桉刚才的模样，吃饭都更香了。
两个人不到一秒的对视让严景琛根本忘不掉，沈桉迅速低下去的头，侧身让开的动作，加快脚步的背影。
难道沈桉在躲他。
这个认知让严景琛的咀嚼速度慢了下来。
这个行为这很合理，如果两个人的秘密被对方知道了，在不知道对方会怎么做的情况下，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保持距离。顺便观察一下对方的行为对此做出自己的判断。
严景琛自然是明白这个原则的，可是他放不下沈桉，还是想靠近，他或许也是疯狂的小粉丝一枚吧。
他们像两只互相发现了对方存在的动物，在安全距离之外转圈，试探，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
严景琛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合上便当盒，靠在墙上。
满脑子都是要不要主动和沈桉说话？意识到自己在纠结什么都时候，心里一惊，难不成他喜欢男的吗？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更会被当成异类的。
可他还是想在教室里找个理由和沈桉说上几句话。
他们能不能像普通朋友一样聊聊天也行，怪就怪严景琛自己把路走死了，给自己立的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太深入人心，跟沈桉要能有共同话题不得被林昭问东问西到天荒地老。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立刻否定了它。
他和沈桉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突然开始说话，会引起注意，肯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而他们两个人都经不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而且说什么呢？难不成告诉他自己喜欢人家三年，到时候别说同学了，会不会被当成变态都不还说，严景琛虽然人淡淡的，思想却活泼跳跃，不到两分钟已经设想了几百种两个人会发生的情节。
最终都被他一一否决了，还是躲在自己的壳里，不去节外生枝。
说不定哪天沈桉会主动来找他说说话，那他还要跟没事人一样装作高冷吗？
内心又开始天人交战，也不纠结自己到底喜欢男生女生了，开始纠结怎么跟沈桉开始正式的第一句对话。
或者等沈桉做这个主导。
或者什么都不做，让这件事慢慢过去，让周一变成周二，周二变成周三，让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周六的记忆变得模糊，直到他们重新变回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
严景琛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带着天台水泥地面的燥热和远处操场上青草的气味。
他不想让这件事变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气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