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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立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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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宴次日,整个京城都在传颂着昨夜太和殿上发生的事。
皇帝当众为叶妃立威,不惜得罪太后,更是让叶妃坐上了皇后之位——这等荣宠,已是前所未有。茶楼酒肆间,百姓们议论纷纷,有人羡慕叶妃的好命,有人感叹皇帝的痴情,更有人暗暗猜测,后宫的风云,怕是要变了。
而在朝堂之上,气氛更是微妙。
早朝时,齐勒端坐龙椅,面容威严,目光扫过殿下跪着的文武百官。
"诸位爱卿,昨夜宫宴,诸位都已见证朕的态度。"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后宫之事,向来不干涉朝政。但若有人胆敢利用后宫之名,行阴私之事,朕绝不姑息。"
这话虽说得含蓄,但在场之人谁都听得明白——皇帝这是在敲打那些试图通过太后干涉朝政的人。
户部尚书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后宫清净,朝堂方能安宁。微臣等定当恪守本分,不敢逾越。"
齐勒满意地点头:"户部尚书所言甚是。"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朕听闻,各地春耕在即,去年南方水患,今年赋税可有调减?"
话题自然转向政事,但方才那番话的警告意味,已然深入人心。
下朝后,御书房内。
李德全躬身禀报:"陛下,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身子有些不适,这几日不便请安了。"
齐勒冷笑一声,头也不抬:"知道了。让太医院好好给太后看看,莫要怠慢。"
李德全应声退下,心中暗叹。太后这是当众丢了面子,正在气头上呢。可皇帝分明不打算退让,这后宫,怕是要掀起一场风暴了。
齐勒批阅着奏折,忽然开口:"昨夜那个泼酒的命妇,查清是谁了吗?"
李德全躬身道:"回陛下,内务府已经查了,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
"赵侍郎……"齐勒眼神微冷,沉思片刻,"看来,太后的手伸得挺长。只是,她布局这样深,朕若想暗中查证,府内的人怕是不够可靠。"
他放下奏折,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芳华殿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深思:"让御膳房准备些精致茶点,朕待会儿去芳华殿。"
李德全笑着应声:"奴才这就去办。"
皇帝这是要去看叶妃娘娘了。这才刚散朝,就惦记着,可见圣心所向。
芳华殿内,叶子凡正在翻看账册。
昨夜之后,她的地位今非昔比。今早一早,内务府便送来了新一季的用度清单,比之前翻了数倍不止。各宫也都遣人送来贺礼,言辞恭敬,全无之前的敷衍。
人情冷暖,势利如此。
紫鹃在一旁整理着送来的礼物,忍不住道:"小姐,这些人变脸可真快。之前对咱们爱答不理的,如今一个个都巴结上来了。"
叶子凡淡淡一笑:"墙头草罢了。不必理会,收下礼物,记下人情便是。"
宝鹊端着茶进来,小声道:"小姐,宫里都在传,说陛下昨夜让您坐在皇后之位上,这是要立您为后的意思呢。"
叶子凡摇头:"莫要胡说。陛下昨夜只是为了立威,震慑宵小,哪里就到了立后那一步。"
她心中清楚,齐勒昨夜那番举动,固然有宠爱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政治考量——他要借此向太后、向整个朝堂宣示:后宫的主导权,在他手中,不在太后。
至于立后……前世齐勒直到她死,也未曾立后。这一世,她也不敢奢望。
正说着,李德全的通传声在殿外响起:"陛下驾到——"
叶子凡一怔,连忙起身整理衣裙,迎了出去。齐勒一身玄色常服,褪去了龙袍的威严,多了几分闲适。
"臣妾给陛下请安。"叶子凡行礼。
齐勒上前扶起她:"朕不是说了,私下无需多礼。"
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殿内,目光扫过满屋的礼物,挑眉道:"看来,昨夜之后,这些人倒是知道该怎么做了。"
叶子凡笑了笑:"陛下为臣妾立威,她们自然不敢怠慢。只是……也让陛下为难了。"
齐勒在主位上坐下,拉着她坐在身侧:"为难?朕护自己的妃子,有何为难?"他语气轻松,眼神却认真,"你只管安心待在这芳华殿,其他的事,朕会处理。"
叶子凡心中一暖,却仍有些顾虑:"可是太后那边……"
"太后称病,这几日不会出永寿宫。"齐勒淡淡道,"她若识趣,便该知道,后宫之事,轮不到她插手。"
叶子凡闻言,心中微凛。前世此时,太后势力庞大,齐勒虽贵为皇帝,却处处受制。但这一世,齐勒登基不过数月,便敢如此强硬地压制太后,可见他早有准备。
她试探着问道:"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但说无妨。"
叶子凡斟酌着开口:"太后虽然……行事有失妥当,但她毕竟是陛下的母后。陛下如此……太后心中恐怕……"
齐勒看着她,眼神深邃:"你是在替她求情?"
"不敢。"叶子凡摇头,"臣妾只是担心,陛下与太后关系僵化,于陛下不利。毕竟……"她顿了顿,"太后背后的势力,不容小觑。"
齐勒沉默片刻,忽而笑了:"你倒是聪明。确实,太后背后,是老臣势力,根基深厚。朕若与她彻底撕破脸,确有不便。"
他伸手,轻轻捏了捏叶子凡的脸颊:"但你可知,朕为何还是要在昨夜当众立威?"
叶子凡摇头。
"因为,有些事,退无可退。"齐勒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坚定,"太后若只是在后宫耍些小手段,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若敢动朕的人,朕便要让她知道,有些底线,不容触碰。"
他看着叶子凡,眼神认真:"你是朕的妃子,朕的人。朕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还谈何治国?"
叶子凡心中震动,一时说不出话来。
齐勒见她神色动容,柔声道:"你放心,朕心中有数。太后那边,朕会处理。但该立的威,必须立;该划的界限,必须划清。否则,往后她只会越发肆无忌惮。"
叶子凡点头,轻声道:"臣妾明白了。"
她确实明白了。齐勒这是在用她为棋子,向太后宣战——不是翻脸,而是立规矩。告诉太后:后宫,我说了算;我的女人,你动不得。
这样的手段,前世的齐勒,是在多年后才学会的。而这一世,他提前布局,步步为营,可见早有谋划。
两人正说着话,殿外忽然传来宫人禀报:"启禀陛下、娘娘,镇国公府求见。"
叶子凡一怔:"镇国公府?是谁?"
"回娘娘,是镇国公夫人,还带着庶出的二小姐。"
叶子凡眉头微蹙。母亲带着叶初瑶来了?
齐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既是你家人,便见吧。朕也想看看,你那位庶妹,是何等人物。"
叶子凡心中一动,明白齐勒这是要替她撑腰。她点头道:"是,臣妾这就去迎接。"
不多时,镇国公夫人携叶初瑶进了芳华殿。二人见到齐勒在座,连忙跪地请安。
"民妇见过陛下。"
"平身。"齐勒抬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叶初瑶身上,"你便是叶二小姐?"
叶初瑶连忙低头:"回陛下,正是民女。"
齐勒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而对叶子凡道:"你们母女姐妹叙话,朕便不打扰了。"
他起身,临走前看了叶子凡一眼,意味深长:"若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你只管告诉朕。"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分明是在警告镇国公府的人:叶妃是朕的人,你们莫要仗着家人身份,行逾越之事。
镇国公夫人脸色微变,连忙道:"陛下放心,民妇等定不敢胡言。"
齐勒这才离去。
待齐勒走后,殿内气氛微妙。镇国公夫人看着叶子凡,眼中满是欣慰和心疼:"凡儿,昨夜之事,娘都听说了。陛下如此护着你,娘总算放心了。只是……"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叶初瑶,眉头微蹙,"娘本不想带她来的,是她非要跟着,说有要紧事要见你。娘怕她在府中闹出什么事来,这才带她入宫。"
叶子凡扶起母亲,淡淡道:"让娘费心了。"
叶初瑶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涩,"姐姐得陛下如此宠爱,将来立为皇后,也不是没有可能。不像我,区区庶女,只怕这辈子都……"
她说着,眼眶微红,一副委屈的模样。
镇国公夫人立刻沉下脸来:"初瑶!在你姐姐面前,莫要说这些没用的!"
叶子凡看着叶初瑶,眼神平静:"二妹这话,是何意?"
叶初瑶咬唇,似是鼓起勇气般道:"姐姐,我知道,我身份卑微,比不得姐姐。但我也想……也想为家族尽一份力。昨夜太后娘娘赏了我金簪,还说记住我了,我想……我想入宫,服侍太后娘娘。若能得太后娘娘提携,将来也能帮衬姐姐……"
此言一出,叶子凡心中冷笑。
好一个叶初瑶!明着说要入宫服侍太后,实则是想借太后之手,进入后宫,成为她的眼中钉!
镇国公夫人闻言,当即厉声道:"胡闹!"她看向叶初瑶,语气严厉,"你一个庶女,也配妄想入宫?"
她转向叶子凡,语气坚定:"凡儿,你放心,这事娘绝不会答应。初瑶想都别想!"
叶初瑶脸色一白,眼泪汪汪道:"夫人,我……我真的只是想帮姐姐……"
"帮她?"林氏冷笑一声,"你若真想帮她,就在府中安分守己,莫要给她添乱!宫中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是闹着玩的?"
叶子凡看着母亲护着自己,心中一暖。这一世,母亲的态度如此鲜明,让她安心不少。
她淡淡道:"娘说得对。二妹年纪尚小,入宫之事,万万不可。宫中风波诡谲,并非良善之地。"
她看向叶初瑶,冷冷道:"二妹若真想为家族尽力,不如在府中好好学些本事,将来寻个好人家嫁了,也算是为镇国公府添一份助力。至于入宫……还是莫要自误了。"
叶初瑶眼中闪过一丝怨恨,却不敢再多言。她没想到,林氏的态度会如此坚决,连周旋的余地都不给她留。
镇国公夫人又叮嘱道:"凡儿,太后那边,你也要小心应对。她这次虽然失了面子,但绝不会善罢甘休。你千万要当心。"
"娘放心,女儿心中有数。"叶子凡握住母亲的手,"有陛下护着,太后翻不起什么浪花。"
林氏欣慰地点头,又狠狠瞪了叶初瑶一眼:"还不谢过你姐姐?若不是她,你今日这番话,便是大不敬!"
叶初瑶不甘地咬了咬唇,低声道:"多谢姐姐。"
送走镇国公府的人后,叶子凡独自坐在殿中,眉头微蹙。
叶初瑶果然迫不及待了。昨夜才在太后面前露了脸,今日便上门试探,想要借入宫之名,成为太后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前世,叶初瑶正是以这样的名义入宫,名为姐妹相助,实则处处拆台,最终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
紫鹃在一旁问道:"小姐,那叶二小姐,看着不像善茬啊。"
"岂止不是善茬。"叶子凡冷笑,"她是条毒蛇,时刻准备着咬我一口。"
宝鹊担忧道:"那怎么办?她若真得太后青眼,入了宫……"
"她入不了。"叶子凡眼神坚定,"至少,不会以太后宫人的身份入宫。"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叶初瑶想入宫?可以。但要按她的规矩来。
她转身,吩咐道:"紫鹃,你去一趟御书房,就说我想见陛下,有要事相商。"
"是,小姐。"
傍晚时分,齐勒再次来到芳华殿。
"听说你有事找朕?"他在主位上坐下,示意叶子凡坐在身侧。
叶子凡斟酌片刻,开口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臣妾的庶妹叶初瑶,想要入宫。"叶子凡直言不讳,"她今日随母亲来探望臣妾时,提及此事。说是想入宫服侍太后,为臣妾分忧。"
齐勒眼神微冷。
"臣妾知道,她背后是太后的意思。"叶子凡坦然道,"昨夜宴会上,太后便已看中了她。如今她主动提出入宫,无非是要成为太后安插在臣妾身边的眼线。"
齐勒点头:"你看得明白。那你找朕,是要朕阻止此事?"
"不。"叶子凡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臣妾想请陛下,让她入宫——但不是以太后宫人的身份,而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以选秀女的身份,入宫为妃。"
齐勒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这是要将计就计?"
"正是。"叶子凡道,"她既想入宫,便如她所愿。但若她以妃嫔身份入宫,便受后宫规矩约束,再不能随意出入永寿宫,成为太后的走狗。而且……"
她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后宫争斗,向来残酷。她既想来,便让她尝尝,这后宫的水,有多深。"
齐勒看着她,眼中闪过赞赏:"好一个将计就计。只是,选秀还有数月,你等得及?"
"等得及。"叶子凡道,"臣妾会先稳住她,让她以为入宫有望。待选秀之时,再让她以秀女身份入宫。如此一来,太后的算盘落空,她也成了笼中之鸟。"
齐勒沉思片刻,点头道:"此计甚妙。朕准了。"
他看着叶子凡,眼神深邃:"你越来越……有趣了。"
叶子凡心中一凛,勉强笑道:"都是陛下教导得好。"
"不。"齐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你本就聪慧,只是之前……藏得太深。"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子凡,朕总觉得,你有些秘密,瞒着朕。"
叶子凡心跳加速,强作镇定:"陛下多虑了,臣妾哪有什么秘密……"
"是吗?"齐勒凑近她,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那为何,朕总觉得,你看朕的眼神,有时像是……认识朕很久了?"
叶子凡僵住。
齐勒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有时候,朕甚至觉得,你能预知未来。否则,为何每次危机,你都能提前察觉?为何太后的每一步算计,你都能看穿?"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危险:"子凡,你……到底是谁?"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叶子凡急促的心跳声。
她知道,齐勒起疑了。
她必须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合理的、能让他信服的解释。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地看向齐勒:"陛下,臣妾确实有秘密。"
齐勒眼神一凝。
叶子凡缓缓道:"但这秘密,关乎臣妾身家性命,甚至……关乎陛下的江山。臣妾不敢轻易道出。"
"朕让你说。"齐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叶子凡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陛下可曾听过,有人能梦见未来?"
齐勒瞳孔一缩。
叶子凡继续道:"臣妾自幼便时常做一个梦。梦中,臣妾入宫为妃,却遭太后陷害,最终……惨死冷宫。"
她的声音平静,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那梦太过真实,仿佛臣妾真的经历过那一切。梦中的太后,梦中的齐朗,梦中的叶初瑶……他们的每一步算计,都历历在目。"
齐勒震惊地看着她:"你是说……"
"臣妾不敢说那是预知,只当是梦魇。"叶子凡抬眸看他,眼中含泪,"但那梦太过可怕,臣妾不敢不防。所以入宫后,臣妾处处小心,事事提防。幸而……梦中的情景,一一应验,让臣妾得以躲过劫难。"
她顿了顿,声音微颤:"陛下,臣妾知道这话说出来,您可能觉得臣妾疯了。但这就是臣妾的秘密。臣妾……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再死一次。"
齐勒沉默良久,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半晌,他忽然将她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朕信你。"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心疼,"无论是梦,还是……其他,朕都信你。"
叶子凡身躯一僵,随即眼泪滑落。
"朕不会让梦中的事情发生。"齐勒在她耳边低语,"朕会护着你,谁也不能伤你。"
叶子凡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她赌对了。
齐勒,选择了相信她。
次日清晨,芳华殿。
叶子凡正与紫鹃商议事情,忽然开口:"紫鹃,你去把颜征叫来,我有事要吩咐。"
不多时,颜征快步走进殿内,躬身行礼:"小姐,您找属下?"
叶子凡看着这个从镇国公府一路跟随她入宫的忠仆,眼中闪过一丝思索。颜征忠心耿耿,且头脑机敏,办事周到。入宫后,她便让颜征以内务府采买的身份潜伏,实则是她在宫中的耳目。
"昨夜那个泼酒的命妇,你可查清了?"叶子凡问道。
"回小姐,属下已查明,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颜征低声道,"属下暗中观察,发现赵夫人这半月来行踪可疑,似与永寿宫的人有来往。"
叶子凡眼神一凛:"果然。看来,太后的手伸得够长。"她沉思片刻,"我打算将你引荐给陛下,让你为陛下效力,暗中查证此事。"
颜征一怔:"小姐,这……"
"你放心,陛下正需要可靠的人手。"叶子凡道,"我会找机会向陛下提起你,你只需做好准备,把赵夫人的事查个清楚。"
"是,小姐。属下定不辜负小姐信任。"颜征郑重道。
傍晚时分,齐勒再次来到芳华殿。两人用过晚膳,齐勒见叶子凡有些心事,便问道:"怎么,还在想昨夜之事?"
"陛下。"叶子凡斟酌着开口,"臣妾确实有件事想与陛下商量。"
"说。"齐勒放下茶盏,示意她坐到身侧。
"臣妾入宫时,带了一个家仆,名叫颜征。"叶子凡道,"他忠心可靠,且办事机敏。臣妾让他暗中查了昨夜那个泼酒的命妇,发现她是户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且与永寿宫的人有来往。"
齐勒眼神一凝:"哦?你让他查的?"
"是。"叶子凡坦然道,"臣妾知道陛下正需要可靠的耳目,宫中的人…恐怕不是都值得信任。颜征虽是臣妾的家仆,但他若能为陛下效力,查证太后势力,也算物尽其用。"
齐勒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倒是会替朕着想。好,那便让朕见见这个颜征。"
叶子凡吩咐紫鹃传颜征进来。不多时,一个年轻男子快步进殿,在齐勒面前跪地叩首。
"小的颜征,拜见陛下。"颜征的声音沉稳,不卑不亢。
齐勒打量着他:约莫二十出头,身形精瘦但有力,面容清秀,一双眼睛格外有神,透着几分机敏与警觉。这样的人,确实适合做暗线。
"抬起头来。"齐勒道。
颜征依言抬头,眼神清明,虽是见皇帝,却不见寻常人那种惶恐,反倒透着几分沉稳。
"你便是颜征?"齐勒问道,"叶妃说你查到了赵夫人的事,说来听听。"
"回陛下。"颜征条理清晰地禀报,"小的暗中跟踪赵夫人半月,发现她曾三次去过城南一处别院……"
两日后,申时。
颜征再次被召进御书房,这次他神色从容,手中还捧着一个小匣子。
颜征继续禀报:"那别院名义上是她表妹的产业,小的暗中查证,实则是永寿宫刘嬷嬷的侄女所有。"
齐勒眼神一凝:"继续说。"
"奴才暗中打探,发现赵夫人第二次去别院时,刘嬷嬷的侄女曾送给她一个绸缎包裹。奴才又查了尚服局的进出记录,发现赵大人府上,近日确实多了一匹上好的云锦——与叶妃娘娘那件绯色宫装的料子,一模一样。"
齐勒眉头一挑:"你如何得知?"
"小的买通了赵府的采买,看过他们的账目。"颜征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账目的副本,上面明确记载,半月前,赵府收到'友人赠礼'云锦一匹,绯色妆花缎。"
齐勒接过那张纸,仔细查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小子,办事果然细致。
"还有。"颜征又道,"小的还查到,就在新年宴的前一日,赵夫人的贴身侍女,曾进宫给刘嬷嬷送过东西。宫门守卫的记录上有登记。"
他将那个小匣子呈上:"这是小的从赵府采买那里得来的,据说是赵夫人近日常用的香粉。小的斗胆,求太医院的太医验过,这香粉里掺了安神香,长期使用,会让人手脚发软,反应迟钝。新年宴那日,赵夫人'不小心'泼酒,恐怕……并非真的不小心,而是被人算计,成了替罪羊。"
这话说得极有深意。齐勒眼神一凛,立刻明白过来——太后的算计,不止是要让叶子凡当众出丑,还要找替罪羊,即便事情败露,也能把责任推到赵夫人这种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自己全身而退。
"好,很好。"齐勒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你查得很细致。"
他沉吟片刻,忽然问道:"颜征,你可愿正式为朕效力?"
颜征心中狂喜,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能为陛下效力,是小的福分。"
齐勒打量着他,缓缓道:"朕需要一些耳目,暗中替朕打探消息——不只是宫中,还有宫外。你若愿意,朕便将这差事交给你。但记住,此事机密,除了朕和叶妃,任何人都不可知晓,就连李德全也不例外。"
颜征心中震动,这是……皇帝要培养自己的暗线!
他毫不犹豫地磕头:"小的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起来吧。"齐勒满意地点头,"从今日起,你名义上仍是内务府的采买,实则是朕的耳目。凡宫中宫外有任何风吹草动,你都要及时禀报。朕会另给你一块腰牌,持此腰牌,可直接进御书房面见朕。"
他从抽屉中取出一块黑色腰牌,上面刻着"密"字,递给颜征:"此牌只有两块,另一块在朕信任的人手中。你要妥善保管,不可示人。"
颜征双手接过腰牌,郑重地贴身收好:"小的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去吧。先从赵侍郎开始查,朕要知道,他与太后那边,到底有多深的牵连。"
"是!"
颜征退下后,齐勒坐回书案前,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太后的势力盘根错节,朝中不知有多少人是她的耳目。他虽贵为帝王,但刚登基不久,根基未稳,很多事情不便明着查。如今有了颜征这样的暗线,许多事便可暗中进行。
而且,这颜征办事细致,头脑清醒,是个可用之才。
李德全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颜征真能信得过吗?"
齐勒淡淡道:"朕观他眼神清明,做事有分寸,不像奸佞之辈。况且,他若真有异心,大可在查赵夫人时做手脚。但他查得如此详细,连香粉都取来验证,可见是真心办差。"
他顿了顿,"再说,朕给他的,只是打探消息的差事,又不是什么机密要务。即便他有异心,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朕只是需要多一双眼睛,多一双耳朵罢了。"
李德全恍然,恭敬道:"陛下圣明。"
接下来的几日,颜征果然不负齐勒所托,接连查出了几件要紧事——
户部侍郎赵大人,这两年经手的账目中,有三笔银钱去向不明,总计五万两。而这些银钱,极有可能流入了永寿宫的私库。
太后身边,除了被发配的刘嬷嬷,还有另外两个嬷嬷与外臣夫人来往密切,分布在各大世家中,俨然是太后的眼线网。
齐朗这段时间频繁出入城南的一处茶楼,与几位勋贵之后秘密会面,所谈内容不明,但从种种迹象看,像是在拉拢势力。
这些消息一一呈报上来,齐勒对颜征更加信任,也开始暗中布局,逐步削弱太后的势力。
而颜征,则在短短数日内,从叶子凡的家仆,成了皇帝最信任的暗线之一。同时,他与紫鹃的感情也在这宫中的风雨飘摇里,愈发深厚。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永寿宫中,太后坐在寝殿,听着宫人禀报芳华殿的动静,眼神阴冷。
"皇帝又去了芳华殿?"
"是。而且……镇国公夫人今日带着府中的二小姐入宫,在芳华殿待了近一个时辰。"
太后眼神一闪:"叶初瑶也去了?"
"是。"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那丫头已经摸清了门路。很好,哀家果然没看错人。"
她吩咐道:"传话给叶初瑶,让她耐心等着。待选秀之时,哀家自会安排她入宫。到时候……姐妹相残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是。"
宫人退下后,太后独自坐在殿中,眼中闪过阴冷的光。
叶子凡,你以为有皇帝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
天真。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哀家要让你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谁才是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