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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三川(七) 魔潮当前被 ...

  •   之所以先前不动镇冰鼎,因为镇冰鼎有几个位置确实不知道,而知道位置的他们去动就会暴露苏延倒戈,毕竟镇冰鼎附近有无相山庄的人在监守。
      但是现在苏延的家人都救出来了,就可以着手考虑先把知晓确切位置的那几个镇冰鼎给收了。
      容寂是个执行力极强的人,通过对话信息,张苔知晓了这件事她已经做了,还带回来几个俘虏。

      赵旭升双手抱臂倚着大厅的柱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地道,“我打了他们一顿又搜魂,发现他们的确是普通的执行人员,随身携带着传送阵盘,当感知到魔物大军即将发现他们,再开鼎和启动阵法。”
      “城主府被攻占一事他们也听说了,也向上发过几次传讯进行询问,但上边没有传来新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妄动。”

      容寂则像个木头桩子笔直立在赵旭升旁边,也声音淡淡道,“他们也不知道其余镇冰鼎的位置?当初清洗无相山庄爪牙时,你刻意放走去往无相山庄传递消息的那个狗官呢?他是否知晓?”

      赵旭升摇头,“只能根据先前那几个镇冰鼎的方位去推测排查了,至于你说的那个狗官,无相山庄恐怕也猜到是我们刻意放走的,成弃子了,后续无相山庄没有给他传递过任何消息。”

      张苔也插入道,“无相山庄到底作何打算?难不成他们还打算一条道走到黑?快两日了也没看见他们来人镇压反叛之类的,真搞不懂他们到底想怎么做,就不考虑提前将所有魔物清剿了,打脸我们这些‘反叛势力’。”

      赵旭升一向是如无必要,不会搭理张苔的。
      容寂则是转过头,语气和缓地对她道,“提前清剿的可能是微乎其微,我回来的路上顺便观察了一下,魔潮已到二百里开外,只要再途径三个镇,约莫是后日的这个时刻,便可抵达三川仙城。”

      张苔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也难免微惊,刚想说些什么,大厅一侧走廊传来动静。
      三人转头,见是苏延带着他的家人走了过来。
      因为人已经救了出来,苏延再也不用龟缩在枢机堂,一切人前的事情都由赵旭升出面。

      “这位就是我常跟你们说的,我爱侣,姓刘。”苏延率先介绍自己身侧站着的一位长相颇为英气的女子。
      刘姓女修上前一步,含笑拱手,“诸位道友,有礼了。”
      几人纷纷还礼后,刘姓女修退下,然后苏延再分别介绍了他的女儿和孙子。

      看得出来,苏延的孙子对他们这行人态度很是不喜,见面礼行得很是敷衍,苏延尴尬笑笑,“待会儿我就让他们随着三川民众一起去南城乘传送大阵离开。”
      苏延的孙子却是听到额头青筋直跳,最终忍不住道,“祖父,你这又是何必?”

      苏延连轴转几天不眠不休,情绪也是几番大起大落,耐心程度骤减,他板着脸道,“先前你有什么不满,很多事情我也跟你解释过了,你不要这么不识大体!”
      苏延的孙子显然是素日里被苏延宠坏了的,苏延态度的变化没有让他有半分畏惧,并反唇相讥,“那是您没和孙儿说,让您放弃好好的城主不做,去做反贼的,居然是一群居心叵测的中州竖子!”
      “作为亲人,我理解您的抱负,所以舍弃无相山庄内庄人上人的日子,重归平民身份,甚至未来可能被追责东躲西藏。”
      他越说越激动,指着他们三人道,“可我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和他们搅和在一起!尤其那个金丹,一看她那进阶功法就知哪怕在中州也是卑贱之人!这辈子最大的荣光恐怕就是这段时间结识了您吧!”

      大厅里死寂一片。环绕大厅四周挂满的碗口大小的夜明珠将一切映照得一片惨白,苏延孙子那尖利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壁间嗡嗡回响。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将眉眼精致穿着华服的少年打得直偏过头去。

      “放肆!你的教养呢?我不希望之后再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否则你就滚你父亲那边去!恰好你也舍不得你无相山庄那人上人的生活!”
      苏延一阵训斥,脸色在珠光下涨红。

      在苏延教训自家孙子的时候,张苔还察觉到在场其余人或直接或隐晦时不时扫过来的目光。
      连赵旭升那个向来看不惯她的人,探过来的神识都有些小心翼翼。

      她有些莫名,被侮辱的又不是她一人,虽然她是重点,但在场其他人没必要这么整齐划一地看向她吧?

      苏延孙子捂着脸,愤愤道,“我说的是事实怎么不能说了?况且你看她那副懵懂模样,居然连自己修的是中州那套断绝道途的贱役功法都不知道,我不说,她还蒙在鼓里呢!”
      “一个注定的废人,也配...”

      “住口!”
      苏延暴喝着打断,他指向大厅出口,“你滚!你滚!你自己滚回无相山庄找你父亲去!”

      苏延女儿跑过来拉住苏延,“哎呀,爹,你让寺儿现在回无相山庄跟让他去送死有什么不同?寺儿他父亲倘若想管,当初也不会任由我们被监禁。”
      苏延甩开女儿,“你还好意思提,那时我就跟你说了,我和你娘都是穷苦百姓出生,也很乐得重新融入百姓之中,你却偏要攀龙附凤,过去的也就算了,你又看看你现在怎么养的儿子!”
      ......

      自苏延孙子那句“断绝道途的贱役功法”出口,张苔耳边就已经失声。
      苏家一行人的混乱、容寂的连连摇头叹息、崔仲豫的皱眉,就像是一幅戏台上的表演,而她将自己彻底抽离了这个场景。

      与此同时,脑海里闪过诸多画面。
      自己无数个修炼的日夜,灵气被吸纳投入金丹,却感受不到半分进益。
      在金砂仙城的那个侦测任务集合时,孙元在问清叶明堂所修功法是中州各统治宗门组成的仙盟推出的官方功法后开始彻底对其冷冷淡淡。
      在事务峰呈递完汇报玉简后,下山途中碰见修为从金丹变为炼气的冯阳。
      以及最近的,就在今日下午。
      自己将崔仲豫的报酬交给对方时,对方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崔家,做他们崔家的儿媳,他有个族生为人正派资质不错元阳尚在,可说完后又摇头说自己只是随口一说,然后建议她,有空的话考虑考虑要不要换个进阶功法。

      她尝试了几次,终于听到自己开口,“断绝道途是什么意思?我这辈子的修为,就这样了?”

      声音沙哑的这句话,像是给整个场面按了暂停键,整个大厅又变得死寂。

      最终还是苏延先叹息着出声,“你也不要想太多,这种事情也不是绝对的。”
      这事他第一次听说的时候也是比较惊诧。
      可能每一方统治者都比较喜欢宣扬另外统治者下生存百姓的水深火热。
      如:中州百姓被炉鼎化柴薪化,中州垄断修炼心法,迫使广大普通修士只能修炼他们推出的进阶功法,该功法有揠苗助长之隐患,修士在前期进阶很快,但是以牺牲修士长远未来为代价,修炼此功法,修士绝大多数修为只能抵达金丹或元婴,最终驱使这些修士去清剿魔窟或者上抗魔战场。
      在无相山庄,这事不仅让不少弟子知晓,还公开了这类修士和正常修炼修士的差别——恐怕中州那些不修炼此功法的修士都不知道有这些辨别方法。

      其实东南域与中洲并无什么不同,从他们献祭一城来灭杀魔潮的作风也可窥之。那种功法之所以不在东南域推行,因为没必要,且大量的金丹元婴拧成一股绳也可成为一大威胁他们的力量。

      张苔显然不满意苏延蒙混过去的回答,她看向容寂。
      容寂摇头:“你这种情况我是第一次遇见,但我不认为那种具有缺陷的功法会对你造成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很奇怪到有些神神叨叨,张苔还是没有得到确切回答,她转而望向赵旭升。
      赵旭升有些烦躁,“就是字面意思,你不觉得以中州大多数修士的资质,不到百年,没有任何奇物的辅助,就能抵达金丹甚至元婴的修为,正常吗?”
      “你但凡在识字之后,多到镇上的书肆书坊书馆书铺多翻一些史书玉简而不是所谓话本,你也能知道哪怕上界通道关闭之前的近古时代,修士进阶都没有这么夸张。”
      他又恶声恶气道,“即使你发现了又能怎么样?凭你是个无根无萍的凡人,也捞不着什么好的进阶功法,真修炼了,你恐怕现在还只是个炼气呢!”
      “自己资质不行怨谁?你若是资质好,大能抢着要,早给你功法改弦易辙了!”

      苏延是知道这两人有些过节的,他做和事佬,“张苔啊,赵旭升说话就这样,你不要当真。
      你也完全不必把未来看得这么惨淡,我初次见你就发现你的不同寻常,正常来讲你这个资质修炼这个功法,到达金丹就顶天了,但你而今不也成功半步元婴了?而且寻常半步元婴哪有你这个实力?还能从化神手下过个一两招。”

      没待张苔回话,一声巨响从城中某处传来,随即一位出窍修士现身城主府大厅,向赵旭升禀告,“大人,设置在方家位点的传送阵有人闹事。”

      这猛地将大家的思绪拉回,三川仙城的顶上还悬着一把利剑,魔物大军还有不到两日的时间抵达。
      赵旭升丢下一句,“我去看看。”立马消失在当场。
      苏延则一边推着家人离开一边道,“你们赶紧离开,我这边自有分寸,撑不住了也会撤离,到时候去千竹仙城找你们。”
      容寂拍了拍张苔的肩膀,“看开点,这点困难打不倒你,相信我,你的成就不止如此,在未来你绝对会有一番作为,我去找剩下的镇冰鼎了。”
      说完也闪身不见。

      张苔而今还是处于一种被信息轰炸的茫然状态,中州仙盟还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她一个人走出城主府,没有御剑,只是沿着街巷漫无目的地走。

      三川仙城比她来时更乱了。街边堆满了被丢弃的箱笼,几家铺面的门板被卸走当成了加固门窗的材料。一个老妪坐在门槛上,抱着个包袱,眼神空茫地看着来往行人;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运送物资的板车跑,嬉笑打闹。远处又有传送阵的光芒亮起,人群推搡的喧哗声隐隐传来。

      张苔站在街心,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城也没什么分别——焦灼、混乱、期望能等到一个好结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结过无数次印,释放过数不清的术法,杀过魔物,还曾拿到过五十块极品灵石让她走到人生巅峰。
      她一直以为,只要够谨慎、够拼命,总能往前走一步。可现在有人告诉她,你走的那条路,尽头是堵墙。

      那她这些年算什么?那些在魔窟里如履薄冰用探魔石记录着的夜晚,那些用灵石一粒粒攒出来的丹药,那些压榨灵力到经脉灼痛的修炼——都算什么?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城门口特有的铁锈味和远处人群的嘈杂。她打了个寒噤,才发现自己站在街心不知道多久了。
      她深吸一口气,又克制住自己不要想太多,至少现在这个时机,不合适。

      回忆了一下自己现在可以干的事情,她重新挂起微笑,走向老妪和小孩:“魔潮将至,你们怎么还停留在城内,不赶紧去几个传送点排队?”

      *
      方家那边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决,苏延的家人也传送离开了,剩下的镇冰鼎也被找出来和账册上的镇冰鼎数量可以对上。
      苏延关于离开三川仙城几日后再归来就送修炼资源的政令在第二日下午也下达了,越往后,能分到的资源越少,她的宣谕说辞也变了,效果斐然,几处传送阵位置传送不停。
      张苔除了每日在城中各处跑着布告、劝停留固守的凡人修士赶紧离开,时不时也去瞅一瞅西南主城门的城墙。
      这里在增设加固阵法,还有一些符塔、大型攻击法器等,在为即将到来的魔潮做最后的抗击准备。
      人一忙起来,很多事情就顾不上,一些情绪也就涌不上来,只是到底做事的时候偶尔心里还是会有些沉郁的感觉。

      魔潮约莫两三个时辰左右就会来临,张苔走进枢机堂,“苏城主。”
      她开口,声音竟比自己预想中平稳,“西南主城们增设的‘地冰连弩’,陈器师和褚阵师都说还需要调试一遍,又来申领灵石。”
      这两位器师阵师都是有水平的,就是性子上颇有些贪财,张苔又没有相关领域经验,也很难辨别是否真的有这个必要。

      苏延从案牍中抬头,“有劳,赵道友恰好得空,西南主城门这边,待会儿我传讯让他去进行最后的督造收尾,这尊冷面大佛过去,耍花架子别有心思的可能会少些。”
      “南城传送大阵那边我已加派人手,你可以去过看看配额和帮忙维持秩序,得空了去西南主城门,将最新的民众撤离数据告诉赵道友,让他心中有数。”

      “好的。”张苔点头,转身离开枢机堂。步伐起初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便恢复了往日那种带着明确目标的迅捷。
      踏出城主府大门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耳边是仙城从未有过的、混合着焦虑、匆忙和某种末日狂欢般的奇异喧嚣。
      远处,几个方位传送位点特有的空间波动光芒,即便在白日也隐约可见,明灭不定,如同这座城池急促的心跳。

      张苔前往南城传送大阵位点,和同僚们共事到天边擦黑,然后御剑前往西南主城门。
      城墙比往日高了数丈,新浇铸的玄铁与原本的巨石格格不入,却散发着森冷的防御灵光。
      五件巨大的“地冰连弩”被吊上城头,粗长的弩箭泛着冰蓝的光泽。

      “地冰连弩”正是借鉴了凝渊冰魄引动地脉的方向锻造的。
      三川仙城地底深处的灵脉是冰属性,在发射出去的弩箭击中的位置方圆百丈内,会牵动逆引地底灵脉上涌,这个范围内的魔物会被瞬间冰冻,在后边涌上来的魔物冲击下,冻体脆化如琉璃粉碎,同时再度步入该范围的魔物再度被冰冻......周而复始,持续五个罗预的时间。
      可谓是一大杀器,而这件杀器必不可少的原材之一,是陈器师采用特殊方法从镇冰鼎的凝渊冰魄中刮掉一点粉末。
      光是一点凝渊冰魄的粉末就可牵引地脉发挥出如此震撼的效果,倘若真让十几鼎凝渊冰魄生效,整个三川仙城将会遭受何等恐怖简直不敢想象。

      张苔的视线粗略地进行整体逡巡后,看到了抱着手臂、站在最高的瞭望塔边的赵旭升。
      跃上城墙,张苔走到他身侧数尺外停下,正欲跟他说说相关转移情况的具体数目,视线无意间看到了遥遥远方,她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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