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三川（四） 寿宴暗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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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寿宴正厅万禧堂。
作为东南域的世家大族，为了彰显贵重身份，自是规矩深重。
席位依着家族实力、亲疏关系、修为高低，在宽阔的厅堂内次第排开，丝毫无错。
紫檀木的案几光可鉴人，上设鎏金杯盏、灵玉碗碟，每一件都是法器，有保温、聚灵、轻微鉴毒之效。
容貌上乘的侍男侍女悄无声息地穿行其间，为宾客斟满产自东南域深山的“云雾灵茶”或是窖藏百年的“碧髓灵酒”。
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乐声，更有特意布置的“聚灵祥云阵”在穹顶缓缓流转，洒下柔和光晕与精纯灵气，令人心旷神怡。
一切都彰显着周家深厚底蕴与对此次宴席的极致用心。
“周兄府上这‘云雾灵茶’，怕是今年春上‘坠星崖’头一批的嫩芽吧？灵气如此清冽饱满。” 叶家家主品了一口茶，笑着对周显宗道。
“正是，叶姐不愧为‘全城灵药第一人’，实在是好见识！”周显宗举杯示意，笑容温和，“待到这次魔潮过后，仙城重建完咱们回归，我便遣人给叶姐府上送些去，看能不能和叶家的灵茶叶媲美。”
“那便却之不恭了，期待未来的重新合作！”
交谈声低而密集，混在祥和的乐声与轻微的碗盏碰撞声中。
堂外忽起一阵灵力扰动的喧嚣，一个冰冷而极具穿透力的喝问声打破这份和乐：
“前方乃周家寿宴重地，来者通名！无帖擅闯，视同挑衅，格杀勿论！”
来的自然是张苔和一位向苏延要来的化神修士，张苔倒是想多要些人，但也知道现在城主府人手不足，能拨给她一个人就算不错了。
反正化神很涨脸，她又向苏延借了个隐藏身上修为的法器，自己这里也不丢人。
周家防卫很森严，本以为在周家大门口就要强闯，没想到和身法孤鸿掠影附赠的隐匿术特别给力，她半步元婴的修为居然蒙混进来了。
给她功法的那世家影卫之前是干暗杀的吧？身法这么飘逸，行踪这么隐匿。
闲话少说，此刻被正面喝问了，张苔也不恼，更别说退却，正所谓输人不输阵，她当即也是灵力灌注声音。
“你们还好意思说？周家寿宴搞得这么隆重，却一张帖子都不送到城主府，怎么，是看不起我们大人吗？”
“还有，这就是所谓世家的礼仪风度吗？我们城主府亲自来人送上贵府公子百年华诞的礼物，你们居然还无人出来迎接？”
宴席上的几位家主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新上台的势力到底是什么野路子？又是什么态度？
你说他是敌意吧，又携带着贺礼过来；你说他是善意吧，又半点规矩和尊重都没有。
正常来讲，应该在门口就对门房说明身份表示来意，然后通禀，这边再派人迎接，而不是潜入在寿宴开始时强闯，然后倒打一耙他们没礼仪风度。
最终周家家主周显宗开口道，“贵客勿拦，让他们进来。”
张苔何尝不知自己这样是乱来。但这些世家态度不明，她丝毫不想经历吃闭门羹的待遇，哪怕这只是一种的可能，可她半点受委屈的风险都不想冒。
况且这一趟的目的也不是来表示尊重的，而是引起警惕，让他们把部曲私兵尽可能聚集在这里的。
既然护卫都退开了，没人拦着他们，张苔也就空着手，大摇大摆带着身后的化神修士进入大堂了。
果然是大场面见多了，从玄天宗上问仙台发怵，到而今面见大堂这么多人，她丝毫不带紧张的，所以，人呐，就是得多去经历经历。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她淡定开口，“我们城主府现在少人少粮，所以就先让我们两个来打个头阵，告知一下，约莫半个时辰后，你们寿宴结束前，我们大人会亲自过来恭贺贵府公子百年华诞。
我想了想，礼物还是我们大人亲自给，显得更加庄重些，我们大人可是炼虚修士！整个元黄大陆有几个炼虚修士？恐怕两只手就能数过来！”
张苔展颜一笑，显得十分通情达理：“对了，贵府寿宴，宾客云集，待会儿我家大人亲自过来，炼虚修士亲临呐，各位肯定得全力招待，怕是没空分身去备‘回礼’这等琐事。
要不现在就把回礼便备下，由我等先行带回，也免得各位到时手忙脚乱，丢了身为世家的礼数，怎么样？”
在场出身世家的诸位见了张苔这番言行，内心震惊到瞠目结舌，只是个个都是人精，情绪不会上脸。
他们可谓是开了眼了，头一次见到这种脸皮厚如城墙、歪理说得理直气壮、礼物没奉上就开始无耻讨要回礼。
张苔见老半天没人动作，看样子回礼是拿不到了，她心里也不惋惜，挥了挥手道，“算了，我家大人身份尊贵，回礼肯定是厚重又珍贵，你们也要好好准备一番，一时半会也不好拿出来。”
“好了，这趟我们该做的事已经做完了，通知到位了，这就走了，记得哈，我家大人约莫半个时辰后就会亲临，这可是炼虚修士，你们记得洒扫隆重相迎，好好招待哈，城主府事忙，我们二位就先走了。”
话落，就招呼着那位化神修士，施展身法，迅速消失在当场。
两人这来去仿佛跟一阵风一样，反而把现场的人给整不会了。
包括那些早已在听涛轩做好一切应对规划的掌权人员，在他们预设的情境中，完全没有这种情况。
本以为该考虑到的都考虑到了，对方无论对他们采取什么措施，他们直接给出商量好的应对方法即可，接下来可以放心地吃吃喝喝了。
但是这股新势力的出招彻底让他们看不懂。
方家家主嘴角下压，眉心刻出一道竖纹，“那边到底是什么态度？这两人到底来做什么的？示威？”
崔家家主夫人也轻嗤一声，“一句炼虚修士不知道她强调多少回，搞得好像谁家没有一样，咱们在无相仙城的本家那位老祖不也是炼虚？”
“他两这一搅和，谁还有兴致，说半个时辰后到咱们一群人还真傻傻在这里等半个时辰不成？我看，要不早早散了算了。”
这话周家家主周显宗一听，内心第一个不乐意，这群人走光了，新势力的首领一来看见这番情境，还不是拿着他们周家出气？
他脸上笑容未变，只将手里一直缓缓转动的青玉茶盏搁在桌上。
“崔夫人此言，倒显得我等是那等不识大体的愚钝之辈了。”周显宗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原本有些躁动的小厅瞬间静了下来。“这新势力态度不明，如果真是想要表达友善，他们出身乡野，兼之城内的状况迫使他们繁忙又穷困，在行为上如此粗陋，亦是正常。”
“本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地相处，却因咱们无礼相待，在这种时刻多出个敌人，实为不智之举。”
闻言崔家家主瞪了自家夫人一眼，“少说两句不行？也不看看场合？还瞧不起人家炼虚大能，你能把那位老祖请出山，还请到咱们这里来吗？”
然后对周显宗抱拳道，“贱内驽钝，还望海涵，周兄言之有理，我亦十分认同。”
随即话锋一转，“只是这新势力首领可是比在场诸位高了一个大境界呐，听说城主府被攻破的时候，压根没有半点反手之力，这不得不值得咱们警惕。”
李家家主缓缓颔首，“周兄和崔兄皆所言极是，终归还是新势力态度不明，既有可能是粗俗之人不欲争锋想借此次表明各自安好，也有可能想凭借武力勒索我等。”
“这半个时辰咱们还是等得及，为安全着想，最好还是做好最严密的防备。”
周显宗最后一锤定音，“既然大家都达成了统一意见，且各家的重要成员今日都来临了周府，不如把各家的部曲私兵也大都聚集过来。”
“无论这新势力是敌是友，让他们看清我们的实力，才真正不敢乱来。”
叶家家主相对谨慎，她指出，“万一对方就是带着最大的恶意，而对方乃炼虚，我们如此聚集，会不会被一网打尽？”
周显宗冷笑：“若是如此，他们又何必抢占城主府上台？想当这三川仙城的新主人，敢把这里打成废墟吗？”
“我等部曲结阵，不需胜他，只需让他知道，若想强吃下我们，这满城百姓便是第一道祭品。他但凡有半点理智，就该明白，坐下来谈，才是对我们双方都好的选择。”
各家再无异议，分别下令调遣私兵人员过来不提。
而崔一瑾看到了不断往周家增添的防卫，知道另一方的目标达成了，她们这边也该动起来了。
她朝身边一直服侍她的陪嫁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悄无声息地离席。
约莫一炷香时间过去，各家增设人手到齐，且各就其位有一会儿了。
而在周府站岗各处，一些个汉子提了个粗桶出现，旁边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抱着一叠碗。
丫鬟婆子从保温木桶里盛了汤，向这些护卫分发。
“这是五气朝元汤，上边体恤你们这次奔波劳累，待会儿又要出力，特此发放的。”
这些护卫也不是没见识的，尤其这些世家大族给家族子弟的每月定例中就包含五气朝元汤，据说喝了能调和身体中的五气，夯实根基，提升灵力与肉身的亲和度，且滋味醇厚，药力绵长。
这种好东西他们偶尔也得过赏，可极其稀罕。
于是他们也一个个忙不迭地道谢，但手却没有半分犹豫地接过，然后飞快地饮下。
周府同样处处有阵法禁制，限制着神识探查。
但万禧堂之中，一个个家主可都是化神修为，这点阵法禁制对他们的阻拦有限。
叶家家主笑着奉承道，“周兄心地仁厚又出手大方，若是异地而出，咱们叶府可做不到像您这般体恤下人，今日选择在周府议事，这地方还真是选对了。”
周显宗被捧得心中有些飘飘然，但到底还是身为一家之主，很快就有所警觉。
他望向自家夫人，“这事是你吩咐下去的？”
自家这点花销不是给不起，就怕暗藏有心人生事。
周夫人摇头，“我还以为是你吩咐下去的。”
这一番对话让在场之人感觉到不对劲，周显宗对周家大管事道，“将那些发汤的人和后厨管事的人叫过来。”
大管事领命而去。
崔一瑾有些遗憾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过重头戏是桌上的这些菜肴。
万禧堂的化神，那些家主加长老可有四十多位，来的炼虚虽强，可是有几百化神上千出窍私兵支援，还要顾忌全城百姓，定要在周府笼罩下进行隔离的屏障，防止半点对战的余波泄露。
如果不在暗地里施加一些手段，这一战，那边的人跟他们仲豫公子说还真怕他们的炼虚在这里翻船。
投入水中的也不是毒，否则早在上桌之前被检测出来了。
只是这些菜肴多是大补之物，投入的东西也是一味高阶灵材，只不过和大多高阶灵材药性相冲，会致使灵力在运转时，常常凝滞、不通畅罢了。
五气朝元汤同理。
不多时，这些人都被带到了万禧堂。
那些发汤的人直说是听从后厨管事的吩咐，后厨管事正是之前崔一瑾见到的刘管事。
不过那时，崔一瑾施展了易容术，刘管事的修为远不及崔一瑾，自然对她是照面不识。
后厨管事则完全没了当初崔一瑾见时的慢吞吞迟钝模样。
他一看便知是要问责，当即扑通一声跪下，直呼冤枉，他压根就没下过任何命令。
后来是察觉过后厨的人变少，但是念及先前大家为了准备寿宴都累了那么久，也就仍由他们放松偷懒去了，谁知道竟是到了前院这边来发汤。
这也是世家之中为了豪奢的享受用这么多仆役的弊端了。
若是修为高深又怎会做仆役？只要高阶修士易容成府上任意有点权力的管事，就可随意支使。
以前东南域没人敢得罪世家，怕事后清算，也不会如此作为，但今时不同往日。
这个时候，这些世家大族哪里还不明白来者是敌非友？
周显宗怒极反笑，化神威压全开，声如寒铁：“封府！拿人！搜魂！我倒要看看，是哪路宵小，敢在我周家……”
“周家主，晚了。”
一道平静得近乎淡漠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命令。
声音来自万禧堂的门口，不知何时，那里多了一个人。
玄衣，银白面具，身姿挺拔却透着一股深重的倦意。
他像是凭空出现，没有惊动任何禁制，也没有引起灵力波澜，就那样站着，仿佛已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看了许久。
来者正是赵旭升。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三川（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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