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爱慕》未蓝Q

45、第 45 章 “我说

　　“我说了我不吃！”
　　这不知道是桑陌第几次把保姆递过来的鸡汤打翻在地上，保姆低眉顺眼地开始打扫地上瓷碗的碎片，把地拖干净后缓缓地退了出去。桑陌努力呼吸着平复自己的情绪，自从他查出来肚子里的这个东西，不光身体时不时恶心难受，情绪也变得十分暴躁易怒。
　　他努力让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面前摊开的习题本上。其实自从上次检查过后，桑琢一直有意让桑陌停学，桑陌誓死不从，于是才作罢。只是肚子里有个别的东西，上学实在是不方便。他不止一次在食堂吃到一半就跑去厕所呕吐，还在课堂上忍不住走神，有时老师叫他的名字他都要反应好久。上下学自然也是有人专车接送，放学的时候桑陌只要晚出来一分钟就要进学校找人那种。
　　桑琢跟老师打了招呼，停了桑陌所有的体育活动，可各种渐渐四起的流言蜚语却是桑陌避不开的。有一次桑陌正常地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突然被一群打闹的男生撞了一下，他一个趔趄，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为首的那个男生笑得吊儿郎当，正是之前在背后议论过桑陌的刘汕。他双手插兜，伸手想扶桑陌一把，却被躲开了。
　　桑陌无视他，继续往前走。刘汕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脸上笑嘻嘻地：“桑陌，我看你最近腰粗了一圈，是不是吃胖了？”
　　桑陌冷冷地撇了他一眼：“你非要跟我没事找事吗？”
　　刘汕耸了耸肩膀：“哪有哪有，我只是关心同学而已，你看你每天中午吃那么少又老是去吐，整天上课也心不在焉的，真是怕你出什么——”
　　他还没说完，桑陌就猛地扯过他的领子，一个耳光就扇了上去。刘汕一下被打懵了，同样懵了的是周围一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同学。桑陌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腕，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刘汕终于反过神来，他看着桑陌的背影，急得在原地跺脚：“桑陌你给我等着！”
　　桑陌根本就没有什么闲心和余力去理会他，他现在一心想的是要怎么寻找机会去把孩子打掉。有一次桑陌以老师补习为理由，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逃脱了来学校接他的人，自己去了一趟医院。只是医生看了他的证件，皱着眉告诉他，未成年人做人流手术需要家长的签字，不然在正规医院是没有办法做的。
　　桑陌很着急：“一定要签了再做，做了再签不行吗？”他的时间不多了，失去了这个机会，下次机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医生还是摇摇头：“不可以的，这是硬性规定，不然出了事找谁负责？”
　　桑陌没办法，只能暂且放弃。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肚子一天天显怀了，即使用了束腹带，小腹也出现了明显的隆起。桑陌不止一次在镜子里看着自己鼓起的小腹，想直接用剪刀戳进去杀死这个东西算了。
　　可他又转念一想，迄今为止他所有的痛苦都不是来源于这个孩子，而是来源于桑琢。他大可以杀了桑琢一死了之，但是他还有母亲，他的母亲也有家人，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份后果他还承担不起。
　　而且，原淑也发现了不对劲。她本就身为人母，怎么看不出桑陌的反应跟她孕早期无异，只是她根本不敢相信，桑陌才十六岁，怎么会怀孕呢？她明里暗里试探桑陌，可桑陌总是闭口不谈，自从桑丞去世之后，母子之间的关系不知怎的变得疏离几分。
　　终于，一次家庭聚会上，桑陌用餐时克制不住的干呕动作引起了桑海的注意。桑海有些不悦地放下筷子，看向桑陌：“怎么回事，生病了吗？怎么在饭桌上就呕来呕去的？”
　　桑海本来就看不顺眼桑陌和原淑这两个本来不应该存在在自己家里的Omega，桑丞死后，他便更加不给他们留余地，有时厌恶都明摆在了脸上。桑陌努力克制住自己胃里的波涛汹涌，站起来礼貌地点点头：“对不起爷爷，我去一下卫生间。”
　　他站起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扶了下自己的后腰，这下不光是原淑，连桑海都看出来不对劲了。桑陌摇摇晃晃地走进洗手间后，桑海低声问桑琢：“这是怎么了？我怎么看着像……”
　　桑琢用餐巾擦了擦嘴，声音平静：“是，家庭医生查出来，已经快三个月了。”
　　原淑猛地抬起头，手里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脸色刷地一下变得苍白。桑海眉头紧锁：“是谁的？”
　　桑琢笑着摇了摇头。桑海其实也不太关心是谁的，自顾自地往下说去：“算了，这个年纪其实也不算早。既然如此，以后就别让他再去上学了，我这边正好有人，孩子生下来就让他去结婚。”
　　他说得轻描淡写，似乎桑陌的人生就像被他握在手里的几根丝线，想怎么调整都轻而易举。桑琢抿了抿嘴唇，用不大但是足以让桑海和原淑听到的声音说道：“陌陌怀的是我的孩子。”
　　这下桑海彻底陷入了沉默，原淑也顾不得什么餐桌礼仪，猛地站了起来离开座位，正巧桑陌从洗手间出来，看着气氛凝重的餐桌还有些困惑。原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回了房间。桑海还沉浸在惊讶中，并没有理会桑陌和原淑的不告而别。半晌，他缓缓开口：“给我一个你这么做的理由。”
　　“只是我想，仅此而已。”桑琢淡道。他笃定桑海不会跟他计较，结果也不出他所料。桑海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站起来也上了楼，偌大的餐桌前只剩下了桑琢一个人。他却好像丝毫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用餐，好像刚才那个惊天骇俗的事实并不是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而在房间里，原淑抓着桑陌两边的手臂歇斯底里：“为什么要让他碰你？！为什么？！”
　　桑陌有些头晕，本来就不太稳定的情绪现在也处在爆发的边缘：“是他强迫我。”
　　“为什么，为什么？！”原淑痛苦地叫喊，不像是在问桑陌，倒像是在质问她自己。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冷静下来，拉着桑陌就往外走：“……我们现在就去打掉。”
　　结果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桑琢。原淑一愣，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桑琢却好像没有察觉，脸上的笑容仍然让人挑不出毛病：“妈妈，您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
　　原淑的嘴唇抽搐着：“桑琢，你别告诉我，这个孩子你真的想要。”
　　桑琢仍然保持着完美的笑容：“如果我说，我就是想要呢？”
　　原淑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只是吐出了两个字“疯子”。她拉着桑陌想略过桑琢，却又轻易地被身形高大的Alpha拦住。桑琢一边让管家把原淑拉回房间，一边低声嘱咐：“太太病了，最近需要静养，没有必要不要让她出房间。”
　　管家应了一声，原淑尖叫一声想挣扎，但怎么敌得过几个人的力量，很快她拉着桑陌的手就被迫松开，被管家拖进了自己的房间。桑陌站在原地，有些木然地看向桑琢：“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他知道自己不会得到满意的答案，其实也不奢求桑琢会给他一个完美的回答。他只是略过桑琢，慢慢地走进来自己的房间。桑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逐渐暗沉。
　　唐家的千金要举办生日聚会，正巧唐小姐是桑陌的同学，放学后直接派车接了受邀的同学去了聚会现场。嘈杂的包房里，桌上凌乱地摆满了度数不高的果酒，推车上放着七层的大蛋糕，一群少年喝了点酒都玩疯了，又是抓着麦克风激情怒吼，又是把奶油当武器在别人脸色乱抹。桑陌一个人缩在包房的角落，感觉胃有点不舒服。
　　他手里有手机，桑琢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没有接。要不是为了给唐家的人面子，桑琢估计早派人来把他抓走了。桑陌双目无神地扒开包房的百叶窗看了一眼，楼下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是自己家里的。只要一出门，就又会被他们“抓走”。
　　桑陌正在发呆，今天的小寿星唐婷婷突然凑过来搭住了他的肩膀：“你老往外看干什么，想回家啊？”
　　桑陌无力地说道：“感觉自己像犯人一样，去哪儿都被人看着。”
　　唐婷婷掀开百叶窗看了一眼，撇了撇嘴，然后又神秘兮兮地凑到桑陌耳边：“我们也感觉这个地儿没意思，想换地方，但是我爸妈的车也在下面准备接我回家。刘汕说这个地儿有后门，咱偷溜吧。”
　　桑陌嗤笑：“刘汕？他靠谱吗？”
　　唐婷婷不服气地道：“你等着吧。”她转头就跟刘汕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带着三四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包房里的厕所走。桑陌心里一颤，忙不迭地也跟了上去。他进了厕所的时候，唐婷婷正在天窗处向他招手：“桑陌快把门锁上，赶紧过来。”
　　那个小小的天窗对的是酒店的后侧，正好和正门相反，他们是在二楼，几个身体灵活的少年想翻下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就是苦了桑陌，几个月没体育运动他的手脚变得有些笨拙，最后还是让刘汕把他扶了下来。三四个人站在酒店的后门，脸上都带着诡计得逞的笑容，唐婷婷显得尤为兴奋：“我们现在去哪玩，网吧？泡温泉？还是去做spa？”
　　刘汕狗狗崇崇地勾着腰：“听我说，从这条小路穿过去，有一家特别大的网吧，我去过那儿，设备杠杠的，打游戏特别爽。”
　　唐婷婷兴奋得直跺脚：“行行，就去那儿。”
　　对于平时家里管的极其严的少年们，去个网吧都是不被允许的。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几个人都有一种难得的自由感。桑陌对网吧倒是没什么兴趣，但是难得有机会逃脱桑琢的掌控，他也乐得清闲。
　　几个人穿梭在阴暗的小街中，街道两侧在昏暗的灯光下，映照着杂货店，理发店等各种小店面。走着走着，桑陌突然被电线杆上的一个广告吸引了目光，他心里一动，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在他前方的唐婷婷注意到了，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怎么了？”
　　桑陌不动声色地摆摆手：“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还是你们先去吧。”
　　唐婷婷失望地叹了口气，她也知道桑陌身体不好很长一段时间了，于是只能作罢：“好吧，那你小心点回去。”
　　桑陌目送着一行人离开，然后往后退了几步，走进了一条更加阴暗的小巷子里。巷子尽头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有五层楼高，隔音非常不好，还没进去就能听见里面的打麻将声，吵架声还有做菜的声音。桑陌吞了吞唾沫，最终还是踏亮了楼道里的声控灯，踩着破旧的楼梯慢慢走了上去。
　　走到五楼，他看见501的门板上用一张掉了色的横幅挂着“安心诊所”四个大字，桑陌深吸一口气，上前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男性Beta，他身上穿着发黄的白大褂，里面就随意穿着灰色的背心和短裤，头发乱蓬蓬的，戴着一副眼镜，牙齿很黄，说话间还流露出一股很难闻的蒜味：“你谁啊？”
　　桑陌忍不住皱了皱眉，但还是放缓了语气：“我看了你的广告。”
　　Beta打了个哈欠：“洗一次标记五百，做人流八百，你做哪个？”
　　桑陌顿了顿：“……都做。”
　　“行，进来交钱吧。”Beta把桑陌迎进门，桑陌环视了一圈这个“诊所”，就是普通小区的户型，被改造成了小型诊所的样子。感觉环境也不是很卫生，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铁锈味。他忍不住问那个医生：“手术成功率有保障吗？”
　　医生已经有些不耐烦：“小子，人正规三甲医院的成功率高，你怎么不去那里做？你都来这里了，还讲究这么多干什么。放心吧，你死不了。”
　　桑陌咬了咬牙，付清了手术的费用，为了让医生更认真些，他还多给了二百块钱。医生先带他去做了个B超，仪器到看着跟医院里的没什么两样。做了B超后，桑陌就这样躺上了手术台。
　　说不紧张是假的，看着医生手里拿着这么大的工具，而那个工具马上就要探进自己的身体，桑陌紧张得嘴唇都咬出了血。痛当然是很痛苦的，他只感觉这辈子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疼痛，但当坠物脱离身体的一瞬间，他心里更多的是解脱。
　　这个本来就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东西，终于死掉了。桑陌的心情很好，以至于忽略了几分身下的剧痛。在他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只看到了很多很多的鲜血，还有一脸惊慌失措的医生。
　　……看来好像出了点问题。不过，没有什么比这个孩子消失更能让他感到开心的事了。
　　桑琢，你想用这些东西留住我，永远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