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向爱慕》未蓝Q

44、第 44 章 桑琢从

　　桑琢从出生开始，就没有体验过关于任何“爱”的感受。
　　他的父亲，桑丞。他的母亲，梁媛。两个人是别人眼中的金童玉女，被家庭指腹为婚。而他，就是被这对金童玉女生下的孩子之一。
　　梁媛生了一对龙凤胎，两个人还都是Alpha，这在当时的圈子里可是名动一时的大新闻。桑海看着两个还在襁褓之中牙牙学语的小孩，脸上的皱纹笑得都堆叠在了一起。桑琢和桑瑜的出生宴和满月酒的奢华程度甚至盖过了桑丞和梁媛的婚礼，两个人从小哪样东西都是最好的，同时也接受了更加严格的训练和培训。
　　不过反观他们的父母，比起迎接新生的喜悦，桑丞和梁媛心里都抱着任务完成的轻松。两个人只是在一起生了孩子，却从来没有尽到过父母的义务。桑琢和桑瑜从小就在保姆和教师的陪伴下长大，根本没见过自己的亲父母几面。有一次桑瑜叫了奶娘一句妈妈，梁媛知道了还把底下人臭骂一顿，说你们怎么教的孩子，怎么连自己亲妈都不认识了？
　　底下的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嫌南江这边人太多，梁媛生完孩子直接去新西兰坐月子，回来之后也没多看两眼自己的孩子，天天和小姐妹一起出去吃喝玩乐。偶尔有一次兴趣大起抱了抱才一岁的桑琢，结果桑琢大哭，梁媛吓了一跳直接就那么松了手，要不是保姆眼疾手快，桑琢早就要摔在地上夭折了。
　　梁媛自然不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误，反而趾高气扬地指责保姆没教好桑琢，怎么一岁了还天天哭，保姆们只能忍气吞声，这位少奶奶给桑家添了两个Alpha，桑海把她捧在手心里都来不及，他们一群下人怎么有不满意的份。
　　跟梁媛一样，桑丞也从来没多看过自己的孩子几眼，每天除了工作好像没有任何值得他关心的事情。两个孩子就这样长到了快十岁，每次看到桑丞和梁媛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连爸爸妈妈都不敢叫。桑丞和梁媛虽然住在一间房子里可生完孩子后一直都是分房睡，一家人硬是比陌生人还要陌生。
　　桑琢和桑瑜十岁那年，梁媛因为突发恶疾去世，两人的生活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变故。梁媛去世刚半年，桑丞就娶了新的Omega进门，不出一年，他们新的母亲原淑就怀上了孩子。
　　原淑的到来让这个根本不像家的地方沾染了许多家的气息，桑丞回家的次数变得非常频繁，有时桑琢和桑瑜放学回家，就能看见桑丞和原淑在客厅非常认真地学胎教课。原淑是个很温柔的人，说话总是轻轻柔柔的，对桑琢和桑瑜也十分客气，可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能看出来些许的疏离。
　　原淑的肚子日渐大了起来。那天桑瑜和桑琢坐在回家的车上，本来两人都是不怎么交流的，可桑瑜突然问桑琢：“你觉得妈妈肚子里的是Alpha还是Omega，或者是Beta？”
　　桑琢闻言，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是什么都一样吧，他会比我们更招人喜欢。”
　　桑瑜悻悻地闭了嘴。他们是Alpha又怎样，在那个只是为了繁衍后代而组成的家庭里，他们没感受到任何一丝关于爱的成分。反观原淑肚子里还未出世的孩子，他或许是一个不怎么招爷爷喜欢的Omega，可是他是因为爱而孕育的孩子，他有爱他的父母。
　　可是桑琢和桑瑜什么都没有。
　　后来原淑的孩子出生，是一个小小的男性Omega。桑海虽然失望，但他已经有两个Alpha孙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于是给Omega篡名叫桑陌。这个名字和桑瑜桑琢比起来显得单薄，但由长辈取名一向是桑家的传统，桑丞也不要好再多说，只能不大情愿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桑陌出生之后，桑琢和桑瑜就被挪到了桑家的本宅，也就是桑海居住的地方。桑丞给出的原因是桑陌刚出生总是哭，太吵闹，怕影响桑琢和桑瑜的学习，就暂且让他们到本家暂住一会儿。这理由无可挑剔，桑海自然欣然接受。到本家之后，桑瑜桑琢的衣食住行丝毫不差，反而比之前在自己家的时候要好上很多，但桑瑜还是很不开心，感觉自己像个没家的小孩子一样被人踢来踢去。桑琢却只是垂着眸，好像习惯了如此逆来顺受。
　　桑丞和原淑带着桑陌偶尔来本家的时候，那开心幸福的样子就是模范的一家三口，桑瑜有时候忍不住向桑琢偷偷表示自己的羡慕，桑琢没说什么，却背地里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桑陌四岁的时候，桑瑜和桑琢终于被接了回去。
　　他们都已经上了高中，学业出奇繁重，可在这个紧要关头桑瑜却是放下了学习，闷头跟一个叫黎非晚的人开始谈恋爱，转头就跟她一起买机票出了国。桑海要被气坏了，桑丞倒是觉得没什么。桑琢听说那个黎非晚足足比桑瑜大七岁，不过也正常，桑瑜从小却母爱，找个年纪大的无可厚非。可是，同样也是缺母爱的自己，身边也不乏有年纪稍大的人追求，不知为什么，他却对那些人一直提不起兴趣。
　　那是一次很重要的期末模拟考，桑琢考试的时候发了高烧，状态很差，所以破天荒地离开了第一的宝座，只考了年级第十名。身边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他是因为生病影响状态，可参加完期末家长会回来的桑丞却是一直阴沉着脸，把桑琢叫进了自己的书房。
　　桑琢烧还没完全退，此时觉得大脑有些晕乎。不过桑丞说得每一个字却又异常清楚地敲打在他的神经上。
　　“生病是理由吗？”桑丞抿了口茶，“就算你当时发烧了，我让你做一加一等于几，这样的题你会做错吗？知识掌握的不熟练，不要总是给自己找理由。”
　　桑琢的双手背在身后，指甲在手心印出血痕。
　　“数学和英语还不错，语文还有进步的空间……”桑丞指点了一番桑琢的成绩单，发现桑琢有些心不在焉之后叹了口气，“桑琢，你不要觉得我狠心，哪一个桑家继承人小时候不是这么过来的？他们没把桑瑜教好，现在只有你一个人——”
　　吱嘎的声音传来，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还没有半扇门高的桑陌光着脚哒哒哒跑进来，拿着一本故事书抱住桑丞的腿：“爸爸，你该给陌陌讲故事了！”
　　桑丞的表情一瞬间由严肃变得和蔼，他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九点了。他一把抱起桑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陌陌怎么不穿鞋，会着凉的。”
　　桑陌撅了撅嘴：“谁让爸爸一直不过来呀。”
　　桑丞被逗笑了，抱起桑陌，略过桑琢向门外走去。桑陌被桑丞抱着在怀里，脸是朝后的，他们走过桑琢身边后，桑陌看到了桑琢手掌上的血痕，他摇了摇桑丞的肩膀：“爸爸，哥哥的手受伤了！”
　　桑丞没太在意：“哦，受伤了呀？没关系的，哥哥是大孩子了，陌陌不用担心他。”
　　桑陌像是有些不放心，在桑丞怀里扭着身子，桑丞不得已只能把他放下来。桑陌哒哒哒跑到桑琢身边，拉起他的手，小小的脸皱成一团：“哥哥，是不是很痛呀。”
　　桑琢看着桑陌的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桑陌双手抓着桑琢的手，撅起粉色的小嘴唇往桑琢手上吹气：“呼呼——痛痛飞走咯——”
　　桑琢心里一颤，他无法判断此时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情绪。他僵硬地想抬起手摸摸桑陌的头，可又怕上面沾染的血污弄脏了桑陌蓬松的头发。最终只是轻声说道：“没事的，陌陌，哥哥不痛了。”
　　桑陌看着桑琢，扬起了一个特别明媚的笑容。桑丞快步走过来再次把他抱起来，从始至终没有看过桑琢一眼，更别提说什么关心的话。两人走后桑琢愣在原地，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痕，上面似乎还留有被桑陌的小手抓住的余温。
　　原来这就是，被爱着？
　　桑琢不能否认，自己是喜欢的。
　　桑陌十五岁，桑丞去世那年，是他所有噩梦的开始。
　　他从小被父母捧在手心里长大，本应养成十分骄纵的性格，但因为桑家重A轻O的封建思想，在各种聚会和社交场合下也学会了察言观色。而对于桑琢，这个足足大了他十三岁的哥哥，随着年龄的增长，桑陌也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不止是桑琢每次看他的眼神都让桑陌觉得非常不舒服，还有每次那些明明没有必要的肢体接触，都让他觉得非常不对劲。可如果不带有色眼镜来看，他又觉得这些行动都是桑琢关心他应该的。尤其是桑丞去世之后，那种不安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十六岁，桑陌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发情期。雪莉酒的甜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他痛苦地磨蹭着床单，腺体里好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爬，还有下面……家庭医生正在一边准备抑制剂，因为桑陌是第一次发情，抑制剂的用量是非常重要的。
　　桑陌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在脸颊上糊了一片。就在一片朦胧之间，他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人突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那个人跟拿着针管的医生说了什么，而后医生竟然端着抑制剂走了出去。
　　“不……”他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被风信子的味道包围的同时，他也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是桑琢。
　　桑陌再清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原来的那间房间，床单整齐，自己身上也非常清爽，似乎前几天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他强撑着下床，下身尴尬的疼痛却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桑陌跌跌撞撞地走到洗手间，看着镜子中自己浑身的痕迹，第一次有了想杀人的冲动。是桑琢，他怎么可以？！他们是兄弟啊？！
　　他后知后觉地摸向自己的后颈，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本来平整光滑的腺体处，此时印着深深的两个牙印。这就是，被标记了吗？
　　桑陌愤怒地咬牙，他冲出房间质问管家桑琢去了哪里，却被告知桑琢去国外出差了，要一周后才能回来。原淑因为工作的缘故已经半个月没回来了，此时家里就只剩下桑陌一人。
　　桑陌一边上学，一边咨询着去清洗标记的医院。不过他上下学都是车接车送，管家盯他盯得很紧。桑陌跟管家说自己要去医院，管家却说少爷有病自然有家庭医生治疗，公立医院人太多，自己不适合去。他也想过要报探员局，可是家里的人根本没给过他这个机会。
　　桑陌自然不会再相信那个临阵脱逃的家庭医生，于是洗标记的事情就暂且搁置了下来。桑琢回来之后，家里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桑陌愤怒地砸了桑琢书房里的东西，狠狠地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跟快要失去理智的桑陌相比，桑琢冷静得有些可怕。他慢慢走到桑陌旁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像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因为我喜欢你，陌陌。”桑琢垂眸，看着桑陌因愤怒而扭曲的五官，“跟我在一起，我愿意……”
　　然后桑琢脸上狠狠挨了一个巴掌，桑陌喘着气，厉声道：“你做出这种事，不怕我告诉爷爷吗？”
　　桑琢笑出声：“你觉得他会帮谁？”
　　这场实力悬殊的争吵最终由桑陌的失败而告终，他愤怒地摔门而去，走进自己房间锁上门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怎么办，还有谁能帮自己？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原淑回家后桑陌也没敢把事情告诉她，桑丞死后原淑精神本来就不好，现在再告诉她这种事，他真的怕原淑要精神崩溃。桑陌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脖颈后贴着厚厚的抑制贴，每天上学下学。
　　直到两个月后，他正在学校的食堂用餐，吃着吃着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去厕所呕吐，桑陌那时候还没发现，他从厕所回来然后把没吃完的饭倒掉时，后面就有几个不怀好意的同学在窃窃私语。
　　“诶，他刚才是不是去厕所吐了？”
　　“肯定的，刚才他吐的时候我就在他隔壁，可惨了。不过每天吃得都是一样的饭，他今天是怎么了？”
　　“我姐姐刚怀小孩的时候也这么吐……嘻嘻。”
　　主导聊天的是一个叫刘汕的Alpha，曾经跟桑陌表白被拒绝过。他趴在桌子上，一脸不怀好意地说道：“我说每次从他身边经过都能闻到一股风信子味，他自己的信息素不是雪莉酒吗，谁知道那股风信子是哪来的？”
　　“哇塞，刘哥，你还知道他信息素味？他整天抑制贴贴得死死的，我们想知道都不知道呢。”
　　“咱刘哥是谁，拿捏他不是简简单单？”
　　“哈哈哈！”
　　桑陌也觉察出了不对劲，他找了家庭医生来检查，结果家庭医生的眉头皱得死紧，死活不肯告诉桑陌他得了什么病，而是直接转身出去了。直到桑琢来到他的房间，桑陌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陌陌，太好了……”桑琢蹲下来，与坐在床上的桑陌平视，“我们要有自己的宝贝了……”
　　桑陌浑身都颤抖着。在巨大的绝望面前，他一时不知道该愤怒还是悲伤。
　　此时的他还不知道，未来的自己会经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