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年》乔予啊

7、07 第七颗星星

　　第三次，许琼又留意到了她的细微心思。

　　从前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过呢？林挽年，好像和从前有点不一样，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或许是从前一直看她的背影，并肩太少。所以，她应该和太阳同行，而不是偷偷的在阴暗处远望。

　　还错过了什么吗？许琼在心里想。

　　两个人回到教室的时候，第二节课的上课铃刚刚敲响。

　　林予正好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沈安瞑的位置上已经没人了。两个人站在教室门口，林予瞥了一眼，然后转身走过去。

　　“严重吗？”她看着许琼手上的绷带。
　　“不严重。”许琼淡淡的回。

　　不用想都知道林予会把矛头转向林挽年，人对于自己的亲人是不用见外的，她不能让许琼觉得自己偏颇。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带坏许琼。”林予认真的看着她，有点严肃，声音还是温柔的：“你急匆匆的跑出去干什么？要不是许琼过去，流血的是你，知道吗？”

　　我？又我？林挽年在心里竖起一根手指，默默的反抗了一下林予的话。林予当然听不见她无声的反抗。听见的是身边另一个人的声音。

　　“她没有带坏我。”许琼轻声说，很温和，可又那么强势。林予被她突然的反驳止住了话头。

　　“好吧，看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写字。”她又认真盯着看看，然后啧一声，半带着思考的情绪说：“估计，以后吃饭会不会也有影响啊。”

　　“她只是缠了绷带，又不是手断了。”林挽年默默的吐槽一句，声音很低，还是爬进了林予的耳朵。

　　“你还好意思说，你要负责。对她负责！”林予一本正经的说出来，许琼隐秘的勾勾唇角，没有说话。

　　“不是，我？”

　　“怎样？有意见？”林予挑起眉梢看着她：“今天开始，你和袁越换个位置，你们俩坐一起。”

　　许琼没有说话，眉头皱了皱，脸上的细微表情写着她很勉强。情绪被林挽年看在眼里，换做以前，她一定是大骂许琼，强硬的把自己的书本都搬到她旁边，然后翘起小猫尾巴傲娇的说：你还不乐意了？跟本小姐做同桌是你的荣幸。

　　可是今天没有，她犹豫了。

　　林予看两个人的表情有点不对，意识到自己的做法似乎有点武断，她看着许琼，试探的问：“你有什么为难吗？”

　　“没有。”许琼答的很干脆，除了干脆，听不出其他多余的情绪。

　　林挽年没有从她的情绪中探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还和十年前一样，不远不近，永远和自己隔着一层透明玻璃。

　　两个人进来的时候自然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最注意的人是李黎。

　　“喂，什么情况？大学霸挂彩了？”李黎的目光刚从许琼的手上收回来，然后盯着林挽年收拾东西的动作。

　　“哎呦喂，要搬家啊。”李黎又说。

　　林挽年没有说话，抬眼看她礼貌的微笑一下，李黎看得出她有点丧丧的，收敛了一些调笑的情绪。

　　然后温柔的问了句：“怎么啦？emo什么呢？”她一边说一边帮着林挽年收拾文具。

　　“emo?”林挽年哈哈两声抱住手上的书：“姐怎么会emo？姐听大悲咒都要dj版的。”说完扬长而去，径直走到第三排袁越的座位旁边。袁越也抱着书，两个人点头示意，眼神之间像是在进行什么伟大的交接仪式。

　　交接仪式结束，两个人入座，林挽年好像没有那么开心，因为没有从许琼的脸上看见自己想看到的表情。

　　明明刚刚在教室门口还在为自己说话，此刻直接变成了哑巴，这不合理。

　　“同桌，你好。”林挽年小声的说，声音甜甜的夹杂着雀跃。

　　“你好。”许琼小声的回应。

　　短暂的情绪交锋结束以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林予的脸上。

　　临近暑假，林予开了个短暂的班会，班会的主题有三件事：6月7号月考、10号高三毕业晚会班里要有人参演节目彩排、月底29号和30号期末考试。

　　林挽年一本正经的听着，两只手撑在桌子上捧着下巴。忽然感受到桌洞里什么东西在震。她吓得一激灵，想起自己的手机还没开飞行模式，她赶紧伸手进去捞手机。

　　锁屏页面弹出来的是一条微信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在你身边。

　　啊这？有点犯规了。林挽年的心强烈跳动，心里很爽，她在疑惑许琼是不是进修过《暧昧学》，突然就觉得她很会。强装镇定，嘴硬的念叨一句：有病啊许琼。人都在了还发什么消息。

　　她快速解锁打开微信，许琼回复的是她早上问的那句：来了吗？

　　余光偷瞥许琼的侧脸，在阳光和树影斑驳下，18岁少女的侧脸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爱这个人啊，可她爱的究竟是许琼的18岁，还是这个人本身呢？林挽年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许琼眉头抖动两下，她急忙扭头掩饰。

　　“好看吗？”许琼声音很低，轻轻的问，好像只能听见气声。

　　好看，很好看。18岁的，自己触手可及的许琼好看，28岁的，自己遥不可及的许琼更好看。

　　林挽年有时候觉得人真的好奇怪啊，为什么总要推开触手可及的而去追求自己遥不可及的呢？是在等什么呢？Jian jian的，她这样想。

　　她只内耗了五秒，自己在心里给自己倒计时了五下，然后靠近许琼说：“好看。”

　　许琼的眉心一颤，耳根红了，心跳空了一拍，强装镇定。她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发烫，特别是林挽年那句话的吐息通过耳道窜进她大脑的那一刻。

　　新川一中的食堂是花了大价钱装修过的，自从上次出了食物中毒的事情后，学校更加注意食物的健康和口味。

　　许琼一向不吃午餐，但从这一刻开始，这个习惯被强制驳回。

　　林挽年拉着她来到食堂，穿过嘈杂的人群。许琼有点乖巧的被她牵着，她还是有些恐惧人多的场合。

　　午餐吃得很简单，是林挽年一个人打了两份饭递到她面前的，逼迫着她吃掉的。许琼推推搡搡的，乖乖吃光。

　　林挽年有时候觉得许琼才更像妹妹，不过18岁的许琼，在27岁的自己眼中，的确很小。

　　“你晚上走的晚一点，我有东西给你。”林挽年笑着说。

　　“嗯。”

　　其实不用她说，许琼也会乖乖等着的。她总想和自己的小太阳多待一会儿。她时常觉得自己有点自私，在阴暗处毫不吝啬自己投向林挽年的目光，可一旦见了光，她的双眼就自动闭合了。

　　以至于林挽年每每看向她的时候，都会被她那副冷漠的表情挡在门外。

　　天已经黑了，教室里的灯还亮着，只剩下许琼和林挽年两个人坐在教室里。林挽年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深夜辛劳折出来的星星，紧紧握拳攥在手里，神神秘秘的。

　　“伸手。”她雀跃的说。

　　许琼没有疑惑，乖乖的应和，伸出自己没有受伤的左手摊开在她眼前。

　　“小朋友，儿童节快乐哦。”林挽年这句话伴随着星星一同掉落在许琼的手心里。

　　许琼有一点被惊喜到，只有一点，她在心里还有点不服气：你才是小朋友。

　　“嗯？”林挽年笑容僵持，然后数数：“一，三，五，六。怎么少了一颗？”

　　许琼顺着她的目光看自己的手心，然后轻声说：“是七颗吗？”

　　“嗯，应该是掉到哪里去了。”林挽年有点不开心，她不是完美主义，或许少一颗也没什么。

　　可她觉得这样的礼物就不完整了，她希望给许琼的是完整的，爱也好，星星也好，或者是其他的任何东西。都要完完整整的一整个。

　　“我去找找。”她丢出一句话跑了出去，来不及许琼阻止，林挽年就已经没了影。

　　许琼收好了星星，快步跟着她跑出去。夜幕很黑了，是许琼心底的颜色。

　　“林挽年。”许琼喊了一声，因为看不见她。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大声的喊出来，从前都是放在心里的。终于，28岁的许琼替18岁的许琼喊了出来。

　　“许琼，在这儿。”林挽年开心的冲她挥手，然后雀跃的跑过来，两个影子站在月光下，许琼的更长一些。

　　空气不安静，月亮也不孤独，月光下的两个人温和的笑容看着彼此，用目光来传达坚贞。

　　命定的缘分让她们带着多年前失约的苦涩再次重逢，然后命令她们必须爱上彼此，一次又一次，是以爱本身为目的的爱，无关其他。

　　许琼下定决心，即使过往只是一条永无止境的死路，她这一刻也想从死路的角落拔出一角来，冲出去。

　　就像林挽年摊开手掌的第七颗染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