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砂溯魂》溯泱Y

23、第 23 章 回去！回去

　　“我知道。”季昱琳眼中有一丝不舍的恻隐，她年华正盛，现在突然实行计划，任萱蝶的皮囊可就轮不到她，真真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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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云烟这一觉睡到大中午，睡眼惺忪地伸个懒腰，起身，正对着的玻璃门上搭着一床花床单，替她遮去刺眼的日光，略一错愕，这是任萱蝶做的？

　　她本就想今天休息一日，不去店里刷碗，没想到竟然睡了这么久。

　　嗅到饭菜香，香味来源于卧房半掩着的门。

　　宿云烟踩着拖鞋向任萱蝶的卧房走去，没有注意到沙发背上站着一个小泥人正好奇地打量着她。她往前走，小泥人顺着沙发背滑下，一蹦一跳地跟在她后面。

　　“好香啊。”宿云烟倚着门，故作夸张地吸吸鼻子。

　　任萱蝶正在炒菜，抬眼看清来人是宿云烟。“很快就好了，今天饭管够，你可不能再独吞。”

　　哈哈，宿云烟尬笑两声，没“加料”的饭，她可以共享。

　　小泥人已经跑到门口。

　　啪——

　　宿云烟一甩门，将小泥人拍在门缝里。

　　“我来盛饭。”

　　薄如蝉翼的小泥人从缝隙中钻出，抖抖被拍扁拉长的身体。它是由红泥捏出来的，还没被烤过，身体软得像是橡皮泥不会轻易破裂。它用两只不成型的小手不停地在自己的身体上搓搓，努力地让自己复原。

　　它可真是出师不利。

　　刚把上半身搓出个人形，屋里再次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近，小泥人只能扭动的腰肢，哼哧哼哧甩着薄片似的腿逃离。

　　宿云烟推开门，丝毫没有注意到脚下龟速逃离的小泥人。两个人吃饭期间闲聊，今天的天气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宿云烟总感觉那群跳舞的蜜蜂很古怪，得多买点杀虫剂备上，再买把桃木剑，以防泥人怪偷袭。

　　任萱蝶则选择继续补觉，她收拾完餐具，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戴上蒸汽眼罩美美入睡。

　　小泥人抖抖搓好腿，扭着小脑袋前看看后瞧瞧，它比之前更长更细，对此十分满意。刚才它一直打量着的那个已经跑没影了，可这屋里还有一个气息相似的。

　　小泥人趴在地上，从门缝偷窥，它不想再挤成泥片，在门前走来走去，像是人一样思考，最终还是像妥协一样，开始搓扁脑袋。

　　这时门再次打开，任萱蝶顶着蒸汽眼罩走出来，一手拿着杯子，一手拿着手机回复学校老师那边发来的消息。无非就是关心一下她的情况，什么时候回学校之类的，她回复完消息，接杯水再次往回走去。

　　小泥人将捏扁的部分如同刘海一样盖在脑袋顶，甩开腿就往屋里跑，躲在杂物之间。

　　任萱蝶丝毫没有察觉，回到温暖的被窝，继续她的回笼觉。

　　小泥人顺着垂下的被子爬上床，在任萱蝶的小腿上轻轻咬一下，渗出的血“呲溜”一下被小泥人吸入体内。味道不咋地，但能让它恢复一些力气。

　　任萱蝶觉得不舒服，翻了个身，险些将小泥人压扁。

　　小泥人可比一开始灵活得多，一个闪身躲开，快步跑向床头，爬到任萱蝶脸上，双手撑住，缓缓地，深情地将脑袋低下贴近任萱蝶的额头。忽然被蒸汽眼罩的热烫到，一个激灵跳下去，拍拍被烫硬的部位。

　　此计不成，只能换个方式。小泥人在任萱蝶的脑袋边坐下，双手托腮，没有五官的脸上透着一股惆怅。注意到窗外飞着几只小蜜蜂，像是突然有了主意一样，欢快地跳起来，双手双脚在空中击个掌，飞快地跑向窗户，将纱窗拉开，招呼小蜜蜂飞进来。

　　五只小蜜蜂分别架着它的胳膊，腿，后腰，飞向任萱蝶的床。落地后，小泥人站在中间，五只小蜜蜂则围在它周围跳起古怪的舞蹈，上下翻飞，触角相击，好似在对着小泥人叩拜一样。

　　任萱蝶嘴角微微颤动，脑中一片混沌的红，逐渐变得清晰，原来是篝火在燃烧。好多人围成一个圈手舞足蹈，她们身上穿着看不出颜色的兽皮与茅草，嘴里富有节奏地喊着什么。任萱蝶感觉自己好像处在这个圈的正中，那群人就是围着她在跳舞。

　　一转身，正对着黑木彩绘的面具，她吓得连连后退，才看清那个戴着面具的女人高高举起木矛，这一瞬间停滞，顺着女人高举起的手臂看去，木矛的尖头隐在她脑后，天上高悬的月亮幽深明亮。任萱蝶数了数，一共有十二个。

　　木矛刺穿她的心脏，她终于听清那群人喊的：

　　“卿云烂兮，纠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任萱蝶忽然睁开眼睛，直挺挺地坐起身。小泥人驱使小蜜蜂架着它飞向任萱蝶的肩头，拍拍她的脸。任萱蝶好像是得到指令一样，机械地走下床，向外走去。

　　“你干嘛？”

　　宿云烟在站牌底下等半天也没见公交车过来，太阳毒辣，她实在受不了就返回太阳花。看到任萱蝶连鞋子都没穿就往外走，上前拦住她。

　　任萱蝶没理会她，继续往前走。

　　宿云烟拉住她的手臂，“任萱蝶！”

　　任萱蝶缓缓地扭过头，看向她的眼神呆愣空洞，黑色的眼仁直愣愣地映出宿云烟的影子。

　　宿云烟被她看得发毛，“你要去哪？”

　　“回去。”任萱蝶继续往前走，胳膊像一条绳子慢慢被抻直，将她的行动限制住。

　　“回哪去？”宿云烟突然反应过来，任萱蝶现在的反常行为就是当年自杀的真实情况。

　　“回去！回去！……”任萱蝶嘴里不停重复着。

　　宿云烟强行将她拉回去。任萱蝶踉跄几步，仍挣扎地向外走去，赤足踩在混着石子的水泥地上，好像没有痛感一样。宿云烟只能将她背起，强行带回卧房，将门反锁，将任萱蝶丢回床上。

　　任萱蝶脱离她的束缚后仍要往外走，她打不开门，就站在门前，嘴里不停地重复：“回去！回去！……”

　　宿云烟找了双鞋子给她穿上，耐着性子问，“去哪呀？”

　　“回去！回去！”任萱蝶没有回应。

　　这是中邪了！？宿云烟狠了狠心，“对不起了！”。一把拉住她，啪啪啪，左右开弓抽了她几个大嘴巴，抽得一阵手麻。

　　任萱蝶的脸立刻肿起来，左右各一个巴掌印清晰可见，嘴角流着口水，还在不停重复着，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大。

　　完了，宿云烟暗叫不好，这几巴掌没把她打清醒，反倒打得更傻。“回哪去？你是不是想去磁山？”

　　任萱蝶不说话了，直愣愣地盯着宿云烟。

　　看样子真的是要去磁山，见她终于有了反应，宿云烟继续追问：“你回去要做什么？哪里有什么？”

　　任萱蝶嘴唇颤动，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宿云烟期待地看着她。

　　下一秒，任萱蝶扯着嗓子唱起来：“卿云烂兮，纠缦缦兮。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也不知道是任萱蝶本来就五音不全还是这个词就是这个调，是那么的“抑扬顿挫”，渐渐变得越来越奇怪，让人听不明白，只是能感觉她一直都在重复这几句。任萱蝶越唱越大声，嗓子都喊劈叉了。

　　宿云烟两只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别唱了，别唱了。”

　　任萱蝶光顾着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又被她这一捂嘴，一时间憋住气，一张脸涨得紫红，吓得宿云烟赶紧松开手。任萱蝶急急喘了两口，又要扯着嗓子开场，宿云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

　　“别唱了，我带你去好不好。”

　　动物都有求生的本能，何况此刻正处于窒息感中的任萱蝶，她不再唱，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脸色逐渐好转。

　　宿云烟往她嘴里塞了一个苹果，“咬住，不准再唱，安安静静的，不然我就不带你去。”

　　任萱蝶没有回应，只是呆呆地咬住苹果，黑色的瞳孔没有一点光亮。

　　宿云烟去前台拿起一串钥匙，她早就注意到上面有把电动车的钥匙，太阳花前面一直停着一辆电动车，肯定就是任萱蝶家里的喽。她怕打车过去，任萱蝶在人家车上发疯，人家再以为她拐卖傻子。她插上钥匙，电动车是满电的，足够去磁山的。

　　“上车吧！”

　　任萱蝶呆呆的，只知道跟着她，却不明白上车是什么意思。宿云烟只好手把手地教她上车坐好，然后她再坐上去，拧动车把，突然又觉得不妥，万一半路上任萱蝶跳车怎么办。

　　“你在这等我，千万不要乱跑。”宿云烟一步三回头地回到太阳花住处，任萱蝶静静地坐在后车座椅上。

　　宿云烟快速回到房间扯下床单，快跑上楼拿到自己的背包，这趟去磁山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啦。快跑回去，任萱蝶还在，方才没发觉她的嘴角破了一处，点点鲜红与口水混在一起，宿云烟用纸巾轻轻擦拭去，心里涌上些许愧疚，“对不起呀，大不了等你好了再让你打回来哦。”

　　将床单绕过任萱蝶的身体，绕到自己的身前牢牢打个结，又拉着她的手放到自己腰上。“抱好了，我让你下车你才能下车，不听话我就不管你了。”

　　任萱蝶乖乖的，一声不发。

　　车子骑得飞快，风吹起宿云烟的发丝打在任萱蝶的脸上，她却不避。在她的衣领处突然钻出一个小脑袋，学着宿云烟的模样让风吹起自己的刘海。

　　一下子带回两个女娲血，主人应该会很开心吧。主人开心，它就开心。小泥人高举起两只胳膊在风中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