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抱抱我》梦三斤

6、擦汗 向阳帮

　　向阳帮黎柏方把人放进车里，识趣地表示自己先走，却被黎柏方拦住。
　　“一起走。”他心思不纯，两个人单独在车里，他不想虞晗醒来误会。
　　向阳大概猜到他的意思，揶揄他正人君子，黎柏方朝他看来，向阳撇撇嘴移开视线。打开副驾车门，屁股刚落座，黎柏方的眼神又如刀子般飞来一秒。
　　“瞪我干嘛？”向阳耸肩，心想这人情绪过于不稳定。往后一看，黎柏方正小心翼翼地摆弄着虞晗的脑袋，给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关门声小点。”几乎气音，原来是嫌向阳动作大。
　　到底是喝了酒，车开过半，微小的颠簸让虞晗胃口一阵难受，想吐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唔……”虞晗动静不大，黎柏方却反应迅速，余光看到虞晗不舒服，忙把车往空地边上停，安全带被一秒解开，开门关门就是一瞬间的事。
　　向阳感叹，巴甫洛夫得拿他俩做个实验才对。
　　黎柏方走到后座扶起虞晗，怕吵她，声音压着:“是不是想吐。”
　　虞晗脑袋晕乎乎的，根本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谁，她本能地想呼吸点新鲜空气。
　　恰巧钻来的风异常清爽。
　　“我要出去……”她兴奋地指向门外，两眼在无意识地放空。
　　向阳以为下一秒他这位好兄弟就要说好。
　　出乎意料，黎柏方没有由她，身子把她挡得严实，弯腰把人抱到座位里面。
　　“外面太冷，会着凉。”
　　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有没有可能，她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虞晗那醉态哪里像听人说话的，向阳怀疑黎柏方是专门肉麻来恶心他的。
　　黎柏方完全忽视向阳，坐到后座把车门关上，然后让向阳去驾驶座，不过罕见地用了拜托口吻:“开慢点，麻烦你了。”
　　向阳如坐针毡:“……你别这样，我害怕。”
　　车子一路慢速行驶，路灯的光悠悠复映在车窗上，投摄下一对身影。
　　黎柏方看得出神。
　　虞晗歪靠在椅背上，没一会儿脖子就被抻得酸痛起来，身边热源明显，迷迷糊糊就倒了过去。
　　果然很温暖，脑袋在热源上蹭了蹭，虞晗还舒服地哼了一声。
　　车内的空气一下烫了起来，呼吸在灼热，被虞晗触碰的肩膀，更是烧得厉害。
　　黎柏方僵着身子，双手堪堪放在腿上，他的手指如失灵般张开又握紧。
　　向阳噗嗤笑了出来:“真够纯情的。”半嘲笑半感慨。
　　黎柏方顾不得搭理他，侧头去看虞晗。距离太近，她的气息过于浓烈，视线被搅动着，眼睛也开始烫起来。
　　黎柏方立时转过头去。
　　想了很多，但好像又什么也没想。
　　“就你这进度，还要和人家结婚?”透过后视镜，向阳看了眼黎柏方，无奈摇头。
　　说话间，外头突然下起了雪，白点簌簌飘上车窗，来得很急。
　　“慢慢来吧。”黎柏方说。
　　他思绪一晃，蓦然想起相亲时候，虞晗对他说，我挺招人讨厌的不是吗。
　　讨厌吗？怎么可能。
　　解释吗？他想了想，发现太多余。
　　事情的因果由头串到尾，筋络纠缠，长篇大论地去解释像笑话，缺了哪块又像说借口。
　　更何况。黎柏方抹了抹车窗上的雾气，他和虞晗的身影又显映出来。
　　更何况，他没信心。
　　车子到了小区门外，黎柏方打算把虞晗背身上，抬手刚提起她的胳膊，虞晗就突然睁开眼睛。
　　车内昏暗的灯光，全映在她的眼底。
　　“你怎么在这？”虞晗的醉意还有七分，但足够有一丝清醒看清面前的人。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来。”黎柏方停下动作，一动不动地看她，等她下达指示。
　　滚蛋或是其他，黎柏方偏向第一个。
　　酒精的作用就是迷乱人的理智，虞晗没给他任何选项，脑袋一晃又跌在他身上。
　　向阳对两人的动静完全不在乎，他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等天亮的准备。
　　黎柏方拍了拍向阳的座位，打断他的臆想:“搭把手。”
　　刚才的雪已经停了，地面只积了一层薄薄的冰晶，有点滑但不至于走不了道。
　　虞晗住的单元离小区门口不远，往常几分钟的路，黎柏方背着人走了十来分钟才到。
　　王梦在楼底等着他们，远远看见黎柏方走来连忙招手叫他。
　　“小方！”
　　“阿姨。”黎柏方背着虞晗走到她面前。
　　王梦抬手拍了拍虞晗，人完全昏迷不醒，她抱歉一笑，眼里泛起为难:“这孩子，喝得不省人事的。”
　　“阿姨，我们一起上去吧。”不用王梦多说，黎柏方本来也没打算放下虞晗。
　　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人，王梦越想越觉得不好意思，只是感谢的话还没说，电梯门就开了。
　　黎柏方把人背到卧室放下。王梦本来还想让他喝杯水休息一会儿再走，但一想时间太晚，便没开口留他，只是走的时候，王梦和他说:“改天过来坐坐，阿姨随时欢迎你。”
　　黎柏方只以为王梦在客套，没把这话往心里去:“好，阿姨你快回去吧。”
　　“那你路上小心点，回到家和阿姨说一声。”
　　听到这句，黎柏方身形顿了一下，随即才说了声好。
　　黎柏方思绪有些放空。电梯的墙壁是花纹玻璃，亮得和镜子没什么区别，光照投下被切了好几束，黎柏方在其中的一片里，看到自己好像是笑了。
　　还有点傻。
　　虞晗的宿醉经验少的可怜，第二天的头痛欲裂让她差点“昏死”过去。
　　王梦听到虞晗醒来，拿起调好的蜂蜜水赶紧去她房间。
　　“妈……”虞晗拿过杯子，脸上挂着苍白。她想王梦肯定要生气，可王梦只催着让她赶紧喝完，其他什么话也没说。
　　虞晗觉得很诡异。
　　“妈，你怎么不说我……”
　　王梦还觉得稀奇，哪有人上赶着要找骂的:“偶尔喝喝酒又没什么，反正……”
　　“反正什么?”
　　“没什么，你快喝完起来吃饭。”虽然黎柏方的名字就卷在嘴边，但王梦想了想还是觉得算了。
　　吃过早饭，虞晗头疼缓解了不少，她起身收拾碗筷，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妈！”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王梦正拿着一条围巾往自己脖子上裹。
　　“今天你是不是就要走了。”
　　虞晗之前嫌王梦一直在家待着无聊，所以给她妈报了个旅游团，现在才想起来今天就是出发的日子。
　　“对呀，下午的飞机。”王梦觉得这条围巾不太好看，准备去换另一条。
　　虞晗有点遗憾自己不能和王梦一起去:“那我不能送你了……”
　　“你好好上你的班，送什么送。”王梦还觉得虞晗大惊小怪，她又不是不能自己去机场。
　　“好吧，那你去那边玩的开心！”
　　“下次我陪你一起去。”虞晗看她妈一脸兴奋的样子，那股遗憾更深了，她走过去给王梦挑了另一条围巾，给她围上去:“这条好看，衬得我妈年轻又漂亮。”
　　“夸张，哈哈哈哈哈哈哈。”
　　去了公司，虞晗刚坐到工位，李同就走过来，把一瓶酸奶放在她桌上。
　　“小晗姐，喝点酸奶好受点。”只是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看她。
　　虞晗没想太多，笑了笑和他道了谢。她打开电脑准备开始工作，李同却站她旁边还没走。
　　虞晗以为他有事:“还有什么事吗？”
　　平时听来很正常的一句话，现在到了李同耳朵里却是疏离的质问。
　　就好像，他和她只能因为工作，不能谈论私事。
　　李同不想接受，于是:“他真的只是你的同学吗？”
　　虞晗完全没料到李同会和她提起黎柏方这个人，更没想到他会问得如此直白。她被吓了一跳。
　　“李同，上班时间还是不要谈私事吧?”虽然觉得有点被冒犯，但虞晗的声音还是很柔和。
　　不知怎么，李同的眼眶突然就红了一圈，他本打算破罐子破摔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
　　来日方长，他劝自己。
　　“小晗姐，对不起。”
　　“没事。”虞晗只当李同是年纪小，没真的怪他。
　　只是她猛地想起。
　　昨晚喝醉酒，她好像是被黎柏方送回去的。
　　……
　　下午王梦给她发来消息说自己要上飞机，虞晗给她回过消息，脑袋就开始犯懵。
　　一个是想黎柏方送她的事，一个是在想，早上她妈为什么没有提这件事。
　　想来想去脑袋开始疼了，一直到下班，疼痛感也没消下，反而更严重了。
　　回到家，虞晗还准备煮碗面吃，可刚打开冰箱门，太阳穴就猛地一跳，随之整个脑袋就像被人砸了一拳，又疼又麻。
　　虞晗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好像是感冒了。
　　没了做饭的心劲，吃饭的欲望也彻底奄奄一息。她扒拉开药箱，随便拿了几粒药片吃下，便回卧室休息。
　　大概是睡着了，中途还听见手机好像响了几声。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这下不止脑袋疼了，身上也开始发软，寒意扎得她浑身都在犯冷。
　　她想起身去喝杯水，却连下床的力气也没有。手机这时又响了起来，看来不是幻听，她拿过手机按了接听。
　　“喂……”一开口，虞晗的声音就干涩的不像话，嗓音嘶拉着听上去都难受。
　　“开门！”是黎柏方的声音。
　　虞晗皱眉拿下手机，没有备注的号码。
　　“你要干嘛?”嗓子彻底冒起烟。
　　“开门。”黎柏方像个复读机，什么也不说就只让开门。虞晗身上本来就难受，一听他机械式的命令，怒火直升。
　　“有病。”随即挂断电话，虞晗被气得脑袋更要炸。
　　还没一分钟，手机又响了起来，虞晗一接起就准备开骂，却没想到这次的人是王梦。
　　“小晗，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给你打电话怎么都不接，急死人了。”
　　“妈，我没事……”虞晗嘴里说着没事，可王梦实际听到的却是她几乎快哑了的声音。
　　“这破锣嗓子还说没事！”王梦说话的音调立马上扬了几个度，虞晗是真觉得没事，她还想再多说一句，王梦就堵住她的话头:“我联系不上你，也联系不是小瑾，还以为你们出啥事了，刚才给小方打电话让他去家里找你……”
　　“妈……”虞晗一听黎柏方的名字，想高声打断，可嗓子实在脆弱，发出的音节都是蔫的。
　　“他已经到了，你快去给人家开个门，这大冷天的，还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王梦也不管虞晗愿不愿意，直接指挥她。
　　虞晗也急了，想反驳什么，可实在没一点心力。
　　门铃声也恰好响了起来。
　　叽叽哇哇的，吵死了。
　　“好了妈，我知道了。”
　　虞晗挂掉电话，几乎是拖着两脚到了门口。虽然很不情愿，但还是把门打开。
　　确实很冷，门一开一阵凉风就朝她扑来，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黎柏方看她身子一抖，立马把门关上走了进来:“你怎么样?”
　　玄关处的灯是应急灯，亮了几秒就灭了下去。卧室的光偷溜出一点，给昏暗的客厅照了些亮堂。
　　黎柏方看不清虞晗的脸，只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很烫，伸手触上她的额头，他的手很凉，把虞晗一惊。
　　“你……”虞晗退后一步，想责骂他些什么，却噤了声。
　　所以他在门外是待了多久。这么冷。
　　“你生病了。”黎柏方没有靠近她，只是很认真地和她说。
　　“睡一觉就好了。”
　　“不行，得去医院。”黎柏方觉得她在说笑，火炉一个还在这逞强。
　　虞晗立马拒绝:“我不去。”说完转身就想回房间继续睡觉。
　　胳膊却被人拽住，本就虚浮的脚步就硬生生止在原地。
　　“现在就去。”黎柏方没有放开虞晗，拉着她，边说边要走。
　　虞晗是真的不耐烦了，她甩着胳膊想挣脱黎柏方的桎梏，可生病的力气轻飘飘，根本没得空一点。
　　挣扎的力度还是不小，虞晗只觉得胳膊有些疼，叫喊的话便顺其自然呢喃了出来。
　　“疼……”
　　黎柏方一听立马松手放开她，可人站在那里，手还是抬着没放，一副随时就要带她走的态势。
　　虞晗躲不开，心情本来就因为生病变得很焦躁，现在被黎柏方一闹，更糟糕了。
　　思绪也开始随便乱绕起来，于是心里又难受又委屈。
　　玄关处的灯又亮起，她眼睛红着，里面湿乎乎一片，像要下雨。
　　她的样子太可怜，清晰地倒映在黎柏方眼里，他的心脏像被锋刀刮了一道，声线不自觉哽着:“对不起。”他说。
　　但是，“但长辈之托，你别让我为难。”言下之意，这个医院今天是去定了。
　　那头的王梦根本不知道，自己对黎柏方说的一点拜托，会被这人夸大到长辈名义。
　　虞晗无奈了，他为了让自己去医院把王梦都搬出来了。
　　行，她投降。
　　“大惊小怪。”但还是不忘吐槽一句。
　　黎柏方见虞晗愿意去医院，立马低身把鞋给她摆到脚边，虞晗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黎柏方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脱下鞋往她卧室走去。
　　“你去那干嘛！”没礼貌三个字还没说出，黎柏方就停在卧室门口，看似局促实际表情镇定又淡然，他转头看她:“外面冷，你得多穿点。”
　　没一分钟，黎柏方就拿着一件长款羽绒走了出来。
　　在玄关处，他又把虞晗挂在那里的棉衣拿了下来，然后抬起虞晗的胳膊，把两件衣服给她全套了上去。
　　好厚，虞晗想自己现在绝对是个大圆球。
　　“至于么……”被衣服裹得，她连说话都觉得费劲。
　　连走到门口两步，身子都像个企鹅在左右摇摆。
　　黎柏方有点想笑但没敢，他轻轻拽住虞晗的衣袖拉她走，她的手缩在里面他碰不到。
　　进了电梯，他才回她:“至于，外面冷。”
　　虞晗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车的，她感觉自己是被黎柏方硬塞进去的。
　　哪里冷了，一进车厢，里面的热气就蒙头盖来，虞晗热得浑身都在出汗，身上也黏糊糊的:“热死了……”
　　黎柏方听她抱怨了一句，把车内暖气调低了些，看了她一眼:“以防万一。”
　　虞晗无奈，甚至想翻白眼。
　　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车里很安静，为数不多的声音里除了轮胎滚地的行驶声，剩下的好像就是呼吸最明显。
　　有些尴尬，虞晗挪了挪身子想听点音乐，手刚指了指前屏，想提示黎柏方开声音，视线里就看见一滴汗从他鬓落下滑过脸庞。
　　前面正好红灯亮起，车子停了下来。
　　虞晗没忍住说了一句:“你看你都这么热。”
　　黎柏方转头看她，口不对心:“还好。”
　　还好个头。虞晗对黎柏方属实无话可说，她想了想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来，抬手递到他面前。
　　黎柏方瞟了一眼她手里的纸巾，没动。
　　“你擦擦汗啊。”虞晗把手又往前探了探。
　　黎柏方依旧无动于衷。虞晗都要以为他是聋了，没想到下一秒，他却看过来。
　　“抽不开手。”很诚恳的眼神。
　　虞晗顿觉自己应该立刻送他一个白眼，刚准备拆他台，车子就往前开去。
　　“绿灯了。”他说。
　　虞晗回过头去看信号灯，确实是绿灯，不过才刚亮起来。
　　所以他就是故意的，装聋的那几秒红灯，他足够时间可以拿过纸巾，偏偏等现在才说。
　　更过分的是，黎柏方还不解地歪了歪头:“你不能帮我?”
　　又说:“开车得注意安全。”
　　事不过三，虞晗终于朝他翻了一个白眼。
　　但还是抬手去擦他的额头，他也配合地将身子低下。
　　只是手指不小心触到他的脸。
　　一瞬的温热，虞晗心口突得一胀，她停下动作立刻坐了回去。
　　给他擦汗，怎么她好像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