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来抱抱我》梦三斤

4、铁树开花 因着黎柏方

　　因着黎柏方的缘故，虞晗的心情灰沉了一天，晚上连饭都没吃几口，一下哭得太猛，脑袋像被抽了筋一般疼得嗡嗡作响。
　　“妈，我先去休息了。”
　　王梦看着虞晗碗里还剩大半的饭，刚想再劝她多吃几口，但一看虞晗的脸色，顿时止了话头。
　　“嗯，去吧。”
　　进了房间，虞晗颓着身子直接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顾得掀开就闭上了眼睛。
　　又是那个梦。
　　画面支离破碎，她看不清梦里的人是谁，只能听到那半截的声音。
　　讨厌……
　　再连贯起来。
　　“虞晗，我挺讨厌她的。”
　　字将音连成串，开始扭曲模糊，面前的人突然有了具象，他转过头来厌恶地看向她。
　　“嘀咚”虞晗刚想在梦里质问些什么，身下的手机就突地响了一声，把她从睡梦中吵醒。
　　脑袋的疼消了不少，房间内黑着一片，虞晗拿起手机看消息，屏幕的亮光刺得她眼睛下意识湿了些。
　　又是黎柏方。阴魂不散。
　　只是这次他发来的好友申请写的是。
　　【虞晗，对不起】
　　轻飘飘的几个字，却把虞晗的眼泪又差点逼了出来，她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干燥一片，大概是她的错觉。
　　鬼使神差地，虞晗点了通过。
　　下一秒，虞晗就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然后在对方正在输入的片刻，又匆匆点进头像把人拉进了黑名单。
　　那头的黎柏方还停在好友通过的惊诧里，谁知自己刚发过去一个晚安，红色感叹号又熟悉地蹦了出来。
　　只是这次的小灰字是，消息被对方拒收。
　　一时之间，黎柏方倒也不清楚到底是被虞晗删掉好友好一点，还是被拉进黑名单好一点。
　　只是心口湿漉漉的，又潮又闷。
　　隔天虞晗恢复了精气神，仿佛昨天那一遭像没发生过一样。
　　王梦一大早就起来熬了一锅粥，每次虞晗一难受就好她这口粥，果然人才刚从卧室出来，闻到粥味就喜着一张脸跑过来。
　　“好香啊！”虞晗抱住王梦，还当自己是个孩子似的蹭了蹭她的脸。
　　“我妈最好了……好爱你！”闻着锅里散发出的米香味，虞晗一点也不吝啬自己的肉麻词汇。
　　王梦在一旁听得鸡皮疙瘩都快起了一身，她拍了拍虞晗的胳膊，语气宠溺:“好了，快去洗把脸准备吃饭了。”
　　“好。”
　　看着虞晗走开的背影，王梦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总感觉心口莫名其妙地有些发慌。
　　她想自己是不是太缺觉了。
　　等虞晗洗完脸出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粥饭，她刚坐下喝了一口，王梦就在对面说:“小晗，一会儿陪我去逛个街吧。”
　　虞晗抬头看她，奇怪一向不爱出门的王梦怎么突然有了逛街兴致。
　　“咱母女俩好久没一起出去逛了，妈一天待在家也实在无聊。”要逛街的念头也是王梦突然兴起的，她只是想带虞晗出去散散心。
　　“好啊，我们吃完饭就去。”虞晗听罢立马同意，只是心思立刻敏感地意识到，她昨天的阵仗吓到王梦了。
　　突然心上就有些歉疚。
　　她上初中的时候，她爸就因为一场病走了，该怎么说那时候的光景呢。
　　虞晗形容它，惨不忍睹。
　　王梦当初是下嫁给她爸的，两人门不当户不对的，偏偏王梦非她爸不嫁，家里最后被磨得没了办法只能同意。
　　所幸虞正伟对王梦一直很好，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被虞正伟一手包揽，他过于疼惜王梦，以至于他离开后，那样的娇滴滴的人像突然掉进了狼窟，虞正伟的一套房子因为奶奶还没过户的原因，被亲戚虎视眈眈地觊觎着。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像把人生开启困难模式一样从头过了一遍。
　　虞晗回想起过去，脑子里除了从早到晚的争吵声，就是王梦在哭哭啼啼。
　　她那时候还觉得王梦软弱，可现在想想，她妈那样一个绵软的娇小姐又是吞了多少血泪才把她拉扯大。
　　想到这里，那股歉疚感就更汹涌了。
　　“妈，昨天我不该吼你的，对不起。”
　　王梦听罢笑了一声，当虞晗大惊小怪:“妈没事。”
　　虞晗突然放下手里的汤匙，走到王梦身边坐下，揽上王梦的肩，将脑里活络的话说了出来:“妈，你当年为什么要嫁给我爸。”
　　突然听虞晗提起虞正伟，王梦觉得还真新鲜，她抿嘴嗯了半天好似真在想，然后说:“因为你爸帅啊。”
　　毫无新意的理由。
　　虞晗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黎柏方，脑海里，黎柏方的脸愈发清晰明朗，她无奈叹气道:“这方面那我还是遗传你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连带那些提起旧人的悲伤也随之裹藏了起来。
　　“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饭毕最后，王梦若有所思地感叹了一句。
　　虞晗站在那里，心里喃喃重复着，是啊，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两人收拾完就出了门，虞晗想着给王梦添置件羽绒服，走到店门口，王梦却突然觉得口渴，虞晗让她先进去看，然后自己去找附近的饮品店。
　　王梦对买衣服没什么兴趣，她随便看了几件就在店里的沙发上歇脚坐下。
　　玻璃门又被打开，一阵凉风灌了进来，王梦以为是虞晗回来了，刚站起身要叫人，就看见进来的是一个熟人。
　　张冉，黎柏方的小姨。
　　有些缘分说来也挺巧，王梦和张冉是高中同学，但两人好早就没了联系，却因为相亲这个源头赶巧地又有了联系。
　　“王梦！”张冉的性格风风火火，看见王梦，叫了她一声就扭着风姿绰约的身子走了过来。
　　“哎哟，看看这是谁啊……”王梦看她走过来，招呼倒也打得热情，但忍不住有点心虚。
　　毕竟她那个外甥……昨天和自家姑娘刚闹掰。
　　张冉一走近就握住王梦的手，俨然一副好亲家的姿态。
　　王梦这下心里更虚了。
　　“我家外甥怎么样，是不是这个！”张冉一边说一边竖起大拇指，话匣子一开，夸赞便滔滔不绝起来:“不是我说，我家外甥真就挑不出一点不好的地方，那孩子太优秀了！”
　　王梦嗯嗯啊啊地应承着，实在插不进一句。
　　“所以，他俩处得咋样啊?”张冉终于停下她的夸赞问了一句王梦，只是这话让王梦实在有些为难。
　　“那孩子确实挺好的，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两人可能不合适……”王梦硬着头皮随便找了个借口。
　　毕竟当初是她在同学群里要给自己姑娘积极‘报名’相亲的。
　　虽说感情这东西讲究个你情我愿，但总归是她拜托了人，结果现在又……说到底还是有点理亏。
　　果然王梦一说完这话，张冉刚才还喜上眉梢的表情顿时尬在了原地。
　　分秒徐徐，张冉才敛回了失态，然后疑惑:“不应该啊。”
　　王梦不明所以地看她。
　　“我看黎柏方很喜欢你家姑娘来着呀。”
　　这个王梦也知道，毕竟当初黎柏方加她联系方式，她对黎柏方还是有点了解，也确实从他那里听他说很喜欢自家姑娘，所以在黎柏方说要来家里拜访她，她也欣然地给了地址。
　　只是她家姑娘不喜欢呐。
　　“难道是……”张冉话还没说完，虞晗就端着两杯饮品走了进来。
　　张冉看见虞晗瞬间眼前一亮:“这就是你家女儿吧。”
　　“啊，对。”
　　虞晗也看到了张冉，她以为是王梦的朋友，刚想打招呼，就听张冉说道:“小姑娘好啊，我是黎柏方的小姨。”
　　虞晗登时愣在原地，尴尬直冲脑袋，把外头那点刚沾上的冷气也全数冲散。
　　“阿……阿姨好。”
　　“这姑娘真漂亮。”张冉看着虞晗连连点头，越看越满意，然后皱了下眉头，沉吟片刻后说:“我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你啊。”
　　虞晗脑子继续发懵，她想了想，没在记忆里找到黎柏方小姨的影子。
　　“哎呀，想不起来了……”张冉想自己终归是老了，记忆越来越不行了。
　　虞晗摇摇头说没关系。
　　张冉瞧了眼虞晗，心里作了打算，然后冲两人提议:“正好快到饭点了，咱们一起去吃个饭吧。”
　　两人听罢倒也没推脱，跟着张冉出了店面。
　　一顿饭，张冉把黎柏方的事抖落掉七八成，虞晗越听越对自己记忆里的黎柏方印象混乱。
　　“你们都不知道我这外甥多死脑筋。”刚才还对自家外甥夸赞不已的人，现在却换了花样吐槽起来。
　　“我姐一天天念叨要他谈恋爱结婚，这人倒好，不是忙他的工作，就是一天天泡在那个家里，说让他去见姑娘相个亲，我和他妈费死那个劲说呀说，无济于事，人家就是不去。”
　　张冉讲起话来眉飞色舞，虞晗看着她不由有些失神。
　　就是莫名觉得，张冉嘴里的黎柏方有种接了接地气的感觉。
　　和大学里那个高傲嘚瑟的人差异明显。
　　很新奇。
　　“我记得有一次，我把那死小子骗出来吃饭，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王梦听的很认真，还非常适时的当起了捧哏。
　　虞晗看了眼王梦，心想，得，她妈对这个黎柏方还是“念念不忘”。
　　“人家姑娘一坐下，我才刚要介绍，那个混小子就蹭地一下站起来，放着一大家子的人不管，居然头也不回地走了！”说起这个，张冉直扶额想想就脑袋大。
　　“那孩子对相亲这么排斥呢?”王梦听着有些纳闷，她看了看虞晗，愈发觉得不对劲。
　　“嗯呐！那可不……所以……”张冉说话还带着起承转合，实在把虞晗逗乐了。
　　所以家里有这么一个小姨，黎柏方是怎么忍住老板着一张脸的。
　　“所以他肯出来和你家姑娘相亲，我还觉得挺奇怪，不过……”张冉说到这，又看了眼虞晗，一脸满意地表示欣慰:“我看他就是看你家女儿漂亮，铁树开花了。”
　　当众被长辈这样夸，虞晗脸皮本来就薄，现在都快要挂不住了，她忙忙摆手表示不至于，但王梦却在一旁笑得乐不拢嘴。
　　“我家小晗确实漂亮，喜欢她的人，哎哟！那真是乌泱泱一片！”虞晗觉得人家张冉就是客气，没想到她妈居然还顺着话头膨胀起来了。
　　这下虞晗的脸皮彻底离家出走了。
　　张冉也附和着王梦对虞晗一顿夸，突然张冉移过视线看她:“姑娘，所以你俩现在处得怎么样?”
　　话题一下落到她头上，虞晗有点慌了。
　　“那个……”王梦也开始尴尬起来。
　　张冉好似完全没看到两人的反应，眼神里的热情还在沸腾，然后又说:“你都不知道，那小子看到你的照片在那呆得和个傻子似的。”
　　“我看他是真挺喜欢你的，你们好好发展发展嘛！”张冉看虞晗不说话，以为她只是在害羞，还笑呵呵着又撮合了一句。
　　“哎呀，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去看吧，咱们大人哪管的了啊……”王梦担心虞晗听到这些会不舒服，赶紧开口打圆场。
　　“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起吃过午饭后，张冉说自己还有事就先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和虞晗又多说一句:“年轻人多联络联络哈。”
　　虞晗也不好拂了对方的情面，点点头说知道了。
　　王梦却在一旁发呆。
　　“妈，想什么呢?”
　　“小晗啊，你和那孩子真没可能了?”王梦在想，是不是还能再争取一下。
　　虞晗罕见地没有立即反驳，因为张冉的那些话，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错了顺序，或者说，前后矛盾。
　　所以黎柏方明明是讨厌她的，可为什么要和她相亲。
　　明明知道是她，为什么还破天荒地要来相亲。
　　虞晗想不明白，她低头看着脚踩的方格砖块，思绪愈发飘荡:“我不知道。”
　　只是……
　　一个荒唐的念头压过她所有的理智铺张开来。
　　好像在见到黎柏方的那天，她的开心是大于难受的。
　　重逢在那样的场景，她居然是庆幸的。
　　她在庆幸。
　　黎柏方还没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