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个怪谈值得一拆》浩然天风

12、十二

　　“砰！”

　　窗户方向陡然传来一声轻响，仿佛皮球撞在墙上，动静不大，却令李鹭和林皎惊弓之鸟般跳了起来。

　　要不是对两位大佬有最起码的尊重，他们估计会跳到程、宁两人身上。

　　程岫第一时间看向窗户，那个突然出现的洞口左侧的画报揭下一角，像是被外力震落，半掩在洞口前，被风吹得一晃一晃。

　　他眯起眼睛，盯着黑洞看了半晌，突然从口袋里抽出自李鹭房间顺来的水性笔掷过去。

　　笔杆如飞镖，精准穿过洞口扎进那片黑暗，发出“噗嗤”一声锐器入体的闷响，几滴黑色的黏液溅入洞口，打在地上。

　　被刺穿的黑色挪开，窗外掠过短促且略显耳熟的闷哼，随即一阵脚步声快速远去，密集得好像大型节肢动物奔跑的声音。

　　“我靠！……外面真有东西！”林皎吓得摆了个跆拳道起手式，并不标准，显得不伦不类。

　　宁妃妃抬了抬下巴，又开始敲她尖长的指甲：“时间不多了，我们分三路找。我和程先生兵分两路，你们俩一路，可以吗？”

　　“可、可以！”

　　李鹭和林皎对视一眼，肝都在颤，却还是一咬牙应了下来，绝不拖后腿。

　　程岫看了看他们视死如归的表情，正想开口，却听见门口方向轰然一响，虚掩的门连同门框一并被一股巨力撞破，重重翻倒在地。

　　咸腥的风灌入房间，原木地板与天花板登时响起木板震动的声响，桌椅移位，与地板摩擦出刺耳的噪音，衣柜“砰”地一下倒塌，几乎摔得四分五裂。

　　一双裹满黑色黏液的手猛然探出，抓在门框旁的墙上，留下四道湿乎乎黑漆漆的指印。

　　没等众人看清手的模样，更剧烈的狂风喷涌而来，简直如同无形而狂暴的海啸，李鹭第一个被拍在了门对面的墙壁上。

　　狂风中冲出一道黑影，隐约能看出人体轮廓，四肢与头颅却向不同方向扭折，狂奔时肢体飞甩，独自一鬼制造出了鬼影幢幢的效果。

　　它的速度快得更是堪称离奇，林皎一记眨眼都没完成的功夫它就已经逼到宁妃妃身前，让他平时瞬息就能脱口而出的警示也成了嘴巴跟不上意识的慢动作。

　　但黑影速度快，宁妃妃反应更快，在它扬起四肢劈抓下来之前，她便弯起五指，特意染红磨尖的指甲犹如凶兽弹出的利爪，抬手一挥，五道红光划过它的脖颈，将它的脖子连肉带骨削倒底，后仰的头颅全靠一层皮挂住。

　　穿着旗袍不方便动腿补一记直踹，她甩了甩手，刚要拎裙摆，却见黑影猛然后退，一把扯下半废的头，一颗新头在咔咔擦擦的拔节声中自断口处生出。

　　新头长成，它似乎变得更加暴躁，张嘴发出一声金属刮擦般的凄厉尖啸，旋即——扭头攻向正苦苦挡风的林皎。

　　林皎：“？”

　　诡怪也欺软怕硬是吧？

　　林皎心里吐槽，黑影来得比他的吐槽更早一步，扭曲的四肢像飞甩的骨鞭猛然朝他抽下，破风声尖锐炸耳，让他的耳膜隐隐作痛。

　　宁妃妃离得较远，黑影动作又太快，无力自救的林皎只能眼睁睁看着死亡逼近，脑子里一瞬间冒出七八种棺材型号。

　　千钧一发之际，他忽然眼前一黑，一道充满安全感的身影挡在他跟前，抬脚补上了宁妃妃没有给出的那记直踹——

　　程岫一脚蹬在黑影腹部，压缩到极致的力量爆开时发出一声闷炮炸裂的响声，然后才是黑影骨断筋折倒飞出门外的巨响，两种动静叠加，房内仿佛放了一串响亮的挂鞭。

　　黑影嵌进对面房门旁的墙壁，也就是程岫房间的旁边。

　　一共七间客房，程岫与别墅主人的两间虽然相对，但与其他客卧的距离跟后者彼此间的距离不同，至少宽出了两米，正好够它贴出一个完整的剪影。

　　拍拍裤子，程岫优雅地收腿，与宁妃妃对视一眼，以几乎可说是不相上下的速度同时跑向黑影。

　　黑影贴墙后，风也停了，李鹭与林皎迈着半身不遂的步子挪出去，就见两位大佬看着墙上那玩意儿做沉思状。

　　等他俩看清黑影的模样后，也跟着陷入沉思。

　　那东西长得……怎么说，略显抽象。浑身乌漆嘛黑的像煤炭成了精，躯干是细长干瘦的一截，中间部分已经让程岫踹得凹了进去。至于四肢，简单形容就是酷似华南双马尾的肢体放大版，乌黑瘦长，表面覆着绒毛与倒刺，寒光闪烁。

　　但它身上最恐怖的部位当属头颅，倒不是上面生着什么凶器，而是……它长了一张徐雪卿的脸。

　　“啊！——”

　　怪物甩了甩头，从摔懵了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挣扎着冲四人咆哮。没有骨骼的脸部如同面团，嘴巴张大到极限，像是捕猎状态的巨蟒，眼睛鼻子因此挤成一坨，惊悚中带着几分喜感。

　　宁妃妃“啧”一声，扯下尾指上的指甲——穿戴甲——刺入它的眉心。

　　指甲迸裂，碎片化作数道红光在它体内流走窜动，不出几秒又破体而出，带走一蓬腐臭刺鼻的黑气，也带走它的性命。

　　怪物的身躯顿时如泄了气的气球般缩水干瘪，软塌塌地从墙面上滑下，变成一张薄薄的黑色皮囊。

　　程岫挥手散了散臭气：“这是什么？”

　　宁妃妃磨了磨失去美甲的小指：“不知道。”

　　闻言，不仅程岫，就连捏着鼻子的李鹭和林皎也诧异地望向她。

　　真奇了嘿！还有宁女士不知道的东西？

　　宁妃妃哭笑不得：“确实不知道，我从没在规则怪谈里碰见过这种东西。通关六次怪谈看着多，但相比全世界的怪谈总量其实不值一提，你们何必这么惊讶。”

　　李鹭嘿嘿笑道：“我们这不是习惯了你跟百科全书似的样子吗……”

　　“别贫了，找线索去吧。”宁妃妃摆摆手，嫌恶地瞥一眼地上的皮，“再找不到分尸现场，第二只这东西该出现了。”

　　“哦哦，好！”

　　李鹭连忙点头，拽过仍然心有余悸的林皎想与他商量上哪儿找，就听程岫说：“不用了。”

　　“什么？”两人一愣。

　　程岫上下打量一番墙上的轮廓，选了个位置抬腿就踹。只听“轰”的一阵巨响，墙体直接被踹出个空洞，昏黄的灯光从洞口流出，一并溢出的还有浓重到令人生理性反胃的血腥味。

　　他又补几脚，三下五除二踢出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入口，墙后的隐藏空间也慢慢展露全貌。

　　那是一个大小与其他客卧完全一致的房间，没有多余的家具，只有一张长木桌和满墙的金属工具，雪白墙面上布满大量喷射状血迹，地上还有数不清的半干不干的血泊。

　　桌子一侧放着把农村割猪草的铡刀，刃面锈蚀，刀锋却有打磨痕迹，正反射出森寒锐利的冷光。铡刀附近血迹最多，刀尖处还勾着一绺布料纤维。墙角有个木桶，里面盛着半桶血水。

　　李鹭和林皎瞬间嘬腮。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很难受又很难说.jpg

　　“想吐出去吐。”程岫淡淡提醒，同时避开地上血迹走了进去，“这里就是分尸现场，工具是铡刀，至于凶器——”

　　他环顾一圈，从满墙修理工具中精准定位那把格格不入的水果刀。虽然刀身刻意清洗过，但刀刃与刀柄连接处还残留着一点血色。

　　宁妃妃先他一步取刀，拿在手里随意一转，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堵墙后面有密室？”

　　“猜的。”程岫观察着周围的血迹，“这座别墅的格局很规整，一般来说，这类房子不会在某一层楼设计出单数房间，一来与整体结构不符，二来会造成空间浪费，所以第一夜发现二楼有七间客房时，我就已经开始留意了。正好我的房间旁边就有一截空置的墙壁，我试着踹了一脚，运气好，直接试出了正确答案。”

　　“细致，太细致了。”宁妃妃冲他竖起拇指，“所以你刚刚是故意把那只怪物往这边踢的？”

　　“嗯。”程岫点头，“这样省力。”

　　宁妃妃偏头轻笑：“行，那到这里剧情就开齐了，等明天集中讨论吧。也不知道艾尔莉尔看到我们找出真相，她是高兴多一点还是生气多一点。”

　　程岫转身往外走，碰上扶着墙胆汁都快吐出来了的两个可怜队友，便停在前方两步外等候。

　　“我觉得应该是后者多一点。”他认真思索着宁妃妃这个玩笑意味更多些的问题，很快给出答案，又突然问：“宁女士，怪谈里可以报警吗？”

　　宁妃妃倚在前面墙上转刀，闻言一愣：“报什么？”

　　“报警。”程岫一本正经，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一直在想……”

　　说话间，他的余光忽然瞥见二楼死角处嵌着的那面镜子，里面有个影子一闪而过。

　　程岫停下讲述，目光下意识追过去，不经意扫过徐雪卿的房门，看见了门口地毯上两根断裂的蜡烛。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脑海中跳出一条被他忽略已久……或者说想岔了的信息。

　　徐雪卿是接了隐藏任务的，按照他的猜测，这人应该拿到了主规则豁免权的前置奖励，为什么会因为多拿一根蜡烛就触犯规则而死？

　　不，不对。

　　程岫神色紧绷，顺着思路往前推——因为江春晴是触犯规则而死，而徐雪卿的死因与她相同，所以他和宁妃妃习惯性认为徐雪卿也死于触犯规则。

　　可如果他的死和规则无关，是因为别的缘故呢？

　　想到这里，程岫脑中霎时浮现出这段时间获得的所有信息，它们化作条状丝线呈放射状展开，如同一张细密的蛛网，每一根线条背后都连着一个信息主体。

　　紧接着他开始筛选，剔除一切无关于此的情报，挑出那些从源头就透着怪异，却能组合到一起，拼凑成新讯息的细节——

　　徐雪卿的房间方位。

　　突然密集出现的新增实体。

　　长着徐雪卿模样的诡怪。

　　每层楼之间的镜子。

　　每个人扮演的角色。

　　全部线索收束于最后一点，程岫转身看向身后。

　　李鹭还扶着墙在吐，林皎正伸出手去要为她拍背。

　　“林皎。”

　　“啊？”听到程岫的呼唤，林皎的手顿在半空。

　　程岫勾勾手：“过来。”

　　“哦、哦……”

　　林皎不明所以但照做，李鹭本来也想跟上，却被程岫一记淡漠的眼神钉住脚步。

　　走廊中的气氛变得怪异而僵滞，林皎站到程岫身旁，和他站在同一角度看向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李鹭时，心里冷不丁地咯噔一下。

　　白炽灯光线明亮，她站在一片白惨惨的强光里，局促地绞着衣角，一脸无辜。

　　“程、程哥……”

　　程岫抬手打住林皎的询问，宁妃妃则站直了身，不动声色地踱到他旁边。

　　死一样的寂静中，降到冰点的氛围下，程岫冷冷问：“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