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十一 ...
-
徐雪卿是个惹人厌烦的家伙,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李鹭和林皎都是心地善良的普通人,从小听着“来都来了”、“死者为大”的话语长大,因而看着徐雪卿的尸体,即使之前对他有再旺的火再大的气,也都跟阳光下的初雪一般尽数融化了去。
程岫带上房门:“走吧,去看总闸。如果只是被关了而没有被破坏,我们就能在完全光明的环境下寻找线索,更为安全。”
林皎吐完酸水回来,白着脸点头。李鹭十分同情这个可怜的同伴,给他拍着背顺了会儿气,就这半分钟的功夫,两人的革命友谊又深厚了几分。
二楼总闸是开着的,别墅总闸估计在一楼某个地方,四人拎着提灯前后脚下楼,出于安全考虑没有分头行动,而是一起搜遍了各个地方。
徐雪卿死得突兀又惨烈,但对剩下的人而言,他的死其实算排除危险因素,是件好事。
林皎缓过劲儿来后,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边小心翼翼查看厨房、避开无处不在的便签,边低声说道:“没有徐雪卿在旁边嘴欠捣乱,我感觉这栋别墅好像也没那么阴森了。”
宁妃妃闷闷笑道:“你的意思是他比鬼吓人?”
“那可不嘛。”林皎撇嘴,“我在这个怪谈里吃的苦全是他带来的。”
宁妃妃想了想,赞同点头:“是这样没错。他那样的性格,也不知道怎么过的四次怪谈,总不可能每次都运气好到进的是不会死人的低级怪谈世界。”
“谁知道。”李鹭忍不住插嘴,“他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我感觉他说通关了四次怪谈只是为了在大家面前装一把。”
人已死了,也没地儿求证去,宁妃妃耸耸肩,将提灯凑到料理台下容易被忽略过去的死角。
程岫拿他们的闲聊当背景音,在满墙便签纸的间隙中仔细摸索,指尖轻落轻起,精准避开每一张纸片,摸到冰箱旁边的一块空地才动作停下,指甲抠出一线墙纸边边,将一张方形的白纸揭了下来。
纸张撕扯的“嘶啦”声引得其余人齐齐转头,程岫则定睛一看,看着嵌在墙壁内的格子,探手将翘起的阀门拉下。
“咔嚓”一声轻响后,别墅各处传来隐隐的闷响,几秒钟,除客厅以外其他地方的电灯同时亮起。
明晃晃的白炽光倾泻而下,照得瓷砖地板反光得晃眼,长期处于昏暗环境的众人适应不了乍然而来的亮光,只感觉眼眶一阵酸痛,不禁闭了闭眼睛。
“果然是被拉了总闸。”宁妃妃揉揉锐痛的眉心,“补充一条细节,电闸是别墅主人拉的,原因么……为了制造方便对艾尔莉尔动手的环境。”
“说得过去。”李鹭点点头,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可我还是觉得奇怪,别墅又是停电又是死人的,艾尔莉尔和她的同伴们为什么非要住满三天再离开啊?他们不怕黑还不怕鬼吗?那人可是死得……”
她抿了抿嘴,实在找不到合适又不吓人的词语形容别墅主人的死亡。
程岫从墙边退开,不提灯的右手揣进口袋,指尖挲弄那枚依旧冰凉,似乎永远暖不起来的戒指。
“多恶劣的情况都赶不走的客人,恐怕就不止是客人。一定有更重要的原因导致他们必须留下,哪怕这里的主人死得到处都是。”
程岫顿了顿,一直以来堪称寡淡的表情忽然露出淡淡的恍然之色:“无论如何都不能离开的原因……难道是他们绝对拒绝不了的利益?”
“利益?”李鹭缩缩脖子,玩笑道:“总不能是别墅原主人死了,这房子还能由他们继承吧?”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大佬们突然一块儿望向自己。
迎着程岫与宁妃妃的视线,李鹭恨不得把脖子缩进胸腔里去:“……不会吧?”
“多少是个方向。”宁妃妃搓了搓指尖,“这么大一栋房子,哪怕拆了只卖地皮也是一笔巨款,确实称得上绝对拒绝不了的利益。”
几人说着话,提灯离开每张便签条都算一个定时炸弹的厨房,穿过因线路损坏而依旧漆黑的客厅,跟着走在最前方的程岫的脚步上楼。
林皎实心的脑子进不了怪谈的水,这个点儿了开始讲现实世界的规矩:“可是房产过户很麻烦,都不说遗产继承法这些了,别墅主人的死算刑事案件,这儿是第一案发现场,案件侦破之前,房子不可能落到其他人手里的。”
“所以其他人隐藏了他死亡的信息,跟别的人打听消息都偷偷摸摸的啊。”李鹭脱口而出,说完才感觉惊讶,“我靠,这么合理的吗?”
说话间二楼已至,明亮的灯光下没有任何死角,程岫推开江春晴的房门,房中阴森诡谲的氛围都淡得几近于无。
“呃……要找什么?”
李鹭与林皎正色,老实地摆正定位。
“新线索。”宁妃妃指指头顶的电灯,“剧情进入新篇章,肯定解锁了新东西,每个房间都看看,别墅主人那间也是。”
李鹭抠抠脸,看一眼程岫又看一眼宁妃妃,欲言又止。
林皎比她脸皮厚点,径直问:“可以不分开吗?”
程岫与宁妃妃分别走向相对的两个房间:“随便。”
菜鸡们心领神会,麻溜地按性别分组,一人一边跟了上去。
江春晴对面是李鹭的房间,程岫素来敏锐,一眼就发现房中多出的东西——盥洗台上的纸团、床头桌上倒扣的牛皮本、衣柜侧面挂钩上的裙子,以及窗户上同样破了个洞的画报。
“居然多了这么多的东西!”林皎惊呼道,边嚷嚷边挤向另一侧,离那条红得扎眼的长裙远远的。
“你去看纸团和本子。”
程岫走向衣柜,先把柜子里检查一遍,确认里面没有新东西,便又转回裙子前,伸手捏住衣架将其取下,从上到下一丝不苟地端详。
裙子是极简款式,圆领中长袖连身裙,化纤材质,内衬缝的是柔软的棉布,裙长可以让一米七的女生穿着过脚踝,侧边有两个藏得很好的口袋。
程岫摸了摸裙子口袋,没有发现什么,想了想,又将裙子完全翻到里侧,在棉质内衬上摸索一阵。
没过多久,他的手指停在侧腰一块较厚的棉布处,轻轻一按,棉布便凹陷下去,摹出某样物品的轮廓。
程岫扯开内衬,从中抽出一张比一寸照还小一点的照片,上面是一枚银色戒指,跟正躺在他口袋里的那枚一模一样。
“程哥!你看你看!”
林皎一惊一乍的声音再次响起,程岫偏了下头,他就拿着纸团和本子蹿过来,将二者递到程岫面前。
纸团摊平,上面是一句没有落款的简短的话:我知道你们来这里的目的。
纸张下、本子上,有娟秀的字体洋洋洒洒写了三页半,内容大同小异,透露出的信息却带着别样意味。
进入别墅的第一夜,停电了。我们顺利入住客房,因时间晚且赶路太累,大家草草吃了点自己带的方便食品便各自回房休息。
他喜欢艾尔莉尔,我们都看得出来,却也都默契地不提。别墅突然停电必有内情,可那与我有什么关系?左右他对我做不了什么。
上楼前,他问了我们喜欢吃什么菜,又让我们明天晚点起,期待一下中午的大餐。
期待什么?希望我们中不会有人被做成大餐。
……
这些记录东一榔头西一锤子,似乎只是心血来潮的随笔,却常有惊人之语,冷不丁就骇人一下。
程岫翻到结尾,终于找到有用的话:
那个人说谁得到这枚戒指谁就可以继承这间别墅,他跟别墅的前主人毫无关系,之所以能成为别墅的现任主人,正是因为这枚戒指。
不枉我专门扮演艾尔莉尔的“网友”跑这一趟。
“我的天……”
反转来得太突然,林皎目瞪口呆,差点把脸贴到本子上去:“原来这个网友是假的吗?那其他人……”
“网友可以是假的,因为她们之前没见过面。”程岫打断道,“但闺蜜、同学、邻居、编辑和老师不行。”
“哦哦,对。”林皎“啪”地拍了一下额头,“我熬夜熬昏头了。”
“我在别墅主人的断手中指上看到过长期戴戒指的白痕,这段话里的他说的应该就是他。”程岫把照片递过去,“这可能是本子里说的戒指,你看看,等会儿多留心。”
林皎连忙双手接过:“好的!”
“……别紧张。我不吃人。”
“嘿嘿。”
从李鹭房间离开,程岫和林皎又去了他们自己的房间,最后与宁妃妃跟李鹭在别墅主人住的客房会合,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
两边信息一汇总,拼出了个合集,重点在于写着同一句话的纸条、“戒指”和“别墅拥有权”挂钩,以及他们得到这一消息的不同途径。
李鹭(网友)的消息途径源于“那个人”,具体是谁不清楚。
程岫(同学)、徐雪卿(物理老师)、江春晴(编辑)的消息途径是地方杂志的都市怪谈。
宁妃妃(闺蜜)、林皎(邻居)的消息途径是艾尔莉尔本人。
至于那张纸条,则解释了今天饭局上纸条规则的由来。
不能表明别墅主人的死,是因为他们不确定谁知道、谁不知道此事,也因为他们不清楚纸条是谁写的,各自警惕的同时不好露怯。
一张奖券,看似主导人是别墅主人,实则被邀请的和不被邀请的都各怀鬼胎。不管他对艾尔莉尔是否有非分之想,他的死亡好像都是一种必然,区别只在于凶手是谁。
包藏祸心者死于心怀鬼胎之人手下,不啻为天底下最干净利落的因果报应。
“别墅主人死了,戒指不在他房里,这里也没有他继承别墅的前因后果。”宁妃妃双手抱肩,眼神扫过房中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各处,“说明这些并不是本次怪谈剧情的重点。”
本次怪谈剧情?
难道不同怪谈里会存在可以串联成相同世界观、故事线的剧情?
注意到她特意强调的这一点,程岫眼神一闪,却没有立刻求证。
这的确不是当下的重点,这个怪谈时间流速有异,他们还不知道有多少搜寻线索的时间,先做正事为好。
“这些信息将艾尔莉尔的杀机补充完整了,也解释了其他人的怪异反应。”程岫缓声道,“现在我们需要补充的‘步骤’只剩两个。”
“第一,找到凶器。”
“第二,找到艾尔莉尔将他分尸的工具和地方。”
他慢条斯理的话语刚落,窗上那个洞里突然刮来一阵寒风,吹得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李鹭蹭到宁妃妃身旁:“妃妃姐,咱们屋里窗户上的那些洞是……”
“别怕,只是催促我们行动的新增实体而已。”宁妃妃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等找到程先生说的两个信息,它们就会消失了。”
“……”
谢谢你,程先生说的那两个信息的确比新增实体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