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一天一天

9、进入十月 惶恐

　　晚上到家，刘玲敷着面膜和李优说，“你爸爸国庆要回来啦，我呢，国庆后又要去外地培训五天。”

　　李优对刘玲又要出差感到很意外，同时又松口气，想想从爸爸六月中旬算起，已经出差三个多月了，按规定应该要休假了，“爸爸终于可以休假了吗？”

　　刘玲又往身上抹各种品牌的身体乳，“对呀，你爸爸再不回来真成牛马了。”

　　李优看到妈妈面霜旁摆着父母的两人合照，想起那个怪诞的梦，清晰到仿佛真的发生过，她不敢再看精心打扮的妈妈，转身回房，“我去写作业了。”

　　“今晚怎么这么自觉呀？做什么亏心事啦？”，刘玲说的质疑的玩笑话，声音却是与以往不同的欢快。

　　次日中午公布文综成绩，李优和平时考得大差不差，历史85，政治裸分79，地理裸分81，总分裸分245。

　　班主任数学课依旧公布年级第一和班级第一，李优考得不错，排到班级第六，比第一名低了七分。

　　刘玲知道后非常高兴，许诺李宏回来后让他请吃大餐。李优看着她喜上眉梢，本应一同雀跃的心却总有种不切实际的落寞，她甩甩脑袋，少瞎想了。

　　周日就是国庆节，李宏周六到科首。刘玲一大早就把李优喊起来，换上刚买的新长裙，薄荷绿，称她肤色，一头长发经过前几天的精油呵护，柔顺飘逸。整个人乍一看只有三十出头。

　　两人在闸机出口等了十几分钟，李宏推着行李箱缓缓出现，还是李优先看到他，喊了声“爸爸”，刘玲关上微信，小跑着迎了上去。

　　李宏面不改色，迈着不快的步伐走向刘玲，李优接过他不大的行李箱，在一旁看着妈妈抱住爸爸。

　　李宏推攘着刘玲，“孩子还看着呢。”

　　刘玲难得撒娇，“不么，好久没见你了。”

　　李优笑呵呵地看着，这才是她记忆中的父母嘛，虽然聚少离多，但每次在一起都很黏糊。

　　抱了会儿，刘玲抱着李宏胳膊向停车场走去，李优拖着行李箱跟在后面。

　　车上，刘玲笑着对李宏说，“优优周测考得很不错呢，做爸爸的要不要请客吃饭呀？”

　　李宏从后视镜看了眼李优，“优优一直都很棒，不亏继承了我两的优秀基因。我妈之前就说想我回来后去他们那儿吃顿饭，要不咱们今中午去奶奶那儿？”

　　刘玲的笑慢慢僵在脸上，定格在一个不情不愿的表情。

　　李优听到“奶奶家”就头皮发麻，但爸爸离家这么久，肯定很想自己的父母，而且假期还有七天呢，哪一天请客吃饭都来得及。

　　李优看看刘玲铁青的脸色，架着李宏的话不给他台阶下，小声说，“那去吧。”

　　刘玲从后视镜里瞪了眼李优，打着方向盘驶向婆家。

　　老两口早就在家为儿子准备好了接风宴，还请来了自己的兄弟姐妹，李宏的表堂兄弟姐妹，李优站在门口就听到屋内喧闹的交谈声，不禁紧张，看了眼刘玲，她面无表情，将达腰的长发挽起来，擦掉了口红。

　　李宏等刘玲准备好，敲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小孩儿，看到李宏，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你就是表伯伯吧！表伯伯好！”

　　一屋子人闻声，立马全看向站在门口的一家三口，“哎呦，高材生终于到了啊！”，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含糊不清地说。

　　李宏上前走进去，李优跟着父母，殿后关上门。

　　“今天大家都来给我捧场了啊！”，李宏接过那个男人的烟，“嫂子好！这是小侄女吧！”

　　这时，一个矮胖黝黑的老妇人擦着手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滴儿啊，你终于回来了，平时就我老两口守着这房子，今天你终于回来了。”

　　李宏迎着母亲的拥抱，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转过身看向木着脸的刘玲和不知道站哪儿的李优。

　　其实主要是看刘玲，用不满的目光质询刘玲。

　　“优优，来，喊人啊。”，李宏转眼看向李优。

　　全屋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此，李优很不喜欢这样，硬着头皮靠近奶奶，“奶奶我们来看你了。”

　　老妇人抹抹眼泪，“优优啊，平时学业那么忙吗，都抽不出一点时间来看奶奶。”

　　李优傻在原地，是谁在来看望时装不在家，还是她以为两人走了出门撞上，说自己睡着了。

　　她看着爸爸难以置信又很失望的眼神，站在那儿不知所措，所有的目光扎在她身上令她难以张口，“不是...”

　　刘玲不看李宏，挡在李优身前，直言，“优优奶奶，不是你不让我们进门吗？在你儿子面前怎么又换了套说法？”

　　一众亲戚鸦雀无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原本来是想和李宏这位高级工程师套套近乎，他的同学遍布各个岗位，以后还能走走人情，现在看来最好面子的老人要丢面子了啊。

　　老妇人见众人或好奇或看戏的神情，索性撒开了哭天喊地，势要儿子在所有人面前站在她这边，“苍天可鉴啊，我怎么可能让自己亲孙女不进门啊！刘玲，你不来可以但别挑拨我和优优的关系啊！”

　　刘玲听到她喊女儿“优优”，一股恶气冲上头脑，她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沟壑的老人，知道她面下藏着怎样的歹毒——在她刚生完女儿，急需坐月子恢复身体时，这个老人每天人不见影，天天只有傍晚拎着两包大白菜回家，白天只能自己忍痛下床做饭。

　　不仅如此，还经常撺掇李宏再生一个儿子，这个妻子生不了就换一个，经常趁夫妻两不在时虐待优优，等两人发现了就说是小婴儿自己撞的。

　　这样糟心的事情数不胜数，李宏永远都是视而不见，以她是他亲妈，优优亲奶奶为由否定她的想法。

　　她以为李宏因为他妈撺掇他离婚而和他妈吵架，是对她还有感情，所以一次又一次原谅他，背叛那个自尊自爱的自己。

　　现在的刘玲虽然不会再对李宏有幻想，但也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诉苦，显得自己很像一个怨妇。

　　刘玲深吸一口气，避开李宏难看的脸色，“有些话我不想说，说出来让这么多人笑话。”，说完拉着李优走了。

　　藏在意识里的不安惶恐在爸爸回来的第一天就爆发了。

　　李优看着红眼的母亲和面如铁色的父亲，产生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哭泣，而是如释负重。

　　刘玲带李优去吃平时不会吃的麦当劳，妈妈看着窗外经过的人群，一口也不吃，李优一边小心翼翼地吃一边偷偷摸摸看妈妈的神色。

　　她看不懂，也不愿费劲心思去猜，反正于她而言，若是父母离婚了她肯定要跟妈妈，妈妈虽然管得太宽了，但自她有记忆，就是母亲寸步不离地陪伴自己长大，从幼儿园读绘本，到小学参加亲子运动会，再到备战中考，一直都是妈妈陪她耐心走好每一步。

　　她现在也大概知道为什么妈妈管自己管得严了。

　　李优咽下最后一口汉堡包，咽下心疼母亲的苦涩，以至于没有心疼别人。

　　刘玲喝了口为了保持身材，很久没有喝过的可乐，对李优说，“优优，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带妈妈走出去。”

　　这句话很庞大，大到不给李优任何反应，直接砸在她心上。

　　刘玲之前不是没有和李宏吵过架，但鲜少在李优跟前露出明显的委屈，现在却红着眼眶，嗓音颤抖着说，“一定要好好学习，替妈妈出口气。”

　　李优来不及多思“为什么妈妈有工作还要把指望放在她身上”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她只知道妈妈的艰辛与要强，知道爸爸的残忍，知道自己和妈妈是“同盟”，知道要对妈妈好，知道妈妈只有自己。

　　那么自己也只有妈妈，对吗？

　　那晚李宏很晚才到家，李优意料之中的争执并没有发生。

　　之后两天李优除了洗漱吃饭，都呆在房间里学习，不敢停下来，怕停下来就辜负了妈妈的寄望。

　　国庆节假第三天李宏在家，刘玲还是不出房门，见李优背着书包要出门，拿起车钥匙，“我来送你上课吧。”

　　李优皱了皱眉，她现在和妈妈是一个阵营的，怎么着都轮不到他来送，“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坐地铁。”

　　李宏顿了顿，点点头，“路上小心车子。”

　　李优没说“拜拜”，只是嗯了一声。

　　走出家门，李优竟产生了挣脱掉的兴奋感。

　　本来还担心这几天的烦心事会影响上课效率，听完两小时数学课，发现影响不大，甚至能忘记压抑在心里的情绪。
　　李优收拾好课本，周老师说，“国庆最后一节课是我代课的第一年，我想请大家吃一顿饭。”

　　五人皆是先没说话，努力消化周老师的话，老师就带着浅浅的笑脸看着呆着的五人，最后是一个女生先接住了她的提议，“周老师您也太好了吧！”

　　其余四人连忙接上说，“哇哇哇！周老师万.岁！”

　　周富虹掩住笑容，“好啦好啦，加上周五晚上的三个孩子，一共八个人，请你们吃自助餐，回家和家长商量好了再来，好吧？”

　　五个孩子嘻嘻哈哈地应下，响起敲门声，看向房门口，是于昭。

　　“算我一个，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