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早春，在雨天》梦无形

2、第2章 长得真乖

　　诊所对面就是公交车站，向天歌正在等车。

　　二月下旬，凛冬已过，不算太冷。此刻，天空阴沉沉的，正在零星飘洒毛毛雨。

　　站台上挤满了人，向天歌不想凑热闹往人堆里钻，独自站在一旁呼吸水汽，任由眼睫沾满细碎雨滴。

　　陆闻雨从马路对面的诊所里走出来了。他换上了西装，人模狗样。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穿过马路，向她走来。

　　他撑开伞，给她挡雨，她正要躲开，却被拉住了胳膊。

　　“小向，别生气了，我没有恶意。大清早的我以为诊所不会有人来，穿我哥的白大褂是一时心血来潮想试试，不是故意要冒充医生耍弄人。你来了我没说明情况是因为我想和你说说话，是因为直觉告诉我，你需要帮助。”

　　柔软潮热的气息，磁哑多情的嗓音，轻划过耳畔，消散在风里。

　　向天歌抬起胳膊，轻轻挣脱了对方的拉扯，手往耳后挽了一下头发。没有回话，默默低下了头。
　　犹豫了一小会儿，决定不再躲开了。

　　其实刚才离开诊所时，她就有那么一丁点预感，对方也许会跑出来找她，给她撑伞。

　　两人并肩而立。
　　伞下，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狭小空间里，女孩头发上的柚子清新洗发水味变得明显起来。
　　陆闻雨微微偏头，悄悄看向女孩额角处新长出来的可爱碎发，心跳突突间，脑子里也渐渐意识到了一丝紧迫感。

　　公交车随时会来，女孩随时会走。

　　他若想迅速和她成为朋友，此刻最应该做些什么呢？

　　不如……向她介绍一下自己的家庭情况？就像刚才，女孩无比信任他，对着他毫不设防地介绍自己家情况一样？

　　想到这里，陆闻雨不再耽误工夫，还没理清思路，就笨拙匆忙地开了口。

　　说他二十二了，上周过的生日。
　　说他半个月前刚从国外回来，这边一个朋友都没有。
　　说他工作暂时还没着落，打算这几天先在哥哥的心理诊所帮忙打杂……

　　陆闻雨说话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就在那儿低着头静静地听，眼睫轻颤，并时不时地往耳后挽一下头发，文文弱弱的气质，跟之前发火时比起来，真是判若两人。陆闻雨悄悄多看了她两眼，即刻，又收回了目光。

　　雨渐渐停了，天色开始变亮。几缕阳光从云层的缝隙倾泻而下，空气里有了一丝暖意。

　　马路斜对面幼儿园门口，几个小贩支起了摊子开始忙活，向天歌被一台嗡嗡作响的棉花糖机吸引住了目光。

　　卖棉花糖的阿姨拿着根竹签，在那儿不停地搅啊搅啊收集糖絮，手里的棉花糖絮都快有脸盆那么大一团了，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向天歌挺好奇的，她猜，阿姨肯定是想弄出一团超级大的棉花糖来做展示用，做吸引人的招牌吧。

　　“请你吃棉花糖。”陆闻雨稍稍凑近了些，在女孩耳边悄声道。

　　正走神呢耳边突然一热！向天歌触电般清醒过来，发现身边人唇角微微翘起，正笑吟吟看着她。

　　“等着，我去去就来。”陆闻雨说完就要过马路。

　　“别！”却被向天歌急忙扯住了袖口。

　　“怎么了？”陆闻雨疑惑转身。

　　“棉花糖……是幼儿园小朋友吃的，我这么大的人……”向天歌尴尬推辞。

　　“谁规定的？”陆闻雨扬起眉头哑然失笑。

　　几秒之后，语调又正经了起来，声音也变得极轻：“你别不好意思啊。这样吧，你接受了我的请客，就算是原谅我今天的冒失了，那样的话，我会很开心，很开心的……”

　　起风了，大男孩清爽蓬松根根分明的发丝被风吹拂偏向一侧，层层叠叠好看极了。发丝下，眼睛波光流转，眼神亲切暖和，浅色双唇微微开启，光洁的牙齿露了一丁点出来。

　　“长得真乖，真好……”向天歌仰着脑袋与大男孩对视，呆呆的，悄声自语。

　　“你说什么？”陆闻雨竖起了耳朵。

　　“我说好！我要棉花糖！”向天歌回过神来尴尬坏了！
　　慌里慌张望向马路对面，又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泡泡枪，也要！”

　　“没问题！”

　　陆闻雨来了精神，兴冲冲去买东西了。向天歌迅速用手背冰了冰自己微烫的脸颊，心道：今天状态可真是太差了，不仅被人凶了耍了，还差点儿在人面前出了丑啊。

　　两分钟后，大男孩回来了，将洁白轻盈的棉花糖递了过来。

　　向天歌刚一接过糖，就很意外地感觉到，整个人像是被一团焦香暖甜的空气包裹住了，幸福感直冲脑门。待到好奇地小心翼翼地咬下一缕糖絮来，又被舌尖那阵沙沙的，如初雪消融般的清甜突然惊艳到了！

　　“棉花糖……比想象中的好吃许多。”

　　“啊？你竟然从来都没吃过棉花糖吗？”

　　“是啊，没有。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以来总觉得，棉花糖是幼儿园小朋友吃的，唉——”

　　女孩耷拉着脑袋叹气的样子可爱极了，陆闻雨真的很想揉她脑袋，不过最终还是管住了手。

　　马路对面，一位年轻的母亲怀抱孩子朝这边走了过来，孩子手里抓着一把泡泡枪。

　　陆闻雨想起来了，刚刚买的泡泡枪还没试呢，于是低下头摆弄起了手上的泡泡枪，并扣下了扳机，很快，枪口就吐出了一长串又大又圆的肥皂泡。

　　他年纪、衣着与泡泡枪实在是不搭配，却在大庭广众之下玩得极其投入，于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目光，更有憋不住话的，还议论了起来。
　　“这小伙子长得是真好，不过可惜啊，脑子好像不太好。”

　　话传进两人耳朵，两人对视一眼，陆闻雨被气得说不出话，向天歌却乐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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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9路公交车缓缓驶入了站。

　　“车来了。”向天歌冲陆闻雨挥手告别，“我走啦！”
　　说完，就迅速跑上了车。

　　陆闻雨将泡泡枪从车窗递给向天歌，匆匆许下承诺：“等过两天，我找到工作了没压力了，就去你学校找你玩！”

　　车缓缓启动，渐渐加速。向天歌来到车尾部，傻乎乎趴在汽车后窗上往外看，见陆闻雨还没离开，也微仰着脸在看她。

　　两人遥遥相望，直至对方消失在视野。很奇怪，仿佛是相识相知多年的挚友，即将分道各奔前程，而在恋恋不舍依依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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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兄弟……兄弟看这边！”
　　身后传来了一道有点耳熟的嗓音，陆闻雨循声望去，见是街边一家小超市内，一个寸头小老板坐在收银台里边正在冲他招手。

　　这小老板比他年长个两三岁，待人十分热情，也很健谈。他前两天在老板手上买过电池，两人聊过几句。

　　“什么事啊大哥？”陆闻雨来到老板面前。

　　“兄弟穿西装气质真好！哥哥差点儿没认出来。你这是时刻准备着去面试、去上班吧？”

　　“是啊，这两天简历投出去了不少。”陆闻雨冲老板微笑点头。然后等了半天，没等来老板接下来的话。
　　老板还在上下打量他。

　　“大哥喊我过来……该不会就为了夸我吧。”陆闻雨开着玩笑，提醒老板说正事。

　　“呀，忘了说了！”老板一拍脑门接着道，“刚才你身边那妹妹我认得，她是二十三中的名人，也是热浪旱冰场的名将！她敢上U型滑道，能玩漂亮空翻的！去年暑假我亲眼所见。兄弟真有能耐啊，才回国几天就结交了这么厉害的妹妹。”

　　“这么厉害？”陆闻雨大感意外，追问道，“什么旱冰场？”

　　“热！浪！”老板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江市最大的旱冰场，一到晚上放学后，还有周末寒暑假，里面好多帅妹妹！那溜冰技术，一个个简直……兄弟你什么时候有空一定要去看一看。”

　　“好，我记住了，有空一定去看。”陆闻雨爽快答应了对方就要转身离开。

　　“哎——等等！”却被对方伸手抓住了胳膊。

　　“有个事啊，哥哥还是想提醒你一下。”老板神情稍稍严肃了点，开始结结巴巴，“就……刚才那妹妹，你和她交往的时候，还是得……得当心，得做好思想准备。”

　　“怎么了？”陆闻雨认真看向老板眼睛。

　　“她呀……虽说长得还不错为人也仗义在学校里很受欢迎，平时呢也确实看不出来有什么病症，可实际上啊，她脑子绝对是有点儿问题的。她是我们这一片最狠最吓人的学生妹。我跟你讲啊，去年深秋一个夜晚她从旱冰场出来……”

　　“停！别说了！”
　　陆闻雨一听到吓人这种极端字眼就忍不住打断了对方，他现在不想听有关新朋友的任何负面评价。
　　“多谢大哥好意提醒，可是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自己去慢慢了解，大哥不必提前告诉我。”

　　“这样啊……”
　　老板话被打断了挺意外的，也有点儿不开心，但好在性格不错，不是个爱和人生气计较的人，很快就又调整好了情绪。
　　“那行，我不多嘴了，你交往时自己当心啊。”

　　陆闻雨点头致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