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1章 坏小子 ...
-
“妈！你骗我——”
候诊大厅传来一声厉喝，将陆闻雨吓了一跳。
“大清早的，谁啊这是！”
他嘀咕着，将脑袋探出了诊疗室。
“你不是说去逛超市吗？带我来心理诊所干嘛！”
一少女怒目圆瞪，身穿蓝白色校服，十六七岁，个子挺高挑。
“小向你别生气，妈就是想带你……去和医生聊两句，聊完了立马去逛超市！妈不骗你，你看，优惠券都带着呢！这不时候还早嘛，我们就先去……先去看看医生，好不好？”
一母亲紧张万分，将手伸进荷包，掏出了几张购物卡券。
“我为什么要看医生？该看医生的是你！只是你！”少女气愤不已，扬起手来一巴掌打落了卡券。
母亲见状，双眼瞬间红了，很快，眼角便折射出了星星点点的泪光……
陆闻雨顿时心里就不好受了，当即放下手中的书，大步走向了少女。
“你怎么回事？为何要这样对待母亲！”
向天歌突然听到责问，带着疑惑往左边看去，便直直面对上了一张五官清俊却神情严厉的脸。
对方身穿白大褂。干净、斯文、有书卷气。颀身玉立。
看年纪，大约二十出头。责问人的声音有一丁点颤抖，听得出来他很生气，但也在尽力克制、压抑。
四目相对。向天歌仰着脸，愣了好一会儿。
之后，回过神来，瞪眼犟道：“关你什么事，管得宽！”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有病你知道吗？”陆闻雨话没过脑子便脱口而出，“心理疾病不能耽误，得赶紧干预、治疗！”
说完，便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工作牌挂在了脖子上。
一旁的郁秀听到“有病”这两个字，吓得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去看女儿脸色。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女儿这次竟然没有当场发疯，只是一脸猜疑在盯着对方看。
向天歌花了五秒仔细分辨，基本确认了，对方没有歧视的意思。
因为从那双黑白分明净澈至极的眼睛里透露出的，除了焦虑，还是焦虑，没有掺杂一丝其他情绪。
她挺纳闷。
这人说话这么急躁难听，是怎么当上心理医生的？
冷哼了一声后，向天歌靠近母亲小声耳语了起来。约摸半分钟，转过身来冲医生挑衅地笑了笑。
“行！我有病！那我就拜托您，给我好好治一治呗！您可别嫌烦、别敷衍、也别害怕了打退堂鼓哟！”向天歌说完话，就大大咧咧径直走去了诊疗室。
-
“陆、闻、雷。”
诊疗室里，向天歌盯着医生胸前的工作牌，一字一顿念道。
“名字不错！和您挺配，一张嘴就振聋发聩——”
向天歌语气十分不满，说完话就转身坐上了沙发。进诊疗室之前，她就将母亲打发回家了，并说好了，待她和医生聊完，会自己搭公交车回去。
现场只剩下两个人了，安安静静的。陆闻雨也渐渐冷静了下来，并开始后悔刚才的口不择言。
刚才那位中年女士长了一张柔美端庄的鹅蛋脸，与他母亲气质有几分相似。他见她难过落泪，一时冲动了，没管住嘴。
少女现在如此不满，板着脸，不看他。接下来该怎么办呢？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刚刚说话实在是……欠考虑，太无礼了……”陆闻雨面朝少女呆立着。
迟疑了一小会儿，右手缓缓抬起扪住了心口：“给个赎罪的机会，好吗？我们心平气和，好好聊聊。”
非常动听的嗓音，微微磁哑，气息轻软，如初夏时节带露的晨风撩扫过耳畔。
与刚才责问人、说人有病的语气比起来，真像是换了个人。
向天歌抬起头来瞥视对方，目光刚好撞上了对方视线。对方此时已敛去了严厉的表情，眼神无辜得很，竟让她生出了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刚才不是她被人凶了，而是她在欺负人。
向天歌心里虽还有些气，却也不好再为难人了。一声无奈的叹息过后，用下巴指了指桌对面的椅子，大度道：“坐吧。陆医生。”
陆闻雨动作从容坐了下来。面上保持镇定，可心里却是虚的。
他不是心理医生。他哥才是。他不过是看过两本书，知道几个专业名词罢了。
-
陆闻雨在大哥的电脑里仔细查找，终于发现了一份合适的量表。
“这样吧小向，我们先做个简单的……人格类型量表测试，然后再有针对性地聊，你看怎样？”陆闻雨试探着征求意见。
“随便。”向天歌垂眸看着桌面轻声答道。
“太好了。”陆闻雨松了一口气，当即将笔记本电脑推到了少女面前。完成这个测试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这下他有足够的时间仔细思考，接下来的聊天该从哪切入了。
诊疗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少女轻点鼠标的声音。
空气中不知何时有了一丝好闻的柚子香气，陆闻雨悄悄抬眼看向少女。
少女和她母亲一样，长了一张线条柔美，十分耐看的鹅蛋脸。肤色瓷白，气色不错。
精致的小平行双眼皮，眼尾微微上扬，眼睫纤长浓密。深棕色头发充满生机与光泽，发尾齐整，不到肩膀，两侧发丝松松的勾在耳后，很规矩、可爱的学生发型。
只是……这姑娘眉宇间眼神里隐约带着狠劲，让这好相貌减分不少。不知是有什么糟心事。
桌面上的右手漂亮极了，手指修长匀称，指腹粉粉嫩嫩，指甲打理得不染纤尘晶莹剔透。不过可惜的是手背上受过伤，一道醒目的浅色疤痕，让人无法忽略……
陆闻雨轻轻收回视线，打算起身去给少女倒上一杯热水，可就在这时，少女却不耐烦地停止了测试。
“陆医生，不管您信还是不信我都要说，我没有任何心理问题，其实真正有问题的是我妈！”
“别急，你说的我都会信，慢慢说，我听着呢。”
陆闻雨积极应声，作洗耳恭听状，紧绷的神经陡然松弛了下来。少女开始主动倾诉了，这下不用他绞尽脑汁找话题了。
“是这样的陆医生，我在读高二，我爸去年初去世了，我妈在夜市摆小吃摊，赚辛苦钱。我家住在市井陋巷，住在那种拥挤吵闹，破破烂烂，没有独立厨房与卫生间的筒子楼里。”
“我妈……她为人太老实了，老实得超出正常程度了！她被人欺负从来都不吭声不反抗的，也从来不允许我出面维护自家利益！她这个性格我既担心，又恨！我……她……我们得想办法帮帮她……”
少女情绪激动了起来，有点语无伦次了，双拳紧握，摆到了桌面上，陆闻雨能清晰地看到她因用力过猛而泛白的指关节。
“别激动小向，把拳头松开。”他尝试着安抚她。
见她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又直视她双眼，低声诱导温柔相劝：“听话小向，拳头松开，你手心……不疼吗？”
这话一说出口，少女终于有了反应。
先是呆呆地望着他，眼里的激动与狠劲都消失了。
接着，眼睫往下一合，遮挡住了眼睛。
随后，紧握的双拳，也缓缓松了开来，手，藏到了桌面以下。
“我去给你倒杯热水。”陆闻雨站了起来，“我们有话慢慢说，有问题，一个一个解决。”
“嗯，慢慢说，心平气和地说，不能急……”
少女低着头，喃喃重复着他的话。
“这就对了！”陆闻雨很是欣慰，拿起身边的一只可爱猫咪抱枕，将它塞到了少女怀里。他曾看见过大哥这么安抚病人。
“小向，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我们有的是时间互相倾诉，互相了解。”
陆闻雨一边说话一边朝门口走去，可没想到的是，少女此时却突然拔高了音调：“站住！”
陆闻雨脚下一顿，转过身来面向少女：“怎么了？”
只见她眼神变得警惕起来，嗓音语气也显露出了一些神经质：“你刚刚对我说的什么？互相倾诉？互相？！”
陆闻雨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这话说的，也太不小心太不专业了！
他正要改口，岂料这时，诊疗室外却传来了脚步声，与此同时，大哥的声音一道慵懒疲倦的男中音也从外边传了进来。
“闻雨！这才几点，怎么就开大门迎客了？太早了没人来的……”
话音未落，大哥就身穿睡袍出现在了诊疗室门口。
“哥！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陆闻雨开始慌忙解扣子，往下脱白大褂。
“哎你怎么穿我白大褂……”
大哥话未说完便发现了沙发上的少女。
“哟，还真有客人呀！那……闻雨你先帮忙招呼着，我洗漱完毕马上就来！”
大哥对少女礼貌热情地点了点头，然后，呲溜一下跑没了影。
陆闻雨心里开始打鼓……
-
诊疗室里寂静无声，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向天歌放下抱枕，双手抱臂，再次盯上了某人的眼。
“陆闻雨？”
“哎。”
“陆医生？”
“……”
陆闻雨不吭声了，视线因心虚而缓缓下移，粘在了地面上，手还在一个劲儿往下脱褂子，可是，半天也没能彻底脱下来，褂子袖口有根线头卡在手表表扣里头了。
向天歌扫了一眼某人手腕上的瑞士名表，和他脚上质感上乘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皮鞋，又见他埋着脑袋迟迟不应声，心，凉了半截。
其实她早就该发现不对劲了，怎么可能有这么年轻的心理医生！原来是个家境优渥不知人间疾苦的坏小子，闲着无趣，在扮演医生拿人解闷呢……
白大褂终于彻底脱下来了，掉到了地上。他现在穿着白衬衫。
他在整理白衬衫袖口。哼！他不敢看人。
向天歌见某人仍低着头一言不发，忍不住了，语调不屑诘问道：“冒充医生打听他人窘境很好玩是吗？”
“不！我没那个爱好，你误会我了！”
陆闻雨猛地抬起了头，直视少女双眼，想要好好解释几句。
然而对方却没给他解释的机会，腾的一声站了起来，突然伸手揪住他工作牌挂绳用力一扯！
这闪电般迅猛的进攻动作，瞬间就让他失去平衡，整个人被挂绳牵着结结实实摔躺在了沙发上！
陆闻雨一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喊出喉咙，人就被重重放倒了，大为震撼！两眼发直一脸懵……
“今天真是倒霉，遇上你这么个欠揍鬼！”
向天歌气呼呼朝门外走去，这破诊所她一秒也不想多待了！出门的时候走得太急，将门撞得发出了一声巨响！
陆闻雨心脏突突突一阵猛跳！
尽管少女动作敏捷有力，语调泼辣不驯，一副很厉害很不好惹的模样，可他仍然感觉到了，这姑娘在尽可能地掩饰自己的委屈。
这让他很不安……
仿佛闯了什么不得了的祸，已来不及补救，心里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醒过神来！从沙发一跃而起！火速穿好小西装，拿了把雨伞，追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