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别艾

16、常烧心曲

　　“你们的节目定下来了吗？”临近音乐节的前一周，燕春寒这么问道。
　　“嗯，双人合唱。”许观止埋着头，闷闷地道，“权允执不愿意一个人唱。”
　　他能愿意就怪了，燕春寒无奈，权允执面无表情唱歌的模样实在难以想象。
　　燕春寒道：“练习得怎么样？”
　　“没有练习，”许观止抬起半张脸，露出一双委屈的黑眸，“权允执没时间。”
　　“诶……这样啊。”燕春寒左顾右盼了一下，“你们课间可以找地方练一练嘛。权允执不在？去厕所了吗？”
　　“怎么可能，他从来不去学校的洗手间。”许观止侧脸压着手臂，眼神落在右边空荡荡的桌椅上，“权允执请了一周的假。”
　　“他生病了？”燕春寒捂住有点慌乱的心脏，“严重吗？住院了吗？”
　　“没生病，”手机对话框里的简短消息再次浮现在脑海，许观止又埋下头，“他最近很忙，让我不要打扰他。”
　　燕春寒看着窗外清风吹动的树叶，摸了一下低垂的眼尾。
　　好想见他。
　　两个人一闪而逝的叹息，不约而同地，重合在一起。

　　“去哪儿吃饭，魏南华？”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季经纶便和魏南华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
　　燕春寒与这位同桌不熟，转头看着还在睡的许观止，试探地喊了一声，“放学了，许观止？”
　　对方迷糊睁眼，打着哈欠应，“我知道……”
　　“那我走了，”燕春寒道：“再见。”
　　“嗯，拜拜。”
　　许观止坐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慢慢起身离开，带上教室的门。
　　因为父母一直泡在大学办公室，许观止的午饭也飘忽不定。
　　有时是热一热早上的饭菜，有时则是煮包速冻饺子或泡面，又有时，闲来无事，他会试着自己做饭，虽然味道很奇怪。
　　除了家人，许观止不擅长对他人施加等待的重量。
　　等待的时间漫长枯燥，结果也未必如意。更何况，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能够支撑他度过那片空茫的境界线。
　　许观止不愿意停留的理由，便是如此简单。
　　但是，权允执他……
　　身随心动，许观止一抬头，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星昃食宵。
　　“欢迎光临，”服务员小姐弯眸微笑，“小许同学。”
　　许观止下意识后退一步，“嗯，你好。”
　　“二楼的包厢还空着，你要上楼用餐吗？”服务员小姐见他独身一人，仍微微笑道：“打包带走也可以哦。”
　　许观止浑身不自在，客气道：“我上楼就好，麻烦你了。”
　　“哪有的事，”服务员小姐笑意渐深，“请跟我来。”
　　星昃食宵的构造简单，入门左侧是普通就餐区，右侧为接待区，摆放着沙发和茶几，经过收银台，深处则是包厢区。
　　分散在左右两个区域的镂空楼梯，在二楼并在一起，通向幽深曲折的长廊。
　　至于三楼，许观止未曾去过，亦没有兴趣去了解。
　　低头踏上木制楼梯，许观止在转角处微微抬眼，撞上一对熟悉又陌生的丹凤眼。
　　越过十几级台阶，明显是少年身形的男生戴着黑色口罩，身上的黑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连内里的白色衬衫领口都极为平整。
　　精心打理的碎发乖顺地停在额边，那双微挑的丹凤眼却是神色冰冷，仿若出鞘刀锋折射的湛湛冷光。
　　与整个人肃杀气质相悖的，是这人素手捻着的一段花枝，纯白的花瓣噙着晶莹水珠，团团簇在一起，绿叶作衬，动作间形态美好，反而冲淡那份微妙的锋利。
　　这些打量在一瞬间，穿着校服的许观止拾级而上，与那男生擦肩而过。

　　“权小少爷手里的，是吉野樱？”端正坐在后座的老爷子笑容和蔼，“如今花期已过，可要小心呵护啊。”
　　权允执微微俯身低头，“裴总……”
　　“有劳裴爷爷挂心，”伞影投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自权允执肩上探来，轻轻接住了那截花枝，如玉洁白的花瓣跟着转动，与老者的目光一道，定在伞下那张含笑美人面，“我会细心照顾的。”
　　裴沉鲸拄着拐杖下车，与他攀谈，“行则少爷，您这是回来了？”
　　执着油纸伞的长发青年转了转手中的花枝，“回来看花，裴爷爷一切可好？”
　　裴沉鲸笑着点头，“都好都好。”
　　与裴家的掌权人告别后，茶室中，长发青年似笑非笑看着权允执，“你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
　　扯松领带，权允执浅浅呼出一口气，“裴总软硬不吃，我也没办法。”
　　“把裴家那边的运输线断了，”长发青年轻描淡写道，“他自然会有所取舍。”
　　裴家此时不惧权允执，是源于未知，也是在试探他的底线。
　　权允执动了动唇，“我……”
　　“算了，”长发青年懒洋洋地靠在罗汉床的软枕上，“你喊我过来，也不是因为裴家这点小事吧。”
　　“下午两点，我有个茶会。”权允执闭上眼假寐，“给你准备的深衣在对面衣帽间。”
　　“章老先生那边的？”长发青年若有所思，“确实有点难办。”
　　“嗯，”权允执嗓音低低，隐约带笑，“所以需要聘请卢清喻先生，暂时担任我今天的助理。”
　　“被你这么称呼，真是有点恶寒呢。”权行则解下束发的黑色头绳，起身时长发垂落身前，遮住他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