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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岁蚀 ...

  •   多年习惯养成,江隽云自认为细微的声音对谢槐来说无疑是过于明显。

      她撇过头,印入眼帘的就是一张没见过的新面孔。

      不是班上那群碍事的东西就好。

      二人的视线短暂交汇,她立刻又将目光收回,低头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江隽云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这就是谢槐了。

      “你这是在……”他的视线游移到稀烂的卷子上。

      “看不出来吗?补试卷。”谢槐没有抬头,声音淡淡的,像是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补试卷?”江隽云重复了一遍,随即感到惊讶。

      有人剪她试卷,这不是妥妥的校园70。

      “嗯,不然我怎么做订正呢?”谢槐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熟练地用透明胶带粘着破碎的试卷,尽量使其恢复原状。

      “你不去调监控吗?”

      “监控?哪是什么东西?”面对这个陌生的词,她才抬起了头。

      江隽云一愣,没想到在在他那普及的玩意的年代,还有人对监控一无所知。他咳了咳,解释道:“监控是一种设备,可以记录教室里的画面,如果有人做了不好的事情,通过监控可以查出来。”

      “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这种东西。”她重新低下头,继续自己的事。

      “额,那需——”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走吧。”她的语气有些冷淡,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江隽云拿走自己的帽子,站在那里犹豫了一下。最终,他还是带着莫名的情绪,离开了教室。

      橙色的夕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整个天空都被染成了淡淡的橙红色。光线已经照不进了教室,谢槐的座位笼罩在一片昏暗之中。

      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她便停了下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们这个小村镇还没那个叫什么“监控”的东西。

      她眼神盯着红色的“113”,连续地吹了口气,试图吹散粘在手指上的胶带碎屑。

      这卷子,不过是她自己剪掉了的。

      毕竟,谁会主动惹一个“劳改犯”的孩子?

      至于她为何不解释?

      这就是她在这个小镇里生活的方式,简单、直接,无需过多的解释和求证。

      尤其是对于这种从城里来的不谙世事的公子哥,带着如此可笑的悲悯。

      白痴极了。

      也碍眼至极。

      ......

      黑夜慢慢降临,各家各户的灯光渐渐亮起,谢槐独自走在乌漆麻黑的路上。冷风从山间掠过,带走了白日里的余温,让这条原本就有些偏僻的小路显得更加冷清。

      谢槐裹紧了身上的校服外套,迈着酸痛的腿脚,艰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脚下偶尔传来石子滚落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夜里显得尤为清脆。

      这条路上,没有路灯,只有天上的星光作为指引。

      多年来她已经习惯了。

      只是上了高中后,路程变得更远了些。她得从六点一直走到八点,才走的到,这个她生活十几年的孤儿院。

      孤儿院坐落在镇子边的山脚下,这里偏僻的鲜少有人知道。

      谢槐,谢槐。

      她当年被丢在这里,除了脖子上有个刻着“谢”字的木雕,什么身份信息都没有。正好附近周围都是槐树,于是院长就地取材,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院长是个四十来岁的独身女人。算不上和蔼,但也并不苛刻。孤儿院里有十来个孩子,最大的就是谢槐了,而小的才五六岁。收入来源主要靠政府补贴和社会捐赠,但依旧入不敷出。院长为此每日为了开支疲惫不堪。

      这里的大部分孩子都只能读到初中,便辍学打工了。而她,因为成绩优异,被镇上的重点高中免学费特招,才得以继续读下去。

      拮据的模样,漫长的通勤,家长会永远的缺席,使得不知道哪天传出来她是“劳改犯”的孩子的谣言。在这个小镇上,这种无中生有的谣言总是能迅速传开,并且难以被澄清。但谢槐早已习惯了这一切,这些不重要。

      她现在需要钱,而且得藏的住钱。

      只剩一年多的时间就要毕业了。她得在这段时日里凑够上大学的学费,永远的离开这里。

      她厌恶这里的岁月。

      行至门口,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影。

      谢槐心里早就预设好接下来的表演了。

      林院长手里提着一盏马灯,质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去哪里鬼混了?”

      说完就开始翻她的书包。

      谢槐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开场白,她默不作声地放下书包,任由林院长翻找。

      书包中间放着一些课本和作业本。林院长一把就抽到了那份“整了容”的试卷。

      “又被剪试卷了?”林院长拿着那缝缝补补的试卷,眉头紧锁,“就为了粘试卷搞的这么晚。”

      也不是,她熟练地很,十几分钟就能搞完。她只是不想早早回到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而先留在学校写会作业了。

      “我说了多少次,别板着个脸,多笑笑。你这样,别人怎么愿意跟你玩?人家怎么肯收留你?”林院长毫不留情的数落道。

      笑?她笑了,人家是会收留她,还是会给她钱?

      笑脸人,只有需要讨好别人的人才需要笑。就是因为自己一张能冻死人的脸,才不会有人当着她的面嚼舌根。

      这个道理,林院长这种腐朽的人一辈子也理解不了。

      谢槐就这样站着听教训。面色不显,话是左耳进右耳出,一点也没往心里去。但凡她得往心里去,楼都不知道跳几回了。

      “算了,不说你了。”林院长叹了口气,将试卷放回书包,“赶紧吃饭吧,今天的晚饭是李阿姨送的包子,还剩了几个,快去吃。”

      谢槐应声走向土胚房里,坐下开始默默啃食着丑丑的包子。

      包子早就凉了,里面的素馅也显得干涩,但谢槐已经习惯了这种粗糙的食物。

      难吃但得吃下去,咽下去。

      长痛不如短痛,她吃得很快,到后面基本属于不嚼直接吞了。

      进食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就是为了维持生命的基本需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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