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共振》不闻不言

1、初相识

　　江隽云倚在颠簸的车窗旁，眼神穿过迅速倒退的景色，内心被一阵莫名的无奈与怅然填满。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年纪重返母亲的老家，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镇。

　　车子驶过狭窄的乡间小道，渐渐远离了都市的喧嚣。道路两旁，稻田与茶园连绵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最后车子在一栋两层小洋房前停下，江隽云下车后，环顾四周。房前的老槐树依旧挺拔，青石板路蜿蜒至门前，一切仿佛都未曾改变，却又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房子在镇子里算是颇为气派的了，但比他家在都市的豪宅要逊色许多。

　　“爸，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江父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暂时的，等事情平息了，我们再回去。”

　　他无奈地点点头，跟着父亲进了屋子。

　　走进房子，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时光在这里停滞不前。

　　江隽云四处打量，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旧照片上，那是他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照片里的他，被父母紧紧搂在怀里，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他的目光又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了那架老式钢琴上。

　　它静静地摆在客厅的一角，木质的外壳已经被岁月磨砺得有一点点斑驳。他记得，小时候，母亲总是坐在这里，为他弹奏着悠扬的旋律。

　　“这架钢琴……它还在。”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感慨。其手指轻轻滑过钢琴的琴键，仿佛能感觉到那曾经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

　　“妈妈曾经在这里弹奏过许多曲子。”

　　江父站在他身边，点点头：“是啊，这是你妈妈的宝贝，她还想着有机会能再来看看呢。可惜她现在得留在那边，无法和我们一起回来。”

　　“好了，你先休息吧，明天开始你就要去学校了。”江父岔开了话题。

　　他点了点头，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

　　晚上，江隽云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和都市的繁华截然不同。这种宁静，让他感到陌生又熟悉。

　　翌日清晨，他便按照父亲的安排，去镇上的高中报到。穿过老街，沿途的商铺依旧，摆放着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和农产品。

　　他小心翼翼地躲开商贩和行人。但总有些不看路的，或者无所顾忌的与他擦身而过。

　　嗬。

　　他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烦躁。

　　在这种小地方，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似乎近得让他有些窒息。他提醒自己，没事的，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离开这里。

　　校园大门口，一块斑驳的石碑上刻着“育才中学”四个大字。这所学校和他在大城市里就读的名校截然不同，一切显得那么简陋而陈旧。教学楼不高，充满了年代感，墙壁上爬满了青藤。操场上的篮球架锈迹斑斑。

　　当他踏入校园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一身名牌衣物，修长的身材和俊朗的面容让他在这群土气的学生中显得格外出众。其他人低声耳语，眼中充满了好奇和惊讶。

　　“老师你好，我是新来的学生，江隽云。”他走到教务处，自我介绍道。

　　“哦，新来的同学啊。你被分到高三一班，教室在三楼。”教务主任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低头忙着手中的工作。

　　江隽云点点头，走向三楼。教室里，学生们正热烈地讨论着什么，看到他进来，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投来好奇的目光。

　　班主任是一个中年女子，戴着眼镜，面容和蔼。她微笑着向江隽云招手，示意他做个自我介绍。

　　“我叫江隽云。”他简短地自我介绍，声音中透着一丝冷淡。

　　班主任指了指教室后排的一个空位，说：“你坐到那里吧。”

　　他走向座位，放下书包，坐了下来。同桌是一个看起来很内向的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江隽云也没有理会他的同桌，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这个与他过去截然不同的学习环境。

　　墙上贴着的是上个学期的成绩榜和一些励志标语，课桌上则堆满了厚厚的书本和试卷。

　　第一节课是语文课，老师正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解着课文，江隽云他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才不会去听那些在他看来太过简单的课文分析。

　　这些全都根本没有意义。

　　糟糕的教学、浅薄的题型，和他曾经接受的精英教育相去甚远。

　　反正自己只是在这里暂避风头，找点事而已。在这里的时光不会对他的人生产生任何影响。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平淡地度过这段时间，回归他原本的生活。

　　但他忽视了这群同学的好奇心。下课后，不少同学都围了过来，询问他来自哪座城市，有什么爱好。

　　他看着乌压压的人群，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既不疏离也不过分热情，以恰到好处的方式回应着每一个问题。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午间休息时刻。

　　难得有个清闲，他头倚着窗。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轻拂，操场上的学生们正在嬉笑打闹，一派和谐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女生走到他的桌前，轻轻敲了敲桌面。江隽云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秀的脸庞，双眸灵动而充满好奇。

　　“你好，我叫林悦。是这个班的班长。”女生自我介绍道，语气中透着友好。

　　江隽云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听说你之前在大城市里读书，那里的学校一定很不一样吧？”林悦好奇地问道。

　　“嗯，是有些不同。”他很冷淡地说。

　　然而，林悦的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很难收住：“我们这里虽然比不上大城市，但也有自己的特色。你如果有时间，我可以带你四处逛逛，感受一下我们这里的风土人情。”

　　她继续说着：“你知道吗，我们这里有一座古庙，据说历史很悠久，很多人都会去那里祈福。还有一片花海，每到春天就会开满各种各样的花，美得像画一样。还有我们的老街，虽然比不上大城市的繁华，但也有许多特色小吃和手工艺品，你可以尝尝看。”

　　“谢谢，如果有时间的话，我会去的。”他敷衍道。

　　林悦听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那就这么说定了，放学后我们一起去老街逛逛吧。”

　　“我还有很多事要忙。”他迅速拒绝了她的提议。

　　林悦笑了笑，说：“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了解这里。”

　　江隽云没有再回应，只是低头继续看书。

　　此时，周围的学生在那里窃窃私语。

　　“哈哈，看到了吗？”

　　“这个转学生竟然不吃她那套。”

　　“是啊，我还以为她会成功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江隽云确实不一样，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可能是在大城市待久了，觉得我们这里太土气了吧。”

　　“这转学生拽什么？”

　　“他长得真好看，你们说他在大城市是不是有很多女生喜欢他？”

　　周围的学生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虽然不大，但在教室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却像是被放大了数倍，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他皱了皱眉，却并没有抬头去看那些人。

　　流言是非这点倒是在哪都有。

　　....

　　数学课、历史课、英语课，像流水线一样一节接着一节地过去。

　　现在是高二下学期，才过了期中考试。

　　“这次的期中考试，大家的成绩普遍有所提高，但还是有部分同学需要努力。”穿着格纹衫的物理老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现在，我来公布一下这次考试成绩。”物理老师顿了顿，语重心长说道：“第三十名，王小强，45分。王小强，你要加把劲啊，物理这门课对于理科生来说非常重要。”

　　物理老师的话让王小强脸红了一下，他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老师的眼睛拿走试卷。

　　...

　　“第十五名，李丽，78分。这道电磁波的题目，老师在课堂上已经讲过很多次了，你还需要多花时间去理解。”

　　老师抖了抖试卷，“第十四名，王涛，80分。我说了多少次，把你这狗爬样的字改改，起码还能多个六七分。”

　　全班一片哄笑，王涛有些尴尬地接过试卷。

　　...

　　“第三名，林悦，102分。林悦同学一直都很稳定，继续保持。”物理老师对林悦点了点头，表示赞赏。

　　林悦微笑着接过试卷，然后偷偷瞟了一眼江隽云，发现他正“专心致志地”看着课本。

　　“第二名，张山明，104分。张山明同学在这次考试中进步很大，希望你能保持住这种势头。”。

　　“第一名，谢槐，113分。谢槐人呢？”物理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分，环顾教室一圈，却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过了十几秒也没其他同学解释。

　　最后是林悦站起来，“报告老师，谢槐今天没来学校。”

　　“又没来？这学期就没正经见到过她几次。”物理老师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无奈地说道，“哎，算了算了。我们来讲试卷，讲完之后大家自行订正。”

　　“新来的同学，就和同桌一起看下卷子。”

　　他随即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题目的解题步骤。

　　戴着眼睛的男同桌缓缓地将自己的试卷挪到了中间。

　　江隽云瞟了一眼同桌的试卷，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杨轩河”，试卷上干净整洁，每个解题步骤都写得清晰明了。

　　“谢谢。”他轻声道谢。

　　杨轩河只是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眼神继续盯着黑板。

　　“哎学，你物理成绩不错啊。”

　　“嗯。”

　　“是这节课上完就放学了吗？”

　　“嗯。”

　　“那个叫谢淮的男生是不是经常旷课啊？”

　　“嗯...啊不是。”杨轩河回过神纠正道，“她是女生，是槐树的槐。”

　　“女生啊。”江隽云有些意外，他印象中成绩好的女生大多都是好学生，从不迟到的类型。

　　“是的，她是年级第一。只是...你最好少打听她这个人，当她不存在就可以了。”杨轩河支支吾吾，显然不太愿意多谈关于谢槐的事情。

　　年级第一？当她不存在？

　　这两个词同时出现未免自相矛盾了些。

　　他回想起刚才老师找人的时候，也没人主动解释她去哪里了。

　　“隐形人”啊。

　　他对这号人产生了两三分的好奇。

　　......

　　下课铃声响起，一天的课程宣告结束。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准备离开。

　　林悦在收拾东西的同时，还不忘回头看了江隽云一眼，似乎期待他能有所回应。然而，江隽云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直接走出门去教务处。

　　林悦有些失望，但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和朋友们一起离开了教室。

　　等他从教务处领完东西回来，教室里只剩下个别值日生还在打扫卫生。

　　他随意地收拾完东西，就走出了教室。快走到校门口时，收到消息。来接自己的司机路上太堵了，可能还得等一段时间。

　　啧，都和老爸说了不用接。他走路只要个十来分钟，现在等车时间都不止了。

　　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洒在江隽云身上，给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面对有些刺眼的夕阳，他这反应过来帽子落在了教室里。算了，反正等也是等，不如就回去拿吧。

　　当他走进安静的走廊时，听到了一丝丝不寻常的声音。江隽云立刻停下了脚步，细心聆听，是书页翻动的声音。在这个所有人都已经离开的傍晚，是谁还在教室里？

　　他轻轻地走过去，只见一个女生站在座位后，手里拿着被剪的破破烂烂的试卷。

　　身上的校服被水洗地有些褪色，但干净整洁，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