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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你没事吧?” “比一场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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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栖云山庄都没有射箭这处热闹。
惊彻云霄的哭闹声更是将各家的老爷夫人都引了来。
什么流血受伤,什么名声,什么娶不娶的,听着就叫人心里发慌。
吴老爷脚步最快,将人群扒开一眼就瞧见自己的两个儿子。
吴老三见到老爹赶紧跑过来哭诉。
吴老爷只拍了他两下,朝吴举人关切道:“你没事吧?”
“劳父亲关怀,儿子没事。”吴举人看向吴老三,将事情原委说与吴老爷听。
言罢,吴举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父亲,三弟顽劣致使姜姑娘受伤,又行事不端惹得秦家姑娘名声受损。父亲忙于经商,三弟自小便是我带大的,如今三弟犯了错,我这个做大哥的难辞其咎,理应代弟向秦家登门赔罪,还请父亲应允。”
“儿啊,你可是举人!”吴老爷自是不肯依,急得就要跳脚。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区区举人又算得了什么?读书是为识礼、明智、造福百姓,而非自持功名稳坐高台之上。三弟犯错是我管教不当,若我置之不理放任为之,那我寒窗苦读多年圣贤书岂不是白读了。”
吴举人心意已决,吴老爷劝说不得,他又看向姜野,行了大礼。
“姜姑娘放心,吴某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又看向众人,“还请诸位做个见证,我吴霁自请代弟受过,向秦家和姜姑娘赔礼致歉,并非受人胁迫,切莫传错了话平白污了姑娘们的名声。”
姜野听了一阵,那些人刚才不还在骂吴老三吗,怎的三言两语又夸上吴举人了。
秦元漪与林氏也走了来,将方才那些话听了个大概。
林氏哼了一声,猫哭耗子。
秦元清拉着林氏绘声绘色描述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将林氏吓了一跳,拉着姜野就要去寻医士包扎伤口。
秦元漪有些听不分明秦元清在说什么,耳畔回响着吴举人说的那番话。
这吴举人长得周正,为人也正派,倒与那些腌臜的吴家人不同。
不料吴举人会看过来,秦元漪霎时双颊生霞,不敢再看。
“什么胁迫,什么名声啊?”通判与韩夫人一同走来,“远远就听见你们在这里说笑,有什么热闹也说与我们听听。”
众人都向通判和韩夫人行礼。
“通判大人来得正好,姜姑娘被吴三公子一箭射伤了手臂,现在还在流血呢!不知山庄可有医士?姑娘家若是留下疤可就不妙了。”
言老爷先声夺人,又将焦点拉回到姜野受伤这件事情上。
韩夫人遣人去请医士,通判扫了吴老爷一眼。
吴老爷瞬时低了头。
“回大人,前些日子秦家卖了陈盐与我们,我儿气不过上门理论讨要说法,却被姜姑娘打了一顿如今还没好全呢。
“今日不过是想与姜姑娘光明正大比上一场,不管输赢权当交个朋友,也好将之前的事揭过不提,谁知姜姑娘竟趁机造谣,污蔑我儿。还请大人明鉴!”
“可有此事?”通判沉声看向姜野,常年在官场浸润,一身的气度早就练得不怒自威。
胆小些的人户都怕连累自己赶紧拉着自己的姑娘公子赶紧离开,有些好事的却也不敢离得太近,只躲在十步之外远远望着。
近处除了通判和韩夫人,就只剩吴家和秦家以及姜野在。
还有宋玉川和许叔。
吴家都被通判的威压吓得噤声,就连林氏和秦家两位姑娘也都瑟瑟不敢说话张望。
姜野微眯了眼,通判这一声是挺唬人,可惜的是,姜野自小就在二师父的淫威之下长大。
她只在心里盘算着,人都到齐了,也该进入正题了。
姜野与林氏私语几句。
林氏若有所思,立刻着一名女使悄然离开。
一切安排妥当,姜野正要说话,却听到言老爷又开口了。
“不对啊,我怎么听说吴三公子刚才还对秦五姑娘出言侮辱险些将秦五姑娘气晕,姜姑娘本不想与吴三公子发生争执,是为了给表姐出气才应下比赛。
“可怜姜姑娘一个弱质女流,被逼得骑马拉弓,那张弓的拉力足足有七钧呐,就连吴三公子骑□□湛不也把持不住将箭射到了姜姑娘身上。哎哟,那血流的,汩汩的,看着真是疼哟。”
姜野侧目看去,正巧看到言老爷也朝她看来,还对她挑了眉梢,分明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她险些被逗得破功,抿着嘴极力克制着,却瞧着秋实也在看她,却也不是在看她,那双眼睛落的位置是被血染红的衣袖破口处。
他瞧这做什么?
难不成衣袖被刺破也有碍于名声?
姜野此时对于名声二字简直称得上是惊弓之鸟。
弱质女流?吴老三瞪大了眼。看了看吴老爷和吴举人,又看了看通判大人,将话咽了回去。
吴老爷咬着牙:“言兄,陈兄不是邀你品茶吗?怎的一个人在此处啊?”
“陈兄正在赏画呢,我哪敢打扰,只得四处转转,也是凑巧碰上这出热闹。”言老爷堆着笑不接茬,叫吴老爷一口气憋在胸口撒不出来。
“通判大人。”姜野上前一步,“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迎夏节那晚吴三公子抬着两箱陈盐到秦家盐庄控诉秦家贩卖陈盐给吴家一事,医士讲究对症下药,解决事情也是一样,只要将这事情的根结解开,这后续许多事也就迎刃而解了。”
通判眯了眯眼,“今日是迎夏会,本官恰逢休沐,姜姑娘若要断案不妨改日递个状书到灵州府,本官定会将此案断个分明。”
这是推诿不想处理。
姜野早知这件事不会这般容易,待要继续说,言老爷又开口说话了。
“崇文皇帝早年有谕,为官者办事因不拘贵贱、不拘内外、不拘晨昏、不拘大小,一概以百姓为要,以公正为尺……”言老爷做恍然大悟状,道,“许是灵州城自有一套法度,可违今上旨意为之。”
通判闻之色变,想要发作又不得反驳,一时间脸上精彩得很,沉思之下,着人搬来椅子,一副要公事公办要为民做主的模样。
姜野见此心中落下一块石头。
早知道有言老板这般热心肠的人在,她就不准备那一箩筐的话了。
她心道,当时在木楼之外许是她看走了眼,这言老爷竟是个好人。
秦大爷跟着女使匆匆赶来,早在路上就听女使讲明了一切。
他正要去寻通判大人为秦家主持公道,竟是被姜野阴差阳错抢先了。
“草民见过通判大人。”秦大爷恭敬行礼。
“迎夏节那晚之事,你们二人速速与我讲来。”通判指向吴老三和秦大爷二人。
吴老三将那晚发生的事复述一遍,除了将姜野的凶恶描述得严重了些,隐瞒了自己对秦五姑娘的所作所为之外,与那晚的情形大差不差。
“那两箱海盐都是秦家卖与吴家的,我爹想要忍下这口气,是我气不过,瞒着家里上门讨要公道的,请大人为我们做主!”
通判看向秦大爷。
秦大爷不疾不徐,向通判道:“大人,请允我问吴三公子三个问题。”
“秦大爷,通判大人叫你叙说原委,你自作主张问什么问题?秦家在灵州城虽是富甲一方的人户,却也不该将通判大人不放在眼里吧。”吴老爷道。
姜野道:“吴老爷,你心里有鬼!”
“我有什么鬼?这里有通判大人主事,你秦家长辈在此,你一个旁支寄宿女子莫要胡言乱语!”
“女子怎么了?你娘不是女子?”姜野听不懂什么旁支什么寄宿的,只道,“你若是心里没鬼,哪怕我大舅舅问上三十个问题你又有何惧?您说是吧,通判大人?”
“你……”吴老爷气结。
通判轻咳一声,吴老爷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
通判面色沉静,只道:“允。”
秦大爷问:“第一个问题。吴三公子,那两箱海盐一共多少重?”
吴老三看向吴老爷,却被言老爷抓个正着,跨步挡在二人中间,嬉笑问道:“吴三公子,你爹脸上印着字呢?”
吴老爷白了言老爷一眼,重重哼了一声。
“你……”吴老三没了招,只得估摸着说,“总有个三百斤。”
吴老爷捏紧了双手,隐在袖子里,强撑着面上的冷静。
秦大爷又问:“第二个问题。吴三公子,盐箱里的盐引上盖的秦家印章是红色还是黑色?”
吴三公子心里有些发慌,他哪里知晓,他从不掺和家中盐务,他爹也没给他见过秦家盐引上的印章啊!
左右印章都是用的红色偏多,吴老三蒙了一个:“红色。”
吴老爷险些站不住,唤了声“大人”。
言老爷不着痕迹将他拦在自己的屁股后面,催道:“秦大爷,第三个问题是什么?”
“第三个问题。吴三公子,请问秦家给吴家的盐引上写的盐价是多少?”
“大人!”吴老爷猛地推开言老爷,不等吴老三开口,自己先跪下请罪,“是小儿顽劣,将家中积压的陈盐抬去秦家意图讹些银钱,小人一定如数赔偿秦家损失,还请大人饶恕!”
“爹……”
啪——
吴老三的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瞧着自己老爹渗出一脑门子的汗来,也愣在原处,这才知这三个问题怕是有古怪。
“混账东西,因你贪财,险些害得秦家名誉受损,你还不知错!”
“是是,是我贪财想要讹秦家一笔,是我一时糊涂,大人饶了我吧。”吴老三也有些怕了。
通判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都快炸开。
吴老三给出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时,吴家就已经败了。
这第三个问题根本不仅仅是冲着迎夏节那晚的事来问的。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大爷,只道:“秦峤,吴家已经认罪,你可还有要补充的?”
“大人明察秋毫,草民没有要补充的。”
“既如此,本官判,吴家按两箱海盐官价赔偿秦家损失,可有异议?”
“吴家谢大人恩典,今日回去就将赔款搬去秦家。”吴老爷赶紧谢恩领罚。
秦大爷也不再多言什么。
通判起身,宣布此案到此为止,拂袖而去。
吴老爷也快步随之离开。
迎夏节一案,秦家终于昭雪。秦家人都松了一口气,这几日压在心中的重担总算是卸下了。
栖云山庄的医士终于来了。
姜野的伤在手臂处,要想清理伤口得撕开衣袖或是脱下外面的褙子。
此间人多,实在是难以施展,姜野只得让医士稍待,先去为吴老三检查一下脸上的巴掌印。
吴老三只当姜野是在嘲讽侮辱他,他瞪着姜野,将一切都怪在她的头上。
吴老三愤愤然要远离这些叫他看着生气的人,被姜野拦下来。
“跑什么,还没决出胜负呢!方才你那一箭没有命中目标,你没有获得胜筹。”
“姜野,你别欺人太甚!”吴老三肺都气炸了。
姜野眨巴眨巴眼睛,无辜道:“是你非要叫我与你比试射箭的,如今还没将三箭射完你就要跑,你大哥方才还教你君子重诺呢,哦,难道说你不是君子?”
吴老三面对姜野像是一支轻轻一吹就着火的折子,被姜野一激又要气得跳脚。
吴举人睨了吴老三一眼,将他护在身后,道:“姜姑娘,这场比赛是我弟弟输了。他的惩罚由我替他完成。”
姜野抱着手上下打量着吴举人,反正她要的都已经得到了,谁道歉、或是道不道歉与她而言都无所谓。
她只是单纯地想要气吴老三。
“五姐姐,你说呢?”姜野将问题抛给秦元清,她才是受害者。
“吴举人有功名在身,他肯替吴三公子代为道歉,足见诚意,五妹妹,就应下吧。”秦元漪拉着秦元清道。
秦元清早就不想于这些烂事上纠缠浪费光阴,“行吧。”
吴举人朝着秦元清行了一个大礼,执笔写下一篇自劾书,郑重递交给秦元清。
秦元清瞄了一眼就扔给一旁的秦元漪,文绉绉的,看不太分明。
秦元漪接过看着,字字皆如雕琢玉,句句尽显玲珑心,吴举人文采斐然确非池中之物。
余光撇去,吴举人朝她恭敬行礼,随后带着吴老三离开,身姿卓绝。
可惜了,就算再不像吴家人,血脉也是骗不得人的。
秦元漪一口气还未叹完,吴举人竟驻步回首,与她的眼神撞个正着。
此间事了,秦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秦大爷和林氏望向姜野,“好孩子,今日多亏了你,只是你以后切莫再做这般傻事,姑娘家身上怎能留疤?快随医士去处理伤口吧。”
在姜野与林氏低语叫她赶紧派人去请秦大爷来时,林氏就猜到了这是姜野的手笔。
否则以她的身手,怎会真叫自己受伤。
“不疼。”姜野看到了秦大爷和林氏眼中的心疼,心头暖乎乎的,“若是大舅舅和大舅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就请你吃好吃的,是吧?”林氏早猜到她会这般说,抬手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大舅母一定将你今日流的血尽数补回来,多多的补回来!”
秦大爷立在一旁,心中感慨万千,最终都只化作一句,姜野不愧是姜妤的女儿。
正在此时,有女使来报,沈家人到了。
等了这些多时辰,总算是到了,林氏带着秦家两位姑娘去迎。
姜野受了伤要随医士去处理,林氏只叫她好生歇着,便不许她跟去逢迎。
戏台上的人都纷纷下场,好戏也就落幕了。
躲在远处的看客们便也成群结伴寻个安静处嚼舌头去了,今日这场戏够他们说上好几日呢!
姜野捡起地上那把弓,掂了掂。
她指着宋玉川,朝言老爷道:“比一场如何?若我赢了,我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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