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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一场车祸 “我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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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航越放下电话,双目放空,一动不动。
阿果察觉到方航越情绪不对,乖乖躺在沙发上,脑袋搭在方航越大腿上,眼睛往上委屈巴巴地瞟他。
方航越的手在阿果头上无意识揉了揉。
这个结果其实他在一开始就有揣测,却一直没有落实,夏缉光模棱两可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可他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见夏缉光,就将这个问题抛诸脑后。
没有解决的问题积攒到最后还是要解决。
方航越揉了揉阿果的大耳朵,从上到下,从左到右,蹂躏狗头。揉了一会儿,他瘫在沙发上不动了,一脸烦躁。程喆眼观鼻鼻观心,给阿果套了绳子,说下楼遛狗,于是带着阿果走了。
方航越一个人躺了一会儿,等冷静了,拿起手机,拨出一个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
“喂?”
“……”
“怎么了?”夏缉光的声音轻轻的。
方航越不回答夏缉光,只是沉默,夏缉光那面好似不急,就这么通着电话,面对面沉默,方航越盯着地板的连接线,想把夏缉光塞进去关起来审问。
几分钟后他才开口,“方启朗刚刚联系我。”
“……”这下换夏缉光沉默,他不解释也不说话,好似默认结果。
方航越笑了一下,决定推自己一把,面对现实,“疗养院是你推荐方启朗去的?”
“是。”
“送人进去那天你也在?”
“在。”
“你知道方启朗的计划,知道我生日那天会发生什么,也知道我跟方见深没有血缘关系?”
“……是。”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一开始,你以前说过你父母的事。”
两人之间的通话仿佛静止了一般,方航越大脑空白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思考的能力。方航越知道真相会如他所料,却也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你用那么早的事情算计我?”他难以置信,心沉进地里。
他一边安慰自己,那时候他们关系本来就很差,维特莱斯港口的运营权被抢,恒诺的直接损失在几个亿,夏缉光做什么都情有可原,一边又难以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真相。
如果是以前,他大概会气愤地想办法疯狂报复夏缉光,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他除了愤怒之外,心里却还有一丝被背叛的无力和茫然。
“所以,你这段时间是故意的,是装的,想看我笑话?”方航越冷笑一声,“怎么好意思说我刻薄,看起来是你更恶毒,兜兜转转,一直握着我的致命把柄,只等着我无知无觉撞上来。”
“对不起。”夏缉光沉沉的声音传过来,他似乎叹了口气,“这不是我本意,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没有想到……方见深会去世。”
“没去世也改变不了结果。”方航越笑得嘲讽意味十足,他的情绪开始失控,“是我太天真了,也怪不了你,毕竟我们之间的争端由来已久,你死我活,从来没放过对方,我拿过你维特莱斯港,你也切过我精心带的整个项目。从前或许无所谓,但如果我们这样的关系成了朋友就很可笑,永远会有下一个事情爆出来,影响这段关系,我一开始就不应该跟你走太近,你也一样。”
“夏缉光,你不该来停车场接我,也不该帮我,我们也不该继续来往。”方航越说着慢慢冷静下来,声音也冷下来,“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方航越总觉得夏缉光的声音都在抖,又或许是他的错觉。
“这次的事情你在背后藏了后招吗?”他冷冰冰问。
夏缉光答:“没有。”
“好。”方航越吐出一口气,“我相信你最后一次,但我们别再联系了。”
他挂掉了电话,将手机扔到一边。心里也随之空落落的。
这消息带给他的感受,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次失败都强烈,可能是因为这次他彻底败在夏缉光手下,再无转圜之地,他被自己的敌人亲手摁在谷底,对方出现在他面前的每一秒都像是在享受胜利的成果。
方航越回想之前跟夏缉光相处的细节,每一帧都充满了羞辱的意味,而他甚至还买糖果给夏缉光道歉,他开始不理解自己的行为,也不理解自己盯着夏缉光看的每一秒。
他得离夏缉光远点,这么想着,他的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房间太小,装不住他爆发的情绪,方航越站起身,一路下楼到停车场,开着越野车就飞了出去。
他往遥远的城边开,绕开密集的车流,开往偏僻的小路,一直闯入夜色,油门被他踩到底,越野车硕大的身形在高速中颠簸漂浮,风舔着方航越的脸刮过去,强烈的推背感将他固定在座椅上,破风声像是要把“输家”这两个字一笔一画刻在他脸上,但疾速的风声却又带走了那种羞耻感。
方航越第一次将车开得如此愤恨,但泄愤般的飙车也确实带走了他的不适,等方航越的情绪缓过来,他发现自己居然开到了丰山,离福利院已经不远,方航越不管不顾,直接开了过去。
夜色下,福利院的铁门,被前车灯照出轮廓,方航越甚至没停车,直接撞开门冲进了福利院里,他一脚油门踩进后院,才猛地急刹将车停在黑暗中的福利院里。
星光杳杳,月落山林,车停下的那一瞬间,引擎和发动机的声音终结,聒噪的虫鸣铺天盖地而来,将世界盖住。
方航越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没关车灯,下车去后备厢拿出了手电和撬棍,在缄默的月色中走进了废弃的旧宿舍。
他一层层往上走进那个墙壁写满“9”的房间,刚刚夏缉光的话让他的回忆被唤醒一点,他看着被手电光圈中的那一堆“9”,记忆一点点降落。
上下铺的铁床上,他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堡垒,只露出脸和手,他伸手用玻璃碎片在墙上刻下一个“9”,他数了数,这是他到这里的第9个月,没有纸,没有笔,他用这些人给他的代号来记录天数。
为什么爸爸、父亲还没来找他?
在进来的第一天,他还满怀希望地说他记得自己的父母,希望院长和老师帮他报警,到今天,他已经知道这些人都是一伙的,没有人会帮他。
大门永远锁着,看门的是一条体型健壮的土狗,但有獒犬的血统,体型比一般土狗大,眼神凶恶,随时龇牙咧嘴,墙头上的高压线漫长而没有漏洞,中间还串着玻璃碎片,他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但却还有向往,总能想到办法的。
宿舍的门打开了,“进去,你就住这里。”
“这是哪?我要回家。”有一个声音硬邦邦地说。
方航越开始好奇,他轻轻慢慢回头,余光看见几个大人堵在门口,又一个小孩被塞进房间,这个房间四张上下铺,只剩他上面还空着,这位“幸运儿”大约是他上铺了,代号会是“7”。上一个“7”去了医院,没能回来,这是新的“7”。
“你没有家,以后这就是你的家。”某个大人笑意盈盈。
“别不识好歹!回什么家,有家你会在这里?老实待着!”某个大人恶意满满。
“我有!!你们放我出去!你们想干什么?这样是违法的!我爸是警察——你们会被抓的!我要出去!放我走——”
很重的耳光声把“幸运儿”的质问抽空了,他一下没了声,好似难以置信。
一只手指着“幸运儿”,“听话,明白吗?”
幸运儿还想说什么,另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老师,我会照顾他啦,他刚来还不习惯!”
老师看向方航越,讥诮着笑,“行啊,那你好好带着他,他再闹腾我就唯你是问。”
方航越乖觉地点头,傻傻地笑。
大人终于从门口离开,被挡住的阳光和空气重新涌进房间,方航越松了口气,放开了自己的手。
“别跟他们争了,我们争不过的,到时候晚上没有饭吃了。”他看着眼前的人说,却发现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愤恨地盯着他。
几秒之后,“幸运儿”跑出去了,方航越没抓住,他冲出去想要追上“幸运儿”,却只看见“幸运儿”撞到守在楼梯口的大人的场景,其中一个人看见方航越,抬起手指了指他,方航越便不敢过去了。
晚上的时候,“幸运儿”被送回来了,被打得血肉模糊,扔在床上有进气没出气。方航越吃完晚饭回来,看见上铺躺着个血糊糊的物体吓得蹦起来,跑去隔壁房间找出在角落看蚂蚁的小十。
“你上次偷的药还有吗?快给我!”
为了方便照顾,他跟小十把人搬到了下铺,连续照顾了两天,床上死鱼一样的人才醒了过来,朦胧的眼睛还没完全回神,方航越就听见嘴里喃喃,“妈妈……”
正在给他用毛巾擦脸的方航越动作顿住了,“我可不是你妈。”
“爸爸……”
方航越:“呃……”
“他们在哪?”一只手轻轻抓住方航越的手,“他们来了吗?”刚说完,那双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充满渴望,方航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还好问题的主人手一松,又晕了过去。
又过了一天,“幸运儿”终于彻底清醒,方航越早上睡醒从上铺下来的时候,发现下铺的人坐起身,一动不动,黢黑的眼眸死气沉沉,像是被厚重的灰尘掩盖。
看见方航越下来,“幸运儿”的嘴唇嚅动一下,方航越听见很轻的声音,“这里是哪?”
“这是福利院。”方航越回答他。
他脸色灰白,“我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我可以看看新闻吗?”
方航越:“我们看不见外面的消息,这是个完全封闭的地方。”
“他们不会来了。”“幸运儿”抓着身下的被子,身体颤抖。
方航越犹豫一下,劝道:“可能只是他们需要时间,你爸爸不是警察吗?”
他脸上流下眼泪,“他不会来了,他出事了,我们遇到了车祸。”
方航越愣住,“你……怎么进来的?”
“我爷爷去世了,爸爸妈妈带我去参加葬礼,路上出了意外……”
方航越没有追问意外是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无措站着。
“幸运儿”静了会儿问他,“你的父母没有来找你吗?”
方航越挠了挠头,“他们都是普通人,开一个面馆,大概……找不到吧。”
“幸运儿”不说话了,坐在床上不动,方航越问什么他都不答,眼看早饭的时间快过去了,方航越只好先去了食堂。回来的时候,他给“幸运儿”带了早餐却发现人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