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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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夕雾侧头看向孟冬荣，可心里的话一直等到贺洪拿着病历本过来也没有问出口。
就像孟冬荣从不追问她为什么做一些反常的事一样，她也不愿意打着关心他的旗号去问一些他可能并不想述之于口的事。
孟冬荣穿好白大褂从里间出来，见柳夕雾仰着头在看书柜里的心脏模型，眉心微动，“像不像钟表匠的零件盒？每个齿轮都必须严丝合缝。”
柳夕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见他拿起病历本，也转身走到书桌前。
贺洪见状也立马凑了过去，“这个病人是前天晚上被送来的，七日前右颞部及左前胸受过击打，短暂昏迷后清醒，仅感头痛、胸闷，驻地卫生所包扎后未进一步检查。”
“前日工作时突然倒地，家属述当时四肢有强直抽搐，口吐白沫。”
他是按照苏志贤的要求来概括病史的，但见孟冬荣已经翻到了后几页，贺洪默默收住了声。
只有他们凡人需要这些辅助，孟医生的思考速度不是他能跟上的...
“做会诊了吗？”孟冬荣合上病历本，迈步往外走，“神外那边怎么说？”
见柳夕雾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孟冬荣笑着唤她，“夕雾，走了。”
贺洪还是控制不住打量柳夕雾的视线，怕自己这样太冒犯，干脆走到了孟冬荣身侧另一边，“今早做过了，但目前还没讨论出治疗方案。”
孟冬荣侧头看了他一眼，了然，“是没有人愿意接？盛逸骏不在医院吗？”
“我不太清楚，早上我学校有事，没来医院。”贺洪有些讪讪的，但他其实也能理解。
这个病人无论在心外还是神外都是高危病人，要做的手术都很复杂，偏他又两者都占，甚至两个手术还互相矛盾。
医院刚出过这么大的事，谁能愿意冒这个险呢？更何况还要帮另一个科室共同承担责任，可不是都不愿意主动站出来。
孟医生怎么一回来就问到了这个病人？贺洪有些担心，诺诺问道，“孟老师，这个、这个手术，你会接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答案，他不希望孟冬荣再冒险，但见他点头时，心中却还是生出了“理应如此”的念头。
他想起这段时间打听到的孟冬荣在北城大学的往事，想起学长感慨的那句“他是个真正把患者放在第一位的、有仁心的医者”，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很危险吗？”柳夕雾一直在听两人的对话，看见贺洪的反应，眉心微蹙。
“是有些麻烦。”孟冬荣指尖微动，很想伸手抚平她的眉心，“我会看着把握的。”
他像是完全明白柳夕雾的担忧，“放心，不是每个人都像是那家人一样的...”
“冬荣。”正说着，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过来，“你回来了。”
“嗯，刚下火车就过来了。”听出孟冬荣的声音里带着亲近和放松，柳夕雾抬眸朝着对方望了过去。
来人的个子也很高，几乎和孟冬荣齐平，同样干净到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里是一套熨帖的军装，但却不会有任何将两人混淆的可能。
孟冬荣身上是文气，是如春风般让人不自禁卸下心防的温和；他则是锐气，是如开锋利剑般让人不自觉信服的力量。
他让她想起了那日几乎快要将她的血液都冻结的寒风，柳夕雾避开了他的视线，却听见孟冬荣和对方介绍起了她，“逸骏，这是夕雾。”
是他。柳夕雾下意识摸了摸大衣口袋，那里装着的是他托孟冬荣转送的慰问金，也是除了孟冬荣以外唯一一个以私人名义送了的人。
“夕雾，这就是逸骏。”孟冬荣也想起了这件事，垂眸看向柳夕雾。
盛逸骏收回停在柳夕雾眉心的视线，“你好。”
他的声音也是冷淡的，态度却很柔和，“欢迎你来北城，柳同志。”
一路走来，他是唯一一个没有赤裸裸地盯着她看的人，好似并不觉得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柳夕雾好像懂得了为何孟冬荣会对他那样亲近，“你好，盛医生。”
放柔的声音带出几分亲近，连医生这个称呼也因此显得柔软。
孟冬荣的步子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像是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逸骏，你知道前天刚入院的钱立吗？”
盛逸骏立马收回了视线，一脸冷肃，“我知道，我正准备来找你。他的右颞骨粉碎性骨折延伸到了颅底，中午的时候我给他做了脑血管造影，已经定位到了脑栓塞的位置。”
两人相视一眼，都懂了对方的意思。
“我可能得先给他做个M型超声。”孟冬荣想起病历本那张手绘运动曲线，蹙了蹙眉，“我估计室壁瘤合并心包粘连。”
明明是不太好的结论，盛逸骏的语调却蓦地变得轻松了些，“我觉得问题不是不能解决。”
他挑眉看向孟冬荣，眼里带笑，像是在说，别告诉我你不行。
孟冬荣弯了弯唇，“我也觉得。”
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散开来，两人并肩而行，连军靴叩在地砖上的声响都要比常人更利落几分。
柳夕雾默默落后两步，和侧目望过来的贺洪对视了个正着。贺洪果然是个活泼的性格，明明也刚没认识多久，却已经能像个相识多年的人对着她挤眉弄眼。
“那不是我们凡人...”贺洪的话才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他看了眼停下脚步的、回眸看着这边的孟冬荣，默默对柳夕雾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吧，融不进那个世界的，只有他。
见她回到视线里，孟冬荣才继续刚刚的话题，“如果真按我们推测的那样的话，钱立的情况确实算得上棘手。”
盛逸骏停在监护室门口，看着病房里躺着的男人，“脑疝形成速度异常，但心脏体征又不允许立即开颅。”
孟冬荣接过盛逸骏学生递来的脑血管造影片，对着光微微眯眼。泛黄的胶片上，右侧大脑中动脉像被截断的溪流，突兀地消失在颞叶阴影里。
贺洪跟在他们身后默默探头，在心里感慨万分。只这一手手工推注造影剂的本领，就注定了能做这个手术的人寥寥无几，也怪不得孟老师看完病历后立马问了盛老师。
“附壁血栓。”孟冬荣屈起手指点了点片子上心脏轮廓边缘的毛糙，“室间隔穿孔导致反常栓塞，现在整个循环系统都是定时炸弹。”
两人的对话渐渐变成加密的电码。
当孟冬荣说“左心室壁运动减弱”，盛逸骏立即接上“需要控制收缩压在160以下”；盛逸骏提到“甘露醇降颅压”，孟冬荣的笔尖已经在计算出入量平衡。
柳夕雾望着他们的侧影，恍惚看见两把绝世名剑在月光下交相辉映。
孟冬荣温润如春水的声音与盛逸骏冷冽如寒泉的声线，竟巧妙地在空气里编织出令人信服的安全感。
“那是先开胸取栓？”盛逸骏的笔尖悬在室间隔位置。
“体外循环需要肝素化，他现在的颅内压承受不住。”孟冬荣的指尖在太阳穴位置画了个圈，“但若先开颅...”
在他尾音刚落的瞬间，盛逸骏就接上了话，“脑组织膨出时心脏骤停风险增加三成。”
“分阶段。”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顿。
“先开颅。”孟冬荣的语调依旧和缓，“术后48小时后启动肝素。”
“六小时窗口期。”盛逸骏的语气却变得柔和，“我会用冰毯把脑代谢压到平时的三成。”
指尖与笔尖在图纸上空交错，如同手术器械在无影灯下的共舞。
贺洪看着两个影子渐渐融成同一个轮廓，突然想起解剖课上教授说过的话：真正的高手对决，从来不是刀光剑影，而是能在对方刀尖起舞。
“需要和家属说明风险。”盛逸骏突然侧头看向孟冬荣，“这事儿我来。”
“我来吧。”孟冬荣摇摇头，知道盛逸骏的心意，解释道，“我遇到了他的家属才知道他的病情的，不然我大概还在休假...”
说到这里，孟冬荣急急回首，正对上柳夕雾的眼睛。她乖巧地站在他们的身后，眼里虽有茫然，但显然也听得认真。见他回头，还伸手对他挥了挥。
真可爱。孟冬荣的眉眼涌上笑意。
他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盛逸骏也没再问，他的声音依旧冷淡，说出的话却是只有对方能懂的关心。
“术后我守ICU。”他看了眼柳夕雾，“你这边也不能耽误，结婚申请下来了吗？”
“我正准备去问问。”孟冬荣弯了弯唇，指尖在盛逸骏肩头轻点两下，这是他们在米国当住院医师时约定的暗号，代表“我欠你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0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