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排球听到对手的心声后》青山长在

13、合宿2 合宿

　　月见遥慢悠悠环顾集训场馆四周，目光散漫扫过扎堆休整的各校队员，视线最后落在一个酒红色刺猬头的人身上，他的发丝根根向上炸开，棱角锋利。

　　[要涂多少发胶啊]

　　他暗自腹诽，自己特意染的绿头发跟这人一比竟十分朴素。

　　[嗯？]

　　天童觉仿若后背长了眼睛，毫无预兆倏地转头，直直撞上月见遥的视线。

　　月见遥瞳孔猛地一缩，脖子飞快地扭向右侧。他僵硬地盯着右前方的空气，假装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一辈子的东西。

　　“那个是白鸟泽的副攻天童觉”大耳练缓步走到月见遥和理石平介身侧，身形修长，耐心地科普，“阿遥，如果可以的话，合宿期间多多观察他。”

　　“为什么？”月见遥歪头疑惑。

　　“他和你是相同类型的拦网，都是Guess，如果你能有所领悟，将会受益终身”

　　月见遥听见他的话，抿了抿嘴唇，他突然有些心烦意燥，胸中堵了一口气，“阿练学长，你不应该告诉我这些，我的成长对你而言并不是好事。你已经三年级了，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

　　？！

　　理石平介一脸惶恐，慌忙地捂住他的嘴，“呀没咯，阿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他死死捂住月见遥，不断紧张的看向大耳练学长，生怕对方暴怒把怀里的人打一顿。

　　但大耳练本人站在原地直接愣住了。

　　周遭原本三三两两闲聊说笑的稻荷崎队员齐刷刷顿住话音，齐刷刷侧目望过来，细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哟嘎达，大家都没听到，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理石平介在众学长的注视下讪讪地放下了手。

　　然而——

　　事实上，大家都听到了。

　　但因为害怕激化矛盾，所以大家都假装不知道。

　　[挑衅？绝对是挑衅吧？]

　　[啊，我的乖乖学弟去哪了，怎么突然宫侑附体了！！]

　　[阿遥怎么能说这么过分的话，可恶，那可是学长]

　　[狠话一定要在这里说吗？一定要现在说吗？哎哎哎，不对吧]

　　就连前面的宫侑和宫治都互相对视了一眼，宫侑挑起半边眉毛，宫治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兄弟俩的眼里写满了疑惑。

　　整个队伍里，只有黑须监督和大见教练乐呵呵地，正和白鸟泽的鹫匠监督聊天，浑然不知道稻荷崎正波涛汹涌。

　　月见遥通过他们的心声，判断出了自己应该是说了让人误解的话，原本还松弛的背瞬间挺了起来。

　　月见遥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大脑终于在关键时刻启动了，“不不不不不，我的意思是——您应该以自己为重！”

　　他语速飞快，像开了倍速播放。

　　“而不是帮助与您竞争同一位置的我！您太无私了！其实根本没必要这么提点我！”

　　月见遥擦了擦额头上瞬间冒出来的冷汗，他感觉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但还是挤出了一丝难看到极点的笑容。

　　[呀没咯，都怪上次那个对话！]

　　那天，他不小心听到了三年级学长们的对话。

　　阿兰在问学长们毕业后的去向。

　　然后，他听见大耳练学长用一种很平淡、很平淡的语气说，“我升上大学，可能就不会打排球了。”

　　月见遥当时正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从走廊拐角的墙壁后面偷看。

　　他看见了大耳练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种他读不懂的表情，像是悲伤，又像是释然，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月见遥不懂。

　　但直觉告诉他，大耳练可能是因为自己。

　　因为自己占了正选的位置？因为自己抢了学长的上场时间？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脑子。

　　“噗嗤”身旁的大耳练肩膀微微抖动，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月见遥一脸懵地看着他。

　　宫侑转过头，挑了挑眉，狐狸眼里全是戏谑，将食指怼在月见遥的胸口，“某人接球扣球发球全都烂，完全是球渣中的渣中渣，简称球渣之王，竟然还敢对着技术娴熟的学长大放厥词？”

　　“额——”
　　“呃——”
　　“哦——”

　　宫侑的话化为三支利箭，唰唰地直往月见遥心口上插。

　　[原来是我想错了！可恶，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月见遥，你个自大狂，蠢猪，boke! boke!]

　　月见遥在心里痛苦地哀嚎，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身体承受不住地摇晃着。

　　“咚。”最后双膝跪地石化了。

　　“私密马赛，阿练学长，哎多哎多，我们能不能把刚才那段话忘掉......”月见遥双手合十，卑微地祈求，蓝灰色的瞳孔里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好像大家不答应，他下一秒就会立刻原地飞升。

　　“不”大耳练还没开口，角名却率先开口了，不仅如此，他还极其嚣张地将手机的镜头对准了月见遥。

　　“经典永流传，这是我们稻荷崎的传统”

　　“咔咔咔”月见遥喜提三张人生照片。

　　月见遥看着他的手机，感受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彻底心灰意冷，瘫倒在地板上，引得周围人一片哈哈狂笑。

　　就连北信介都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银岛结蹲下拍了拍月见遥的肩膀，给他打鸡血，“别灰心，阿遥！球渣之王也挺好的，KING就是KING”

　　“哈哈哈哈哈”身边的人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原本还有点伤感的氛围已经消失殆尽。

　　他们的笑自然吸引了别的队伍的观望。

　　饭纲掌作为井闼山队长，同时又是东道主，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目标锁定在自家两个学弟身上。

　　“走，去打招呼。”他朝佐久早圣臣伸出手。

　　佐久早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郁的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禁止靠近”的气息。

　　他看了一眼饭纲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要握上去的意思，但还是乖乖地跟上了，顺便带上了一直跟他搭话的牛岛。

　　[连衣袖都没碰到就是了。]

　　饭纲在心里默默流泪，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牛岛学长！”白布贤二郎第一个追上来，表情紧张得像是要去救驾。

　　白鸟泽的其他队员看见自家队长上前，也纷纷不放心地跟上了饭纲掌的队伍。

　　“下午好，よろしく（请多关照），饭纲掌”饭纲主动伸手

　　北信介继而搭上，“你好，北信介。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北信介？这个银白色头发的少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不像高中生的沉稳。

　　两人浅浅一握，很快就松开。

　　饭纲走的是亲民路线，居然还主动上前和其他队员握手，搞得北信介也只能主动朝他身后的佐久早伸出手。

　　佐久早犹豫了一下，出于礼貌，和北浅浅握了一下。随后慢慢退出人群，在北信介看不到的地方疯狂像自己身边喷射酒精和消毒水。

　　倒是牛岛若利，很认真地和北打了招呼，跟凶悍的外表大相径庭。

　　“又见面了，阿侑”饭饭纲掌走到宫侑面前，声音明显比刚才热络了几分。

　　宫侑嘴角一勾，把手伸了过去。

　　握手也不是浅尝辄止，饭纲掌的手指收紧，宫侑的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宫侑也不甘示弱，用力回握回去还以颜色。两人脸上都挂着核善的笑容，但手部的青筋已经暴起来了。

　　“是啊，饭纲学长”宫侑咬牙切齿地更加使劲儿。

　　最后还是宫治等烦了，将宫侑的手拍开，“你好”

　　“你好”饭纲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面对宫治，饭纲明显没有很强的竞争意识，像个邻家的大哥哥。

　　[居然能分辨出宫双子吗？]

　　眼神很好了。

　　月见遥正在发呆，很快一只手就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你好，初次见面”。

　　“饭纲学长好”月见遥搭上去，就感觉自己的指腹被他的手指轻轻抹了一下。

　　饭纲掌朝白鸟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是一年级的？白鸟泽刚好也有个一年级，叫五色工？”

　　他又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牛若叫到，“若利，你家一年级主攻手有伴了，稻荷崎队伍里有一年级的”

　　他的声音很大，五色工本人已经知道了，听到说“你家”的时候还兀自脸红了。

　　牛岛若利转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回答：“不是我家的。”

　　表情严肃认真，仿佛在纠正一个原则性错误。

　　“噗噗噗”饭纲捂嘴偷笑。

　　月见遥顺着饭纲掌刚才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先扫到一个妹妹头，十分乖巧。

　　他的视线往下移，又是一个妹妹头。

　　五色工红着脸躲在白布的身后。

　　角名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轻飘飘地来了句，“蘑菇开大会”

　　月见遥：......

　　这种礼仪性社交大多是学长更加游刃有余，尤其是曾经在全国大赛上互相见过的人。

　　到底没有在一开始就打比赛，等监督寒暄完就带他们去了温泉酒店。

　　*
　　第二天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早上的晨训内容是环山长跑7KM，跑步60分钟，然后就吃早饭。

　　井闼山周围可谓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校园环境非常好，景色优美，空气新鲜。

　　月见遥此刻完全没有心情欣赏这份美景，他的嘴唇在发抖，大腿也隐约抖得厉害。

　　三个队伍同时开跑，大家心里都卯足了较劲儿，率先冲出队伍的还是宫双子。

　　“啊啊啊啊啊——”两人完全没有矜持，跟平常一样冲出人群。

　　“真有干劲啊”天童忍不住感慨，“你们稻荷崎平时一定很热闹吧”。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牛岛也冲了出去，明明没有刻意去追赶那两人，但就是有一种跑得非常快的感觉。

　　“牛岛可以去试试箱根驿传，说不定也是King呢”人群里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

　　月见遥也冲了出去，然后在第一个上坡处，就被所有人超过了。

　　甚至白鸟泽的天童觉从他身边跑过时，还回头看了月见遥一眼，他眨眨眼，然后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了前方。

　　[挑衅我？]

　　月见遥加快了步伐，没几步又缓缓地减速。

　　[不行，跑步不是逞强就能克服的]

　　月见遥咬紧牙关，迈着沉重的步伐，缓慢前行。

　　山路的坡度很缓，但对月见遥来说，简直像在爬悬崖。每跑一步，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咚咚咚的，像有人在里面打鼓。

　　没过多久，整条道上居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噗通”一声，他整个人扑倒在地上，膝盖磕在碎石路上，火辣辣地疼。

　　......

　　月见遥跑完7公里回到体育馆的时候，晨训已经结束了很久，大家已经在餐厅吃早饭了。

　　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当时的情形非常惨烈，月见遥到达排球馆门口时几乎是用爬的，扒着门槛爬完了最后一步。

　　结果，他没等来监督的关心，抬头一看，鹫匠监督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站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

　　“白白长那么高——！”他的声音在体育馆里炸开，“黑须监督！你太纵容他了！！要是我！我会让他一直跑！跑到补齐短板为止！！”

　　“IH马上就要开始了！还这么悠闲！！这样的状态——就应该把他踢下正选！！！”黑须监督因为鹫匠监督年长而不敢随意开口，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只得和气生财地劝他消消气。

　　[这里是地狱吗？]

　　月见遥颤巍巍地伸了伸手，再也撑不下去地趴在了地上。一想到等会还要吃饭，他突然捂住嘴直犯恶心，胃里排山倒海地翻滚着。

　　最后实在没坚持住，吐在了鹫匠监督的脚边，还溅到了鹫匠监督的裤脚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黑须监督在一旁爆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像高压锅的轰鸣。

　　！！！

　　然后，一个早晨跑下来，月见遥彻底在三所学校间出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