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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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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尹默!”
“你干嘛?还活着?”
……
“笑话?”
“你好,警官…”
“我是陈尹默。”
“今年17岁,是死者的儿子。”
“案发当时,你在哪里?”
“我在一楼的花鸟市场。”
2014年·春
我平平无常地过着假期,白色的阳光落在黑色外套上,暖和极了。
父亲在市中心上班,去年当上了经理,他把家搬到了海边。我和他关系并不好。
母亲是沉默的羔羊,是辅佐母亲的良妻。
那个在楼下大吵大闹的,是我患有躁郁症的哥哥,陈雨望,他之前掐我脖子。
质问我“为什么不死?”
我只是微笑,直到父亲拉他进了车,去了那高耸入云的医疗大厦。
家里总是蕴着名贵的香水。
但是濒临大海,
海风吹来总会带来一些鱼腥味。
父亲总会大骂这时开窗户的我,以为我在故意破坏他的自尊心。
父亲讨厌那片海,我更讨厌父亲。
……
16岁时
本就孤僻的我,纵容在私学中也交不到朋友。
他们骂我父亲是穷光蛋,是公司老板的跑狗。
无时无刻犬吠着吐出沾满唾液的舌头。
垂涎于权名与金钱。
于是,我便讨厌上学,即使一次次要在母亲面前装出,和那帮人相处得很融洽的样子。
……
下雨天,天色死炭般暗。
我踏着雨水放学回家
脚步溅起的涟漪一次次波澜我的脑髓。
刺痛我的喉咙。
我讨厌土壤的腥味
我恶心到想要划破嗓子,呐喊大叫。
于是我奔跑,四周传来雨打在蒲树上的脆响。
像是骨折声……
视野一点点模糊…
我越来越苟延残喘,直到忍不住蹲下来。
雨水被黑暗没收
白色的薄衫即使再名贵也抵不过雨水的湿痒。
我感觉有蚂蚁吃着我的胳膊与胸口。
我想喊出声,但四周全是黑暗,那样是愚蠢的做法。
忽然,在视野的西北角,出现了一只黑乎乎的东西。
还带着神圣的绿色眼睛。
它默喃一声,
便静静地朝我走来。
……
那是一只黑猫。
雨水从我睫毛处落下,却丝毫沾染不到它的毛皮。
它不会被淋湿,因为雨水接触不到它,就像理想永远接触不到现实。
我将它举起,它乖极了。
我吻了它的鼻子,它却狠狠地用尖爪划破了我的脖子。我却一点都不痛,而感受到异乎寻常的温暖。
于是,血顺着雨水染红了我的白衫,黑猫乖乖得爬在我的肩口舔舐着我的脖口,我带着它回家。
……
到家了。
父亲递给我创口贴让我贴上。
他看了看我
又用冰冷的目光扫了眼黑猫。
便扭过头去,束了束那块腕表。
……
黑猫跟我进了卧室。
我去洗澡,它睁着大大的浅绿眸子在玻璃外瞪着我,它一直用鼻子嗅着浴室穿出来的气味,又舔了舔爪子。
我贪恋热水的温暖,洗了好久才出来。
这时屋内的灯不知被谁熄了。
我的身体感受着恐惧携带的痛冷,踮起脚尖走路,不知所措地游荡。
我不敢开灯,只是怔怔地站着,感受着脖颈出蔓延的细微疼痛。
那只黑猫莫名其妙地消失,却连一声喊叫都不留下。
浴室花洒滴落的水远不如外面的大雨激烈
我感受到身上的睡衣一点点沥干没擦干净的水。
窗户端有点异响,我去那边看了看,却听见了不可思议的风声,呼啸地打着窗户,仿佛外面有无数厉鬼,疯狂地敲打窗户想要扑进来,身体愈加冰冷起来。
“呲!”一股恐惧的暴鸣从肩膀处轰鸣脑中。
一双纤细,温暖的手静静地落在的肩上,我全身颤抖,耳畔传来很沉的鼻息声。
我不敢扭头,害怕看见他吓人的模样。
直到他用另一只手擒柄住我的下巴,将我的脑袋重重的扭过。
我沉着眸子,却能感受到他身上绝对零度的冰冷,除了他那双手。
“你好,陈尹默!”
他声音幽暗,和他一席黑衣的穿着一样,庄重而圣穆。
我有些不安心,但是不自觉抬起眼睛。
竟然,
和那只黑猫一样,浅绿色的眼睛。
昏暗中,他微振嘴角,鼻梁像是箭矢,刺穿我的伤口。他凛冽的黑发是黑暗中的雾。
“谢谢你。”
他又言了一句,我心不免发颤。
我正要开口。
“我叫陆,我是猫。”
“你好,陆。”
……
我终于开口回答了他。
“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你学号卡上标的有…”
黑暗中,陆的唇瓣一张一合,像极了猫咪呢喃的样子。
“陈尹默,你恶心吗?”
“恶心谁?”
“恶心你的家庭?”
“我恶心…自己。”
“你恶心自己的诞生?”陆简直不可思议的怒视着我。
他乍然间双手掐住的脖颈,将我按在床上,我没有尖叫和挣扎,感受到我泪水落在他微凉的手上后,他便渐渐松开了手。
“我不允许你恶心自己!”他冰冷的语言,却带着炽热的眸光从从他嘴中流出。
“陆…他们都讨厌我活着。”
“所以我为什么要活着?”
……
我忍着刺痛的嗓子,拧着陆的手指歇斯底里地发问。
“陈尹默!”
“你为什么总是逃避问题?”
“如果理想就在眼前,你干嘛去顾及那些现实的东西?”
陆的眸子更亮了。
他将我拉起,他的眸子占据了我整枚瞳孔。
我冥冥间看见它唇上跳动的微光,
直到那光忽然间覆在我唇舌上。
他的骨架很大,柔软却结实的身体,将我包裹,炽热的气息愈加猛烈地从他的口鼻中撒出,落在我的脸上,让我不觉心跳剧烈,肢体间的接触,似是触碰开水般烫,他的鼻子侧触我脸颊,糜痒之意横生,他的睫毛很长,与我袒露微红的锁骨构成一对平行线,他腹上的筋肉环蹭过我的腰侧,敏锐的触感让我不得不让身体更加收紧,直到被他完全占据,聆听他有节律的息动……
他的身子不断地热,我的泪涕早已不受控制,但还是不语,只听见他声音一次比一次轻缓地叫着我名字。
“陈尹默!”
“陈尹默……”
……
“尹默。”
……
于是。
我和陆一同陷入那黑暗的理想空壳
拼命呼啸着。
…
我终于意识到父亲是不可饶恕的人。
…
他杀了母亲,借别人的手。
他收买了治疗陈雨望的心理医生。
母亲出事之后。
陈雨望也被逼跳楼了…
我不清楚是谁逼的。
我那时在花鸟市场赏金鱼。
他摔落在中心大楼的草坪上,他断掉的手臂迅速地打碎了一楼花鸟市场的玻璃,掉进了大型水族缸中,碎裂的碎片割伤了金鱼,它们摔落在地上,在一片血泊中艰难地张合着嘴巴。
……
“陆,我爸不会杀了我吧?”
我扭头见,水族馆蓝紫色的灯闪烁在他的脸上。
神秘而瑰丽。
“尹默,谁都杀不了你…”他醉醺醺般地说,抹掉我脸上溅上的玻璃屑,带着我向安全出口奔去。
血腥与碎裂声让整个花鸟市场都陷入了恐慌。
……
楼层之上,是父亲,正用白手帕老练得擦着眼镜。
…
父亲,我其实早就知道,你是那位渔民。
只是出于利益,你并不想公布那黑暗大海上的过往。
所以你才会用鱼腥味这种噱头,来否定我。
所以你才会借着母亲的裙摆,一步步登上权利的恶峻。
你手上永远沾着血与无情。
你是捕捞生命与理想的渔民。
所以,你亲手杀了我,摧毁了我,将我人首分离。
就算,我找不出任何证据。
我叫陈尹默
我是人
不是鱼。
我有向理想冲锋的权利。
而不是在现实的规则中,循规蹈矩,活成于你一样,杀戮善良的恶鬼。
……
2015.4.25
昏暗的房间里,陆用手抚了抚我脖颈的旧伤。
“尹默,疼吗?”
“我不疼。”
我瞪大黑色的眼眸。
外面是阴天,光透不过乌云。
他用手柄住我下巴,挑逗着我,眼看我就要不耐烦,他便松了抚摸我唇的手指。
“你父亲,是杀我的人。”
陆目光黑戾,仿佛是以杀人凶手的儿子的名义注视着我。
“在我还是只猫时,他把我杀了,给公司的老板做他喜欢吃的猫肉,只为了升职。”
“我还记得他杀我时面不改色的神情,还有我挣扎的样子,那感觉,我像是他手中的爬虫似的。”
黑暗随着乌云云朵的漂移,一点点吞没掉他。
“要是这样。”
“父亲也是杀我的人。”
“他不让我养金鱼,仅仅因为过去的事。”
“他太重面子了……”
“不,尹默,他是恶魔,他会杀掉你。”
“为了权利,杀了你。”
“你会和原来的我一样。”
…………
父亲的确是极度自私的人。
他自私到连自己的亲身骨肉都不关心。
”他是一辈子的渔民。”
他惧怕这样的诅咒。
之前有人这样诅咒他过。
于是他将诅咒者杀戮。
甚至他的儿子也不放过。
陈雨望最终也死在了父亲的网中。
……
陈雨望的心理医生替父亲带上了罪名的枷锁。
她被判了死刑。
我和陆都听说了。
她仅仅24岁,死之前头发都剃了买了凑罚金。
……
四周是人流声与现实的枪声,陆搂住我,捂住我的耳朵。
我知道。
我是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总会被规则与权利割裂成一片片肉块,甚至被最亲爱之人所毁灭,我知道这是陆口中所说的“人性”,我更知道“人之初,性本善。”的真假。
我不能在黑暗与恶臭中周旋了。
陆说:
要与我割裂这轴线,不让罪恶再次淹没我。
……
陆没有人性
却懂我这个人类
我很幸运有他的存在
即便让他在我身上卖弄他的爱。
……
2015.4.26
父亲要去亚细亚角的草甸悬崖旁谈生意。
这次来的是重要的商户,如果合同达成。
父亲就可以分红1455亿。
24号的时候,我听他与助手言语。
……
说为什么在杀母亲的时候,没顺带上我。
我没有惊恐,也没有告诉陆,只是偷偷拿了匕首与枪。
父亲迟早会杀了我的。
……
阳光很不明媚,大风让世界枯萎
……
我打了出租,和陆一起跟这父亲过来。
……
褐绿的草甸上,仅剩父亲一人,他身材高大,一席黑衣身上似乎散发着鱼腥味。
我和陆轻轻地走着,直到父亲转身,沉默地注视着我与陆。
突然,父亲掏出枪,一瞬打在陆的胸口,
我内心激奋,我深知他的残忍傲慢。
他要杀了我!
他要杀了我!
他要摧毁我的世界!
他讨厌我!想要将我捕获
斩首!
……
子弹上膛格外慢。
直到我目光尘遁一刻…暗语
“父亲,再见……”
我朝父亲的脑门射去,父亲倒地时咆哮着大笑,他射出最后的子弹,却被大风吹偏,打在陆的手腕上 。
我尖叫着跪倒,我开始惧怕所有人的死亡。
我开始变得和懦弱的鱼儿一般。
我将陆抱在怀里,他的眼眸努力地睁大,
微薄的浅绿色,是我人生永恒阴天中唯一的生机。
他的手腕不断喷涌出血,溅在我的脸上。
我不知所措地哭叫,直到他用另一只手,擦拭着我脸上的血迹,最后一抹微笑赠给我黑色的瞳孔。
他的手垂落,世界被染红,血腥味充斥了呼啸着的大风。
无论是爱,还是恨,都同我大声地尖叫
尖叫在这黑暗之中,尖叫在这虚空之中,
尖叫在这痛苦之中。
直到我嗓子干涸出血
视野被染成鲜红色。
我看远处的海是天空,
远处的天空,是海。
我拿起枪,拼命往前跑着。
踏着爱我的血花
踏着恨我的萎沙
直到那处亚细亚的悬崖。
……
我总是将生命理想化
最后杀戮现实与真假
审判自己于原处的甸下。
我终将自食禁果
被逐出理想的花园
我也终将在现实的戈壁上
成为哑裂嗓子的石像
……
我与大风接触
它剥离我身上的毛孔
我有,罪名
呼啸